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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確定關係

2026-04-30 作者:咬鉤子

確定關係

最初目的為葉泮把江淇正式介紹給朋友的飯局,無心插柳柳成蔭,讓兩對情侶和兩隻多餘人形掛件的搭配,變成了三對情侶。

只不過,這剛確定關係的兩個人形掛件,反而把另一對情侶給拆散。

霓虹燈影下摩肩擊轂,一行六人走在跨年夜的街道上,站位以尹絮眠和沈愈遙的人為端點湊成的線段裡,從左到右依序塞著江淇、文瑤、司銘、葉泮。

葉泮隔著中間這對有情人望了望自己的女朋友,他不爽道:“你們兩個有甚麼怪癖?剛確定關係不黏在一起還分得這麼開就算了,還要把我和我女朋友拆開。”

然而他惦記的女朋友卻親自下場反唇相譏:“難道你想堵在我和尹絮眠或者文瑤中間嗎?你甚麼怪癖?”

葉泮據理力爭:“要是他們站在一起,不就沒這麼多事了麼?”

“你管人家呢?”

“你以前不是這樣對我的。”

情感小鬧劇不出三分鐘便收了尾,因為他們抵達了無人機表演的活動場地。

面前的廣場是駢肩疊跡的人群,站在外圍的六人面面相覷,隨之得出心照不宣的行動裁決。

廣場緊挨著一條長河,他們繞了段小路,徑下到河邊。

河水之上的草坪所銜接的平臺上有幾條長椅,長椅與長椅間間距數米。

大約是葉泮怨氣深深的目光太過於灼人,江淇潛意使然,覷了一眼近處把臉繃得可以和沈愈遙分庭抗禮的男人。

停在長椅前,她握著尹絮眠的胳膊,眼睛因風吹髮絲而微微眯起,“你總不能還要我跟你坐一塊吧?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不要拆散我和葉泮好嗎?你就跟你男朋友坐一起去吧,確定關係了反而疏離,你別這麼獨具匠心尹絮眠。”

被打發著,尹絮眠兩手插兜,木頭似的杵在沈愈遙身畔,俄而和他並身在這段窄路上向著無路燈點亮的魆暗處走。

於另一條長椅前,他們默契地駐足,但並未坐下。

細小的雪粒子輕盈盈飄落,她的頭上忽地多了一隻手。

一扭頭,尹絮眠就看到沈愈遙正低著頭為她拂去雪粒。

“冷嗎?”

“還好。”好字的音發了半截,尹絮眠被遽然套來自己脖頸上的圍巾繞得一怔。

她呆茫茫地感受著圍巾上的溫度,與從前不敢奢望長久停留的佛手柑香氣。

溫度是他體溫的殘留,香氣是他的味道。

猶如擔心她在意穿搭的不匹配,沈愈遙還裨補道:“可以湊成撞色的搭配,不會奇怪。”

劉海纏上了雪,尹絮眠仰起自己被風吹得有些僵的臉。

路燈的餘光與來自廣場的輝芒慷慨地來到他們身上的一角,尹絮眠看清他的臉,與他的眼睛相對著,即使在受凜風吹,也還是禁不住覺得不真實。

從前做夢,她在夢裡都沒有過分地去幻想自己與沈愈遙會有甚麼深入性發展,而現實裡的沈愈遙,卻經演了連她的夢境都不敢編織的劇情。

他對她告白。不是她妄想他,是他走近她。

他不但走近她,他還對她伸出手——在大衣口袋裡悶暖了的手,伸過來捂住她的雙臉,他的大拇指在她雙頰上輕柔地摩擦。

她忍不住說:“剛到雲隼的時候,易柏對我有偏見,並且趁你過來的時候跟你說我的那天晚上,我和江淇聊到過你。”

沈愈遙的手掌依然裹著她的面頰,如雪般清冷的聲音摻混了些許溫柔:“聊了我甚麼?”

“那時還誤以為你姐姐是你女朋友,但你處理事情的方式又讓我有感觸,所以和江淇談時間。”

她的唇角悠悠然地上揚了些,兜住了很清淺的笑。

“那時候的我跟她說,時間是沒甚麼變化意義的東西,時間是有共性的,你八年前不屬於我,未來更不會喜歡我。”

微垂著眼皮的桃花眼中,塞了些釋然。

“現在就屬於你,想在未來繼續喜歡下去,想我的未來和你的未來是我們的未來的子集。”像哄人的情話,可他的臉渾似被凍僵,一如從前那樣僵著,只是眼神認真而飽納柔情。

覆在尹絮眠臉上的雙手在溫度褪下後墜開,沈愈遙將她拉入懷中抱著。

他輕“噯”一聲,喟嘆似的低語:“很久以前就想這麼做了。”

令尹絮眠措手不及的擁抱,即刻將她拉回了數月前失眠的凌晨。

她想,她等到了那顆“如果”,能被他擁抱的——“如果”。

“你的‘很久’,不如我的‘很久’。”她孩子氣地跟他比較,俏皮的語聲裡容納的是隻有她肚明的苦熬。

從見他就欣喜,不見他時因為偶爾的回想而惘然,變成見他就像在喝苦中藥,不見他時總被戒斷反應摧殘,到終於與他擁抱。

“嗯,你更厲害。”常態的口吻訴說非常態的語句,莫名讓人覺得他生澀得可愛。

直來直去,有直來直去的可愛。

沈愈遙抱她抱得更緊了些,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尹絮眠心中為他貼上的可愛標籤給直得化作虛無——“過年,你回濰城麼?我想帶你見我爺爺。”

正享受著他懷抱的尹絮眠猛然仰頭。

“……啊?”

“我想帶你見家長。”

尹絮眠抬手抵在他胸膛上,後退了兩步瞻視他,提醒道:“我們好像才剛確定關係。”

站在她目光裡,沈愈遙因抱著她而抬起的胳膊還懸著,鈍鈍地垂下手臂,他認真地詢問:“和我帶你回家見我爺爺衝突嗎?”

“我只是覺得——你不覺得有點太快了嗎?”尹絮眠被沈愈遙匪夷所思的思維所打的直球打得手足無措。

他清明的丹鳳眼眨了兩下,溫吞的嗓音裡攜有理之當然:“只是見家長,不是訂婚也不是結婚,只是見家長。我只是想帶喜歡的人和我爺爺見面。”

稍作停頓,他道:“小時候,我是留守兒童。”

尹絮眠的彳亍登時雲散煙消,她錯愕地望著他。

“父母忙於工作,和很多家庭的問題一樣,我和沈愈晴都是爺爺帶大的。”他輕描淡寫地敘說,“所以我想帶你見我爺爺。”

她的過去,他或許已然透過她的語言獲知了大半。

可她發現,她對他的過去,幾近於一無所知。她似乎,只見過他的光鮮。

尹絮眠和他四目相對,旋即粲然一笑,給予他欣然的應允:“好。”

剛好,借這個機會從沈家爺爺那裡聽一聽,不為她所知的沈愈遙。

廣場上霎然間喧騰出整齊的倒計時吶喊:“十、九、八……二、一!”

他們不約而同地偏首望去,在空中表演的無人機身擷彩光,化作鳳凰展翼於空,旋即再變作新一年的數字,十二年前才出現過的生肖重新成為這一年的銜名者。

大廈高樓間的曠大被佔領,卻共同構建科技感。

日新月異的世界,也許遲早有一天會讓站在這片無人機下的人,成為千年前聽到相隔萬里的人們可以憑藉一塊掌大的玩意兒實現面對面對話,而感到荒誕的古人。

世界跑得太快了,推著世界向前奔跑的人跑得太快了。

尹絮眠悄聲側過眼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

看向他才發現,原來他一直在看著自己。

她又回過頭眺向江淇,只見那個跟男朋友拉著小手的女人在她瞧過來時給她飛了個吻。

尹絮眠不禁莞爾。

她想,世界跑得再快也沒關係,她有他們在身邊。

她想,世界跑得再快也沒關係,紙鳶乃至於其他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會猶如接力比賽,有一個又一個接棒人將它傳遞下去。

只不過,接棒人有時候也是會被辜負的。

譬如那個剪紙傳承人。

年初,青春主題的紙鳶款無人機,和那家追上熱潮,拿非遺剪紙當賣點的公司所研發的“剪紙款無人機”同期發售。

雲隼有先例在前,童年主題的紙鳶款無人機為此次的新款無人機背書,銷售量不減反增,眾口皆碑。

反觀另一家,他們的剪紙款無人機在發售這天才公佈外觀,一些由於剪紙噱頭而預約關注的人在一探真容後……發帖指摘。

尹絮眠盤腿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大有立地成佛之勢,她捏著車厘子啃,另一隻手握著手機翻看。

“有人說這家公司想要非遺名頭又捨不得花錢,我看了下他們的實機操作影片,其實挺中規中矩的,只是他們真的只是加了個剪紙元素在機身上而已,遠觀還是普通的無人機,但價格不太普通。”

抱著腿坐在她對面,江淇身前的桌面上放著只小碟子,碟子裡待著車厘子籽。

“我估計原稿成了擺設。剪紙多精細啊,想要把它融合在無人機身上,對材料和技術的要求都會很高吧?我一個門外漢都能猜到,這種設計太前沿了,雲隼敢嘗試紙鳶設計全靠資本堆自信。”

尹絮眠不置可否地顛了顛肩膀,“其實雲隼的成品也和原稿大相徑庭,不是同一個物種的差異程度,雖然紙鳶和無人機本來就不是同一個物種。”

江淇把兩條腿放下去,她扯了扯身上輕薄的睡裙,坐直道:“要換以前,你在無人機行業裡找人,問他們能不能做個紙鳶外觀的無人機,他們估計也得驚訝一下然後說你異想天開。”

“但是他們應該也會說,未來或許可行。”尹絮眠歪頭把車厘子籽吐到垃圾桶裡,她轉臉看向江淇。

江淇雙手撐在桌上,手掌託著雙頰,她聳聳眉笑得輕快:“我們正處於未來。”

笑容又擴充套件疆域,來到尹絮眠臉上,“但未來之後還有更遠的未來。”

她們異口同聲:“而未來,一、切、皆、有、可、能。”

縱使未來一切皆有可能,但陡轉行事作風的沈愈遙不在尹絮眠的考慮當中。

赴往紐約完成的專案在江淇的履歷上留下矚目的一筆,以至於她從過去精準的朝九晚五更疊成朝九晚未知,而尹絮眠完全成為自由職業者,出門買夠一週分量的菜,她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但偏偏有人往她門裡邁。

晚上七點過半,尹絮眠抱著平板在客廳塗塗畫畫,不曾想門鈴聲無端端響起。

尹絮眠握著觸控筆的手頓了幾秒,她把腿從沙發上放下去,將平板從懷裡置落到沙發上,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向門口,咕噥道:“物業來了嗎?”

不設防地徑自拉開屋門,尹絮眠被門口的男人驚得一時沒回過神。

沈愈遙提著裝滿一袋子的不明物杵在門檻外,他額前的劉海當下都撇去了旁處,似乎是被風吹成這副模樣的。

可惜即使髮型失去了型,他身上也沒有風塵僕僕的倉促感——生了張好臉的優勢。

“你——要不要進來坐坐?”握著門把手,尹絮眠跟著大腦一起呆滯的身體慢半拍地回神,她鬆開手回到玄關處,專門讓出道來。

沈愈遙只是看著她,仍站在門口沒動。

“一個人在家?”

自確定關係以來,這還是他們第二次見面,待在燈光裡還穿著睡衣,被他這麼不遮不掩地久盯,尹絮眠拘謹地把手背到身後,手指潛然撚著睡裙扯著理了理。

“對,江淇還沒回來。”

他不作聲地把他提著的被撐得有稜有角的袋子遞過來。

手躊躇地過去將其接來,手臂被驟增的重量拉得往下一墜,尹絮眠仰眸望著他問:“這是?”

“智利車厘子。今天工作結束得早,路過超市,想送你些甚麼。”沈愈遙身處於沒有暖氣的門外,他每吐一個字,唇間就跟著漫開薄霧。

和冷空氣一般清涼的嗓音,彷彿在和屋內的溫暖角力。但尹絮眠有些想背棄溫暖。

身後空間裡存在的可贈送物品在腦袋裡混亂地轉了一圈,尹絮眠不假思索地把卡在腦袋裡的大白菜劃掉,她溫聲道:“謝謝你。”

心中擺出了算盤,她計劃明天出趟門採購些拿得出手的東西,例如橙子、草莓一類,絕對不要大白菜。

“嗯,關門吧,外面冷。”沈愈遙儼然外送員,他送貨上門後便欲圖離開,後退兩步,“再見,晚上早點休息。”

正準備拉他進來坐坐的尹絮眠一時沒跟上他思維,幹怔在原地,呆望著他。

但他已經退到了屋內的明光耀不到的地域,極單薄的光照覆在他腳上。

他問:“可以夢到我嗎?”

尹絮眠的眼皮微微向上又撐了些許,心臟被擊中,亂了節奏。

她按捺著羞赧:“當然。”瞳仁有一剎那的錯開。

沈愈遙:“再見。”又是道別。

口頭上說著道別,退後的步子卻一步比一步窄小,他停在拐角處。

不捨的絲線糾纏著尹絮眠,她猜另一端在他那裡。

雖然不清楚為甚麼他急著離開,但……她瞻視著他,璀然一笑:“再見。”

在尹絮眠關上門的不知處,沈愈遙折身乘電梯返回地下車庫。

重新發動的車出了車庫,向著雲隼的大樓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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