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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石頭開花

2026-04-30 作者:咬鉤子

石頭開花

「天之驕女移情天才設計師,三角戀如何能解」

——尹絮眠承認,她在看到他們的聊天主題以後,迫切地希望能有呼吸機在身邊。

夏知畫手指幾動,她翻著聊天記錄,同情地眱了尹絮眠一眼,“你看,還有人因為你們到底是三角戀還是四角戀的事情搞了個投票,不過三角戀險勝,因為有人說大小姐移情別戀了就不能再算老闆進來。”

無力地嘆了好幾口氣,尹絮眠掙扎的力氣消失殆盡,她蔫巴巴道:“隨他們去吧,謠言成不了真。”

點著頭放下手機,夏知畫俯下頭,捏著筷子吃了兩口菜,她好笑地眄著尹絮眠問:“還在糾結你的潛意識呢?”

尹絮眠握著筷子,手沒勁地垂在桌上,“嗯……就比如說你,如果你是我,在聽到嚴諷說的內容以後,你會怎麼想他?”

她側頭看向夏知畫,眼底鋪了少許希冀。說不定夏知畫也會誤會呢?

“如果是我啊——”夏知畫彷彿很是認真地思忖起來,她半仰著頭,頃刻後正視著尹絮眠道:“根據我對老闆的瞭解,我會覺得他很絕望,會以為他的處理方法是拒絕之後面對糾纏的無奈之舉。”

尹絮眠的希冀被擊碎。

夏知畫接下來的補充讓她被擊碎的希冀成了齏粉:“我在雲隼工作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跟老闆雖然說沒打過甚麼交道,但是從公司的制度、福利等等,以及他表現出來的性格來看,他完全不是那種會放縱其他人追求自己的人,也絕不會白拿不熟的人的禮物。”

“況且,你不記得我們第一次和他一起吃飯的時候嗎?明明說好了是易柏請客,但最後是他結的賬。他在我的印象裡一直是那種公私分明的人,或者說對待熟悉的人和不熟悉的人的態度差異很明顯,他分很清啊。”

重新埋下頭吃飯,夏知畫稍微有些悶的聲音從飯碗裡溜出來:“而且這麼久了,我除了他姐姐就沒見過他跟哪個異性密切接觸——”

徐緩的話音中道而止,夏知畫吞下口中食物遽然抬頭,她看向面露疑惑的尹絮眠,修正道:“我說錯了,還有你。”

“我?”尹絮眠抬了抬雙眉,訝異地指著自己。

夏知畫回以重音肯定:“對,就是你。我在雲隼工作的全部時間裡,老闆接觸最多的異性,就是你。連我都被帶著和他熟了點。”

她又把臉轉給了桌上的飯菜,理之當然道:“一般情況下,哪個非高層非核心團隊的打工仔能和老闆一起在外面吃飯啊,而且短短半年就吃了兩回。”

“再說,哪家老闆會時不時親自過來看設計師的進度和狀態,之前那款童年主題的紙鳶款無人機的風波,他不就特地過來了嗎?還給你糖吃。”

夏知畫渾然不顧尹絮眠面龐中對解釋的嚮往,她自顧自推理:“這種情況,不是個人能力太出眾受到老闆重視,就是老闆對你有意思。”

“你的牛肉我夾兩塊嚐嚐可以嗎,我給你嚐嚐我的蟹腿肉。”夏知畫角度跳躍之快令尹絮眠一時之間只知道點頭。

她的第二個推理已然在無心中讓尹絮眠經歷早搏般的感受,心臟漏了跳。

擺著的飯菜乍一瞧如同一口不曾動,但飯菜面前的人身處於呆滯中。

夏知畫披著身閒聊的意態:“不過你是特別聘請過來的紙鳶傳承人,多關注點也正常。”

尹絮眠心上才燃起來的小火苗倏地又滅了。

不曾想,夏知畫還有個轉折:“但是我覺得你和老闆其實挺搭的,兩個人都年少有為,如果在一起會變成很勵志的一對,強強聯合。藝術生和工科男還挺配。”

小火苗春風吹又生,燃得愈發盛,燒出了尹絮眠一心的熱,臉也跟著熱。

她低了低臉,沒事找事般拎起筷子,夾著的飯菜沒送入口中,光在碗裡挨戳,聲音吃吃艾艾的:“我不好看,也沒有能和沈愈遙匹敵的背景。況且,我還在發展中,稱不上年少有為。”

吃著飯的夏知畫立時把臉揚出來,她摸了張餐巾紙擦著嘴,轉過眼瞅著尹絮眠,一邊擦嘴一邊咀嚼,在阻礙她發言的食物盡數離開了口腔後,反駁隨之而出:

“現在社會結婚哪有那麼多看背景的,就算是上新聞的豪門,也有貴女嫁新貴和富N代娶才女的,單有美貌沒有才華是很容易被輕視的,而且美貌的可替代性太強了,除非美到無人能敵。”

“不過這種人一般會變成公眾人物,那樣的人也有更好的選擇甚至可以不婚,當然也可能飽受折磨……不談那個,重點是,老闆家雖然有錢但不是小說裡的豪門,能站到現在的位置上,只是由於個人天賦異稟又努力還有好運;而你也是天賦異稟的人,完全可以匹配老闆。”

尹絮眠抬起手半捂在臉上,另一隻手拽著夏知畫的胳膊又是拉又是扯,她憋著聲乞求道:“你別說了你小點聲兒行嗎?”

大約是上午顯道的墨菲定律留給尹絮眠的記憶過於深刻,縱使場地裡不見沈愈遙的影子,但尹絮眠是實打實地銘記了“隔牆有耳”的道理。

貼著掌心的臉頰泛著滾燙,她也跟著惚恍。

緊接著,她想起了沈愈遙所喜歡的人。

尹絮眠放下手,她的理智又跑了回來——“但其實,在兩性關係裡,美貌和才華都不是最重要的吧。”

夏知畫順勢頷首:“你說的沒錯,所以我只是談匹配。”

猶如一場雨,燃得盛大的火滅得乾淨。

下午,尹絮眠強打著瞌睡捱到傍晚六點,時間的數字剛從跳更為她便即刻從辦公椅上起來。

一日之計在於晨,而她從“晨”開始就在接受上天迎頭給她的痛擊,尹絮眠只想回家充能。

誰料一開門,又是心理上的一記重擊。

毫無防備地回到家,才剛發現玄關處多了鞋子,一抬頭就看到了個拿著鍋鏟的男人,會產生甚麼感受?

尹絮眠只知道自己被嚇得差點歸西。

手裡拿著的花束從手中滑落,她的後背砸靠在房門上,恐慌地瞪著眼睛看著前不遠的——葉泮。

脖頸上的喉嚨似在動,還不等尹絮眠問出“你怎麼在這兒”,一道久別的身影便先竄了出來。

約莫兩個月的分別,江淇的頭髮似乎又長了些,掛脖的上衣下襬銜著包臀短裙,她斜斜冒出來,兩手敞著巴掌擺在腦袋的兩側,一隻腳懸空著。

“Surprise!”

尹絮眠幾乎要以為自己譫妄,她滿腦糊塗,緩緩抬起手捂在自己的心口,微屈著膝蓋,整面背基本都挨著房門,身體冉冉下滑。

一口氣上不來似的,她吞了吞喉嚨道:“我今天肯定還沒醒過來,我還在夢裡吧……”

聽著廚房傳來的滋哩啪啦,葉泮掉了下頭,俄而看向江淇道:“她好像嚇傻了,你跟她解釋吧,我先去炒菜。”

兩個人儼然達成合作的樣子,對視著的時候同時點了下頭。

在葉泮的身影消失於尹絮眠的視野後,江淇抬腿走來,她拽著尹絮眠的胳膊把人一徑從地上拔上來。

面前的女人除了身上的裙子猶擔得上品味佳的評價以外,其餘渾然天成——江淇的臉孔上不滿逐漸顯形。

“我不在的時候你都這麼墮落嗎?”

“我說只有今天這樣你能信嗎?”

經歷了綿延一日的刺激,尹絮眠終於不堪重負,嗅著江淇身上的雅緻的香水味,一頭栽進她的懷抱裡。

“江淇,我覺得我今天像在做夢,又像美夢又像噩夢。”

尹絮眠累極的眼皮終於鬆懈,她埋首。

撣眼一睃地上的粉玫瑰花束,江淇蹲下身,把尹絮眠摟在懷裡抱得穩了些。

她柔著嗓子問:“發生甚麼事了,那粉玫瑰,誰送你的?”

“說來話長,我先去洗個澡,我感覺我餿了。”

江淇懷中枯萎的小白菜強拖著軀體起身,撿起地上的花束,穿過客廳時順手把花給放到茶几上。

回頭看著她身上流露的灼然的萎靡,江淇不由蹙額。

她起身跟著尹絮眠,旁觀著頹頹然的人收拾上換洗衣物,自顧自地進了浴室中。

浴室門被“哐”地拉上,駐於門口的江淇幹杵了半分鐘,隨即拐過身往廚房走去。

看著將菜端出來的葉泮,江淇秀氣的柳眉受了肌肉的一撚,她乜著摘圍裙的男人,不善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們公司壓榨她了?”

把脖子上掛的圍裙帶子摘下來,葉泮疊收著圍裙,對著這口從天而降的黑鍋喊冤,他揚眉撇開關係:“我可沒有啊,我跟她基本上沒有接觸,她也沒有要和我直接對接的工作。”

他精明地略去了傳聞事件。

“奇了怪了,那她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江淇緊鎖著眉頭,她託著手肘,被託舉的那隻手的手指在下巴上摩蹭。

“今天我請了假沒去公司,你知道的。所以——”葉泮聳肩攤手。

在浴室裡沖洗著身體的尹絮眠對外一無所知,等她帶著頭乾爽的頭髮和被滌淨的身體來到客廳時,一旁的餐廳裡,餐桌前正坐著兩個人。

這兩個人還齊齊盯著她。

業已沒有精力對形象進行管理的尹絮眠低了低頭。

她扯了扯身上就差把整個脖子也給圍起來的睡裙,又昂起頭,呆茫茫地問:“怎麼了嗎?”

江淇以不打算錯過她臉上毫厘的情緒變化的姿態注視她,“你今天…遇到了甚麼不高興的事情嗎?”

“嗯……不高興啊,”她邁步來到餐桌前,徑自坐到江淇的對面,“算不上吧。”

尹絮眠臉上沒一處不在叫喊著“我有心事”,因此,江淇煞有介事道:“難不成你被鬼上身了?還是丟了魂了?我得找個老家的道士過來給你驅驅邪。”

餘光瞥見對面的人當真拿起了手機,尹絮眠強吊起一口氣阻攔:“別!”

她又瞄了葉泮兩眼,抿抿唇道:“好吧我是有心事,但是現在的精神狀態主要是沒睡好導致的。”

憑藉二人多年的交情,江淇登時瞭然尹絮眠的心事不能被葉泮耳聞,那麼這就等同於,她的心事高度可能和沈愈遙相關。

葉泮的眼皮一掀,他見縫插針道:“沒睡好?剛好,我給淇淇買了款智慧床墊,你把你的床的尺寸量一下,我再去訂一份。”

“你就喊上淇淇了?”尹絮眠的音調終於脫離了低平,只不過高到了質問的領域。

面對著這頗具審視意味的目光,葉泮微頓,他不假思索地轉頭看向江淇,求助的眼神不單純,像在故作柔弱賣可憐。

可惜戀愛中的江某吃這套,她“嗐”的一聲打圓場:“我和他確定關係了,喊就讓他喊嘛。都忘了告訴你,他今天專門請假來給我接機——”

江淇從椅子上下來,她小跑著從臥室裡拿出一捧午夜藍玫瑰,在尹絮眠面前亮了個相,隨後又帶著花跑回去,再出來時則拿上來兩個盒子。

一為卡地亞手鐲,一為寶格麗項鍊。

她笑靨如花地望著尹絮眠,幸福從唇角溢位:“雖然又俗又老土,但是我還是很高興。”

江淇側目和凝笑瞧自己的葉泮對了對眼睛,兩個人之間的甜蜜看得尹絮眠眼痠。

眼痠的人也不曉得是被江淇戀愛一事觸動,還是被自己的心事刺激到,她陡然抹起了眼淚。

“哎,你怎麼哭了啊……”江淇當即顧不上手裡展示的首飾,把它們就近往餐桌上一撂,慌里慌張地去找紙巾。

葉泮藉著距離優勢,往手邊的紙盒裡抽出幾張紙送來。

江淇拿著紙給尹絮眠擦著眼淚,她屈腿躬腰,小心地捏著紙巾在尹絮眠臉上蹭。

“尹絮眠,你現在很像嫁女兒的老父親,你能不能別這樣?”她嘗試用玩笑驅逐她悲傷。

“因為真的很有嫁女兒的感覺啊,江淇,你這塊石頭終於開花了。”尹絮眠抽泣著接下江淇的玩笑。

在她的手指接過紙巾時,江淇鬆開手指,轉而一把將哭著的人抱住,將她的頭摁在自己頸窩。

她的手在她腦後輕撫,是安慰。

江淇的嗔怪裡堆了笑意:“甚麼啊尹絮眠,你佔我便宜是吧?”

她知道江淇知道她的眼淚不僅僅為此而流,她聽得到明面的笑底部的擔心。

她有兩塊石頭,兩塊石頭都開了花,兩塊石頭都不為她而開花。

一塊令她感動且希望那朵花日益強健綻放永恆;一塊令她踽踽且酸澀,偏偏她還在希望,讓那塊石頭開出花的人,能嗅見它的香,能珍惜它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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