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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澄清

2026-04-30 作者:咬鉤子

澄清

不單是上著菜的服務生多看了尹絮眠幾眼,夏知畫更是捧場地鼓掌,她“啪啪”地拍了幾下,故意似的擺出讚歎的樣子。

銜著笑的水滴眼並無促狹意味,即使口吻玩笑,但聽得出真心:“說得真好,很符合你在網上發的那些影片展現出來的個人特質。”

拊掌的手垂下,她話鋒一轉:

“雖然講到情節嚴重就清除也好像是一種暴力,而且乍一聽很偏激,但這和你前面提到的‘國與法的形成是基於權利的讓渡’呼應了。嚴重到管制、教化都不適用的時候,對於清除元兇的行為,貌似沒甚麼可批判的。”

嚴諷卻看著夏知畫側顏,少頃,他注目尹絮眠,攜笑跟一茬調侃:“醍醐灌頂!”他誇張地抬手放在自己腦袋邊,欻地向上一飛。

“我把你剛剛說的話錄了一點發給我女朋友可以嗎?她一定會很高興自己能聽到的。”問也僅僅是司銘的嘴在問,尹絮眠的餘光已經看到他把錄音文件發了出去——大機率是錄音文件。

心生讚賞的自然不僅有言表的人,只佔據了尹絮眠視野的一個小角落的人同樣對她施以關注。

“你認為自己只是在為未來的自己提前立下防護罩?”低冽的聲線遊移而至,發音的人側了大半張臉面向她。

回以他自己的大半張臉,尹絮眠觸上那雙丹鳳眼,擦觸過上翹的眼部線條,她定睛眄著這對黑仁。

“是目的之一。也有理想化的目的,把他們叫醒;裝睡的人我管不了,但是希望醒過來的人能不斷增加。歸根究底,其實也是不想對暴力冷眼旁觀。況且,我明知葉泮不是那樣的人,雲隼不是那樣的公司。”

沈愈遙盯著她,盯到她的感情腦逐漸發力滋生拘謹。

驀然,他撩動那口線條流暢的唇,一弧笑與曾經被她引得發笑時的不同。

“世界需要敢於說真話的人,能和你合作,是雲隼的幸運。”

結合他的眼神,尹絮眠猜,他的笑容始於認可或欣賞。

好想讓他的眼裡再多一種神采——喜歡,或愛戀。

當尹絮眠意識到自己膽大包天的想法以後迅速對其進行清理。

“哎,趕緊吃吧。”嚴諷根本置夏知畫和尹絮眠當初點單的內容於不顧,推著那海膽手握送過來。

好在他的第一攻克點是夏知畫,盛情難卻的夏知畫迫不得已地吃下。

嚴諷問:“哎,你們兩個有沒有一直想去但沒機會去的地方?”

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夏知畫幾乎不曾思考:“西藏吧。”

而嚴諷卻一副被哽住的模樣,他原因不明地瞄了瞄沈愈遙,旋即直起身掩唇咳了兩下,宛轉又問:“有沒有——稍微近一點的?比如對身體素質要求沒那麼高的。”

夏知畫稍揚起下顎,她退而求其次:“嗯……西江吧。我老家不南不北,大學和工作全在上京,北方是待明白了,南方還不怎麼了解,對這種江南水鄉還挺好奇。”

作出瞭然態的嚴諷捩轉視線,“尹絮眠呢?”

另一道眼光橫來了身上,喝了小口茶的尹絮眠手一頓,她放下杯子。

“沒有很嚮往的地方,都可以,對我來說,各有各的特別。”

“那不如咱們團建就去西江?”嚴諷問這沒頭沒尾的問題的原因終於顯形,他期待地瞧著沈愈遙。

司銘彷彿和尹絮眠一般無嚮往,他放下筷子,“輪到我們團建的時候大概是秋天,秋天的江南水鄉,應該會比較舒服。”

沈愈遙報以他們不肯定不否定的回應:“唔。”

……

一頓日料,尹絮眠堅定地只把自己點的給吃了,賬單不出所料被沈愈遙結掉。

不過,她的妙計是——

【媽媽,沈愈遙的電話號碼你能問問焦阿姨嗎?我只有他的微信沒有他的電話號碼,有點事情,不方便直接問他要】

尹梅和焦喬的效率不容小覷,在傍晚前,沈愈遙的私人手機號落到了她手上。

在轉賬方面效能頗受她喜歡的支付寶被開啟,尹絮眠憑著自己記憶的費用,轉了比相同數目還要多一百的錢過去。

那不接地氣的日料店有不接地氣的服務費。

她收起手機的同時開始收拾東西,隔壁的夏知畫坐著辦公椅一轉,仰頭望著她,可憐地“啊~”了一聲道:“你怎麼又開始到點下班了?”

“因為沒甚麼要忙的了,新的設計已經做得差不多了,除非在構造方面還能夠創新,那我的設計就要重改。不過,在無人機構件方面,想要大改設計,研發部應該一時半會兒無能為力吧。”

尹絮眠全然沒有避讖的概念,她一身輕鬆地離開。

風不平浪不靜的一週裡,暈倒員工裘家耀本就受到多方關注,在幾日的休養過後,他也以本人的身份對事件進行回應。

“雲隼,沒有強制加班的要求,如果要談隱性和顯性,那就和個人能力直接相關。我的績效等級跌到了E,我是個已經成家的三十多歲的男人,我很焦慮,如果工作沒了怎麼辦?被最佳化掉的三十多歲的男人還能找到和原崗位薪資待遇相同的工作嗎?機率太低。”

影片裡,裘家耀坦然承認了自己的不足,同時擺出了自己抑鬱焦慮的診斷單,並且公開醫囑。

“我從小到大都是個很敏感的人,但是這個社會,好像一直在禁止男人敏感。我的抗壓能力就是差,讀書的時候我真的挑燈夜讀,我會為倒退的排名從黑夜哭到白天。”

“我現在是個三十三歲的成年男人沒錯,我是孩子的父親、是妻子的丈夫、是父母的依靠。但是,這些就能剝奪我敏感的權力嗎?我依然很敏感,因為高敏感,所以讓自己淪落成現在這樣。”他自嘲一笑。

“男人和女人其實沒甚麼差別,敏感跟性別難道有必然聯絡嗎?不,它和杏仁核、前扣帶回、島葉、前額葉皮層、預設模式網路、映象神經元系統、血清素系統、多巴胺系統、去甲腎上腺素系統、神經肽系統等等以及一些和性染色體不相干的基因相關。”

他抱著自己的膝上型電腦反轉,把螢幕上的文獻對著鏡頭,“迄今為止,並沒有把高敏感和性染色體上特定區域建立因果聯絡的權威研究言論。”

“我的妻子遠比我強大,她才是真正的撐起一個家的人,我帶著一堆負面情緒需要靠她支援。”

“甚至前幾天,公司的三位創始人來看望我,提出遠超合規底線、非常人性化的處理方案,我還在無理取鬧。最終,是他們的提醒、我妻子的引導、我孩子的安慰,讓我清醒過來。”

鏡頭前,裘家耀與坐著床上的女人雙手交握,彼此相視而笑。

旋即,他肅穆地面朝著鏡頭。

“葉總曾經把我叫到辦公室,所做的僅僅是引導式地指出我的漏洞,讓我知道自己可以改進的地方。昨晚,他給我發了一條訊息,我想把那句話告訴大家。”

裘家耀捧著手機,一字一句地念道:“我們應該調換自己的思維,把‘啊,我這裡又有問題,我果然是可有可無的,我一定要被淘汰了。’換成‘原來問題在這裡,我又學到了一點。’”

此外,他還在影片中提及葉泮發在公司群的訊息,譬如讓他們看重自己的生命而非眼前的利益,群內的聊天記錄他不遮不掩。

這條長影片的反響不遜於“不見山海”所激起的,雲隼的風評再度逆轉為正。

真正的內部員工也有了發聲的勇氣,以至於在評價哪家大廠是求職者削尖腦袋都要擠進去的時,雲隼列進前三。

事實上,前來應聘的求職者也的確驟增。

所以,袁立的工位,不消幾日便被新人所填補。

端著衝好的咖啡走向工位,尹絮眠有意無意地瞄了眼對面空著的位置。

“尹絮眠。”乍然出現的女聲強行中斷她的自我遊神。

她緩著腳步停在過道上,偏頭看向聲源,“Philippa,怎麼了?”

把一頭長髮隨意打理成低馬尾的女人由遠到近,她的中分劉海對她臉頰的修飾與其說是遮掩稜角,莫如說在凸出稜角,無邊眼鏡就她而言只是輔助視物的工具,但旁人看來卻格外具有她的風味。

音調天生就偏低般,Philippa抱著懷裡的東西衝尹絮眠展顏,她以告知驚喜的語感道:“記得我向你提出的巧思麼?可伸縮摺疊的超薄機翼,設計幾個穩定點讓它們厚些,其他區域則超薄,你可以再次發揮你的才華。”

不妙的預感油然升起,尹絮眠往工位靠了幾步,伸長胳膊將咖啡杯放到桌上,她全程保持著對Philippa的注視,只是臉孔中頗有幾分強顏歡笑的蘊意。

“你的意思是……”

“我和研發部商議了一番,又跟產品設計組和結構設計組開了個小會,經過我的例證以及據理力爭,最終,他們同意嘗試。”Philippa的笑容間浮現些許得意。

她抱著東西彎回了尹絮眠對面,一行擺著物件一行道:“我會把拆分好的部件示意圖發給你,你按照大致的框架在裡面調整。”

Philippa在坐下前抬起臉,她笑融融地面朝著懵懵然顯於形色的尹絮眠。

“框架你也可以按照紙鳶的‘翅膀’進行微調,你先設計,穩定點不需要你來研究,成圖出來以後發給我看看,我幫你定位,比如穩定點和結構方面的定位。放心吧,我在模組設計上經驗還算豐富。”

工作量驟增又忽然砍半,尹絮眠覺得自己的肩膀快要喪失感知能力。

過道上腳步聲慢慢騰起,走近的夏知畫掠了掠眼看過Philippa,而後對著看向自己的尹絮眠聳了聳眉毛,宛如在表達自己沒有話語權。

慢人一步的易柏倒是對Philippa多看了一眼,也許,不止一眼。就尹絮眠的視角,她親眼目睹易柏在走向他辦公位的這段路上,保持著凝視Philippa或說凝視Philippa位置的狀態。

尹絮眠縮回視線,她端起咖啡淺飲一口。

夏知畫剛到位置上放下東西便挪過來,她衝著尹絮眠面前的擋板飛了幾下眼,用氣音道:“她膽子很大,把國外那一套照搬回國。易柏對她挺支援的,開會的時候都幫她說話了。”

“可能,對易柏那樣的人來說,Philippa這種敢於為了自己的概念爭取,又的確擁有強實力的人,是十分值得崇拜的吧。”尹絮眠捧著傳遞溫熱的杯子,她壓低聲音給予猜測。

當晚通宵加點重新修改設計,尹絮眠深刻體會到了避讖的重要性,但藉此之機,她和江淇終於能夠實時聊天。

她舉起手機拍了張手邊咖啡的照片發給江淇。

【江淇:別給我看咖啡,拍張你眼睛照片給我,回去記得敷眼膜塗眼霜,我可不希望我回國的時候,來迎接我的是頭熊貓,我對銀手拷沒興趣】

【尹絮眠:嗻】

【江淇:對了,跟你說個事】

尹絮眠揉了揉沉重的眼皮,用食指抵著上推了幾下,她單手握著手機,還沒來得及把剛拼好的“說”發出去,遂見對面的新訊息傳來。

【江淇:我可能也許大概喜歡葉泮】

好了,打瞌睡的眼睛不用強撐了,尹絮眠自認為這一棟樓裡沒有人比現在的她更清醒。

她棄數字板於不顧,兩手捧著手機便開始噼裡啪啦敲螢幕。

【你們甚麼時候暗通款曲的?】

【江淇同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才認識幾個月而已吧?】

【在我的印象裡,你們好像只見過兩次吧?】

她連發的三條不掩震驚的質問收到了一條輕飄飄的回覆。

【江淇:哦,我之前陪客戶吃飯偶遇過他,偶遇了好幾次,所以不算只有兩面】

尹絮眠沒來由地生出一種——悉心顧養多年的菜地裡的菜被印象不錯的地主偷光的感覺。

把手機拍在桌上,仿若一口氣上不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深吸一口氣後才重新拿起手機。

【江淇:等姐們回國助你一臂之力,你拿下沈愈遙,然後我拿下葉泮。好姐妹連喜歡的人都是好兄弟,這叫甚麼?這就是心有靈犀!】

她隨手回了個微笑的表情過去。

【我這段時間會先替你好好研究葉泮的】

說到做到的尹絮眠除卻設計一項任務外又多了一項。

她狀似無意地四處從雲隼員工的嘴巴里打聽葉泮的為人,甚而在網上專門搜尋有關他的帖子。

只不過,她的“無意”,顯然只是她以為的無意。

在不為她所知的雲隼內部小圈裡,逐漸傳開了她對葉泮有意思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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