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章 他沒有女朋友

2026-04-30 作者:咬鉤子

他沒有女朋友

分明是單靠單薄的拉簾間隔的同一片空間,尹絮眠卻覺得回到了簾子內時才重獲氧氣。

她的胸脯起伏劇烈,桃花眼緩慢地偏移,對準了抱臂斜睨自己的江淇。

快步過去,一隻手撐在桌上,另一手壓著江淇身後的椅背,尹絮眠俯下身儘可能剋制著聲音的大小,向她求助道:“跟我一起去調料汁好不好?”

隔不了音的簾子自然是讓江淇把簾外對話飽納於耳腔,她直勾勾地盯視著尹絮眠的眼睛,觀看著這兩顆瞳子裡的急躁顯現。

“不是說他只是能為你提供跳板的人嗎?”她用氣音不緊不慢地問。

“那是在公司裡能這麼想——出了公司,我們現在的交際……”尹絮眠無意識地用氣音焦急回。

江淇一語中的:“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在沈愈遙面前打冰淇淋?”

和她大眼瞪小眼,憋了半晌,尹絮眠低下頭豎起大拇指道:“……你真是神機妙算。”

意味深長的眼光布覆在她臉上,江淇不疾不徐地撐著椅子起身,她的眼仁對著簾子瞟了兩下。

重新被拉開的簾子敞露出前後腳的兩個人,尹絮眠快兩步跳下踏臺,她半側著身,掉頭向後看。

被尹絮眠視線引出的江淇迤迤然探腿,腳踩在地面。

散在江淇背上的黑長直烘托她氣質,流暢尖細的輪廓內五官量感恰到好處,光潔額頭的淨白與下方的細長眉、柳葉眼比對,古典美與冷感油然而生。

不需要倚仗外在修飾就足夠吸睛的一副皮囊。

抱臂在外閒閒等待的葉泮原是極隨意地乜去一眼,偏偏這隨意乜著的人輕易地將他的隨意更換成了怔愣。

江淇伴著尹絮眠來到與他們相距一步遠的位置,尹絮眠託手先後指向沈愈遙與葉泮,介紹道:“這是那位提出和我合作的雲隼董事長,沈愈遙;這位是雲隼CEO,葉泮。”

“職位就沒必要在這種場合宣告瞭,出門在外嘛,都是朋友。”懶洋洋的腔調被葉泮送出喉嚨,他仍舊抱著胳膊,輕悠悠地抖來尹絮眠面上的眼神擒著笑意。

他朝著江淇伸手,微微俯背,臉上抬,眼睛只管看她的,“你好,葉泮。柳葉的葉,‘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的泮。”

江淇伸過去要和他交握的手略一停頓,她古怪地撩撩眼皮觸了觸對面人的眼睛,俄而道:“江淇,江河的江,‘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的淇。”

抱著怪異感遲鈍地說完自我介紹,江淇注意到對面人的神情間亦有一震現身。

不過,在那一震的詫異之後,葉泮直起背,水浸著般的一雙眼中流露戲謔,“好巧。江邊經常是種柳樹的,柳樹上有柳葉;我們的名字又剛好湊成了‘淇則有岸,隰則有泮’——”

“看來,這個朋友不交都有點對不起這巧合。”他拿出手機,歪著頭翹著笑,握著手機晃了晃。

幾人擠在過道邊際,交換了聯絡方式。交換的人不包括沈愈遙,他兩手插兜,昂著下巴拿鼻孔看人的姿態一如既往。

葉泮收起手機,偏頭瞧著尹絮眠,玩笑道:“這麼久了,今天總算是有我們公司特地聘請的設計師的微信了。”

被他擲來的眼神激得背挺起,尹絮眠眸光錯閃了兩下,把以為他陰陽怪氣的疑心按下,公式化微笑疊上頷首動作,重複利用他適才的言說:“職位就沒必要在這種場合宣告瞭,出門在外嘛,都是朋友。”

仿如意外於她的回應,葉泮和沈愈遙不約而同地睞了睞她,葉泮哼笑一聲道:“你這人挺有意思。”

“走吧,讓你們試試我的法子。”

過道勉力只能容納三人並行,還得是胳膊擠著胳膊式的並行,又有其他的客人要經此而過,於是四人走成了曲折的單線條。

有時,碰上禮貌的人,也會滋生小煩惱。

葉泮打頭陣在最前方,江淇間隔在尹絮眠與葉泮之間,沈愈遙大約是有意讓行,他落在最後,緊跟著尹絮眠。

也許根本沒有多餘的視線在自己的頭上、身上,但尹絮眠情不自禁腦補出這麼一道,所以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緊繃。

從隔間到調料臺的路並不漫遠,只是尹絮眠覺得煎熬。

好容易才在調料臺前停下,葉泮端著小碗,每一次動手前都要先回頭看看他們有沒有跟上。

他順口又提起“紀念日”事宜:“我們隔間裡有個你的患難兄弟…噢,對你來說應該是患難姐妹。他也是忘了戀愛紀念日,把女朋友給惹惱了,現在還待在隔間裡鬱悶呢。”

尹絮眠捏著長匙的手指縮緊,她瞄了瞄江淇。

“忘了戀愛紀念日還不趕緊去找女朋友一起吃飯哄哄?跟著你們待在這裡乾著急…隔著螢幕哄有甚麼用。”江淇平然地捏著勺子,往調料碗中添著小料。

“他今天就是被他女朋友趕出來的,說是不想看到他。”

江淇細眉一鎖,她昂起頭怪異地斜瞅著葉泮,問:“……然後他就出來跟你們一起吃飯了?”

“嗯哼。”

“這是他女朋友在給他機會啊,出來以後去買點禮物彌補啊,訂束花買個首飾或者包包,想想他女朋友喜歡吃甚麼,打包好帶回家送給她,氣不就消大半了麼?”

尹絮眠捧著調料碗,眼尾睇著江淇,她猜她開頭省略了“蠢貨”兩個字。

配完了調料,葉泮停手站在調料臺旁,他眼眸含笑看著江淇,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態,徐緩地點著下巴道:“原來如此。我和沈愈遙都是單身漢,對他愛莫能助,也沒料想到她女朋友的真實意圖;果然還是女人更懂女人。”

才放下調羹退開了些,耳畔泊留的“單身漢”一詞揮之不去,尹絮眠的眼睛微微瞪圓,臉頰沒有膽量讓葉泮和沈愈遙看清,無助般對準江淇。

江淇一回眼便覷見尹絮眠的傻眼,停滯只存在了一兩秒,隨即她使雙靨笑意萌發,自然地抬起下顎望著葉泮道:“你們兩個居然沒有女朋友嗎?我還以為像你們這麼出類拔萃的人早就名草有主了呢。”

趁著幾人腳跟腳返程,江淇端著調料碗,不經意地開了個玩笑:“哎,你們應該不是那種有很多個曖昧物件,但因為沒確定關係就說自己沒有女朋友的人吧?”

“哈。可別給我們扣這口黑鍋啊,我和他該忙學業的時候忙學業,該忙事業的時候忙事業,哪兒有功夫跟人曖昧。”葉泮面色坦蕩,上撩的唇角還掛著絲絲無奈的笑意。

在緊挨著的兩個隔間前,四人“分道揚鑣”。

兩隻調料碗被置於桌面上,隔間外的嚷嚷聲響如同立體音響播放的,間著層紙膜在敲打她們耳朵。

落座後的兩個人如壎篪相和,在對視一眼後,拿起了各自的手機。

【江淇:這下你不用再因為你的道德剋制你的感情了】

【尹絮眠:這下我完蛋了】

剛起一段對話,尹絮眠手機螢幕的上端便彈出了一條外賣訊息。

她的眼睛與手指不由得齊齊頓住。

片刻,簾子被人從外拉開,服務員端著蛋糕送進來,流眄著桌前的兩人,繼而又低眼看了下桌號,確定後方道:“你們點的蛋糕到了。”

大概是手頭還有事,服務員折身離去,留下錯愕地盯著桌上的蛋糕的江淇,以及還沒來得及轉換頻道的尹絮眠。

待偏移的注意力回到正軌,尹絮眠放下手機,她抿著唇起身,把罩在蛋糕上的包裝盒拆去,露出躲在其中的刮刀花蛋糕。

手寫的舊黃色捲紙被一根紡錘針似的東西釘在角落,出奇的,紙沒有受損得太厲害。

摘下來,上面綴著一行行尹絮眠發給商家的文字。

“這是我們一起經歷的第二十個春天。對三歲的尹絮眠來說,江淇是吹走孤獨、悲傷、疼痛的春天;對二十三歲的尹絮眠來說,江淇帶來安心、溫暖、和樂的春天。”

她捏著字條,將其面朝著江淇,自己則瞰著江淇的眼睛,熟悉地背誦。

“江淇,其實我沒有忘記今天是我們的友情紀念日。和你相遇的日子,早就在我的人生裡立成了一座碑;一直以來,對我來說,你就是春天。”她把蛋糕推到江淇身前。

“你這麼肉麻幹甚麼啊……”江淇把頭一扭,擎起手捂在眼睛上,指腹觸及溼潤,痠軟的鼻腔逼著她,藏不住眼淚。

尹絮眠揚著唇角,被擠動的面部肌肉讓輪廓柔和,她伸手使掌心壓在江淇的發頂,“肉麻嗎?但是這個對我來說是事實。”

“三歲那年,跟著我媽可以算是遍體鱗傷狀態地回到濰城,一回來就被塞進幼兒園,他們說著我聽得半懂不懂的方言,一切都是陌生的。當時,我又要承擔再也沒有爸爸的茫然和無助感,又要面對孤獨和陌生。”

“媽媽總是偷偷一個人哭,那個時候的我甚麼都不太懂,跑到她面前,被她抱著哭;她一直讓我別怕別怕,然後我也哭,心事一件都說不出。年紀太小,心事太多,無從說來。”

尹絮眠低垂著雙眼,回憶既在眼裡又在聲音裡:“但是遇到了你呀。你主動找到我,問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去滑滑梯。”

幼兒的感動和難過全部匯聚成一流,流到二十年後的今天,流到她們的眼裡和聲音裡。

一雙早就紅了的眼睛仰視著另一雙漸紅的眼睛,後者沒掉眼淚,只是紅了那麼一分半分。

“尹絮眠,我們不會只有一個二十年的。等你老得牙掉光了,我們也是最好最好的姐妹,不單單是朋友;朋友這個詞的分量,放在我們身上,太輕了。”

江淇泣不成聲地抓住她的手,腦袋往下埋,身上的那股冷豔勁消亡,獨餘最誠摯的情感。

剋制著音量到近乎無聲地步的角色調轉——在隔板之後。

“二十年。”葉泮舉起手,兩根手指脫離了拳頭,就成了“二”的手勢。像只稜角分明的立耳兔。

他用氣音促狹神思不屬的司銘:“看來人家跟你不是患難兄弟了。”

宛如深閨怨夫,司銘單手支著下巴,慢吞吞地抬起他那雙無神的眼睛看向葉泮。

長時間默不作聲的沈愈遙終於有了反應,他把先前江淇提出的“理應反應”複述給了司銘,末了轉回臉專注地烤著肉,態度捎著些許事不關己:“要不要現在走,隨你。”

司銘鈍滯了須臾,他拿起被自己掛在椅背上的禮盒放來腿上,低頭看了看裡面的物件,“首飾……雖然我買了,但是我怕她說我浪費錢。”

“扭扭捏捏的,難怪你哄不好女朋友。買都買了,她要是嫌你浪費錢,難不成你要去退貨嗎?先送了再說。單有個首飾過紀念日怎麼能夠?”

葉泮提了提嗓音:“換做我給我女朋友送禮,包包是肯定少不了的,還有化妝品和護膚品……”

沈愈遙冷漠打斷:“沒人問你。”

被嗆了一下的葉泮欲要反駁,誰知沈愈遙利齒不歇:“你現在很像孔雀開屏。”

他老神在在地把肉夾到調料碗裡,“如果你真的很想實踐,以後沒必要回絕你爸媽給你安排的相親。”

葉泮的兩腮上浮現了淺淺的紅,他舔舔唇撩開口,結果沈愈遙迅速格擋:“你想怎麼反駁我?說你剛剛不是在孔雀開屏只是舉例子,我的表達只是因為我想多了?但你剛才不像是在舉例,因為你在拿你預演的反應和司銘真實的反應作比較,這更像自然界中的求偶競爭。”

幾分鐘後,隔間裡空留下理屈詞窮的葉泮,以及在辯論之戰中大獲全勝的沈愈遙。至於司銘,他已經去實踐江淇提出的“正確應對方式”了。

剋制音量的角色又一次轉換。

江淇眼眶裡的淚已經幹得沒了影,她的嘴唇因蘸了調料的烤肉而變得色深。

“沈愈遙的嘴的功力還真是首屈一指,把別人的應對之道都給堵死了。”

拖著椅子擠來了她身邊,尹絮眠抱著胳膊認同道:“不減當年。”

“哎,把這個隔間預定了又給取消的該不會也是你吧?”江淇拍住尹絮眠的胳膊,略略側身朝著她,眼底鋪陳著期待。

窺透了她的心思,尹絮眠把自己胳膊上的手給移到手的主人的大腿上,聳聳肩道:“我目前還沒有實現這種少女漫劇情的能力,準備驚喜的細胞還沒那麼發達。純屬巧合。”

撇撇嘴,江淇重新端起面前的切塊蛋糕,“也是,你要是有這麼精明,何至於準備個驚喜還先挨我一頓罵。”

忽地,她又放下了蛋糕,撈起手機敲下一行字,把螢幕遞到尹絮眠眼前。

【所以,被你誤會成沈愈遙女朋友的那個人是誰?】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