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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做過分的夢

2026-04-30 作者:咬鉤子

不做過分的夢

“你沒這個空可以回去繼續工作,我會找有空的人來。”

沈愈遙的處事法則是將“從根源處解決問題”理念一以貫之的。

從椅子上直身的人卻彷彿有不捨,他鈍鈍地停滯在原地,兩手撐在桌上,在其他人猝不其防時反問:“誰能有空?研發部誰不是宵旰焦勞的?”

緊跟著男同事詰問之後的,是沈愈遙的斷然無豫——“宵旰焦勞不代表沒有一分一秒的空閒,大不了我親自帶。”

下意識地側目凝睇沈愈遙,視野的領地內是他的泰然從容,仍舊是從前那副把所有事不當事的神情。尹絮眠的睫毛遲緩地打了個抖,心抖得更厲害。

無可抑制的心跳紊亂到下班,直至她坐在江淇眼前;一俟回憶,心臟便脫離她掌控,連帶著呼吸和臉頰都叛變。

“反正事情就是這個樣子。江淇——你是不會理解他說出那句‘大不了我親自帶。’的時候我的心理感受的。”

被壓得悶堵的聲音從抱枕下發出,要誤以為是抱枕內部長了嘴巴的程度。

把整張臉都躲在抱枕底下的人雙手扣在抱枕上,使其與自己的面部緊緊貼合。乍一看,像是打算手動讓自己窒息而亡。

壓在抱枕上的接近九陰白骨爪形態的手指略微放鬆,抱枕內部的嘴巴小心翼翼地伸了一點出來:“如果心真的是想控制就能控制……就好了。”

仍舊是悶的聲,不再堵,發澀的一口氣——緩緩又長長的一口氣。

手肘壓在靠枕裡,江淇單手托腮,側身躺在沙發上,眄視著尹絮眠的眼睛之上是皺起的兩眉。

她殘忍地提醒:“他有女朋友。”

抱枕裡的嘴巴徹底鑽出來——尹絮眠把壓在臉上的抱枕唰地拉下去,她使勁睜著自己洩了些紅意的眼睛,面對著江淇連眨幾下,裝佯著不在乎道:“我知道啊。”

“我又沒對他有甚麼非分之想,八年前就沒有。曾經最大的幻想,也就是一夜之間暴瘦,變得超漂亮身材超好、成績一飛沖天,站在升旗臺上被他看見。”一滴眼淚很沒出息地先流下來,貼著瓷白的臉頰肉下滑。

尹絮眠極力控制著自己想要下撇的嘴角,吸著鼻子;哭腔依然負隅頑抗,憋不住,漏出來:“你看我,我還是很老實的;哪怕從前總是費盡心思去找他偷偷看他,但這已經是我盡最大勇氣的結果了。”

“我的幻想…我的幻想始終停留在自己變得能夠和他並駕齊驅,我的幻想僅僅就是變成優秀耀眼的人,被他看見、站在他面前——甚麼更深入的都沒有,甚麼都沒有……”

她竭力的表白如同海潮,一個完成段的海潮;先拼死地發力,衝起抵達高潮,最終歸入海水之中。

“和他在一起,是我根本不敢做的夢。跟你提到過的,如果八年前的我是現在的我,也只是隨口一談的可能性,其實自己也知道沒可能。”

尹絮眠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她低垂著眼睛,難得放縱,放縱眼淚奔湧。唇一直是張著的,在心聲出口之前,反覆的吸氣呼氣在鋪墊。

“江淇,你放心,我很老實的。”她說。

她的眼睛朦朧地看著沙發和地磚,視角如此,視野裡當然也有江淇的腿,也有一些自己;只是邊界全模糊,被淚水模糊。

她說:“你放心,我從前的夢就只有走到他眼前而已。我不會意淫別人的男朋友。現在已經站到他面前了,夢成真了;我不貪心,不會做過分的夢。”

看著眼前涕淚橫流的人,目及她反覆抹眼淚、一垂下來便死死攥著抱枕一角的手,江淇情不自主地挪著身體坐近了些。

撥過尹絮眠掉到前面的碎髮,江淇的指尖拂過她耳廓。

“我知道的,我當然知道。尹絮眠怎麼可能是那麼沒分寸的人呢?尹絮眠總是有過度的自知之明,過度了,明也變得不明。”

“嗚……江淇——”彷彿是被江淇罕見的溫柔感動,尹絮眠把腿上的抱枕往旁邊一別,伸長胳膊與江淇擁到了一起。

她把臉埋在江淇的頸窩,如袋熊般拱,哽咽的嗓音表露賤兮兮的氣性:“你這個暴躁的女人一溫柔總是能把我溫柔一大跳。”

江淇放在尹絮眠背上拍撫的手停住,急遽地轉移到她腰部,狠狠擰了一下,把懷裡人擰出“嘶”的聲音。

擰人的手深諳打一個巴掌給一顆甜棗的理,江淇重新拍撫著尹絮眠,和緩道:

“喜歡上一個好人是正常的,心動是不受理智管控的,你不需要因為自己的心動而把自己比作罪人;你只要控制你的行為就可以了,心動歸心動,只要不付出行動,你就沒有任何錯誤。”

閉著眼,感知著江淇的體溫和氣息,尹絮眠放鬆著身體,萎靡地“嗯”了聲。

安撫的動作一頓,江淇低了低下巴,垂眸察視著懷裡廢氣沖沖的人。

小悉,她猝然道:“要不,我給你介紹個能轉移你注意力的男嘉賓?”

-

簡單一面落地窗概括天空與城市。一格子的城市,猶如一整座城;大多數人,都只看得見這一格子的城。

在這面稀鬆平常的落地窗之內,沙發上的男人正慢悠悠地剝著糖紙,清冽的一口嗓子堪比偷懶的河流:“你安排司銘去指導尹絮眠。”

窗前背對著他的人彷彿正在極目遠眺;身上的西裝因為他雙手插兜的姿勢而起了褶皺,陰影和亮面呈現對比,說不仔細是窗外的科技化城市的電子星星打來了光,還是辦公室裡嵌頂燈在恪盡職守。

“為甚麼?不是你要英雄救美的嗎?大言不慚地說‘大不了我來教。’的人是誰呢,貌似不是司銘吧?”慵懶又輕佻的反問,葉泮用著他最擅長的耍人玩的語氣。

稍稍往後側了些的臉露出揚了一下的眉毛,以及流露戲謔的眼睛,微揚的嘴角擺明了為難的心思。

把糖含進嘴裡的人蹙了蹙眉,沈愈遙抵著口腔裡的薄荷糖,清涼與少許果味蔓延開,隔了幾分鐘他才沉了沉口氣道:“指導她的不能是我。”

葉泮徹底把身體給調轉,他面朝著沙發上的人,後背偎著落地窗,利落地追問道:“為甚麼?”

從竹露間踏出去時撞見的一幕迴盪來了眼前,比起視覺,聽覺感受更令他印象深刻。

那位前腳還和他在包廂商榷合作事宜的設計師,後腳就在門口背對著他,對著電話說“穿著正裝的男人真是…嘶哈嘶哈嘿嘿嘿。”引發的割裂感不可小覷。

尤其,她口中的“穿著正裝的男人”,大機率是自己。這一段記憶理應粘上難以忘懷的標籤。

沈愈遙蹙著的兩眉間,皺紋愈發明顯。嘴裡的糖化得只剩一小粒,他彆扭地把這件事簡要講述給葉泮。

“如果當初去和她接洽業務的人不是我,事情不至於發展成現在這樣。”

葉泮微微歪著頭,兩手抱在胸前,彷彿好以整暇看著他,不緊不慢道:“嗯——好一口黑鍋。”

沈愈遙淡淡然地乜了眼過去,舌尖上卷著的薄荷糖化成了無形,他唇一抿,理所當然道:“我怕我清白不保,萬一她對我有甚麼非分之想並且控制不住自己了怎麼辦?所以我不去指導她是非常合理的。”

“司銘去指導就合理了嗎?”葉泮提了提音調,他挑眉質疑,引添論據:“你起碼是單身,人家可還有個女朋友。”

葉泮緊著語速道:“大不了你就為公司奉獻一次。”——很不可靠論據所搭配的很不可靠論點。

不滿先行,沈愈遙抱臂欹到沙發上,他橫眼睃著葉泮道:“這叫甚麼奉獻?”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直起了腰桿,葉泮環著胳膊慢步來到辦公桌旁,他隨性地把腿欹側在外緣,用著商人思維中的“合理”口吻:“你看,說不定你們兩個在一起,公司就可以無償拿她的設計稿了,以後再想談合作不就是信手拈來的事情嗎?”

悠然地把頭歪懸在肩膀上,葉泮向沈愈遙擲著意為“有何不可”的目光。

“請問我是哪裡給了你我是這種人的錯覺?”沙發上的人覷他的眼神怪異了兩分,沈愈遙放下兩條胳膊,留落在口袋裡的糖盒被他摸出來。

他的手指抵著糖盒的盒蓋子,一開一摁地把玩,宛如在思想著是否要再來一顆。

沈愈遙看著金屬材質的糖盒對映的些許亮色,平淡道:“我是不會為五斗米折腰的。”

被完全撐開的糖盒蓋子重新被人給磕了回去,發出“噠”的響聲。沈愈遙撫摩著盒蓋的表面,指腹摩擦著冰涼,面無表情道:“我沒那麼差錢。而且,就算尹絮眠真的是我女朋友,我也絕不會讓女朋友因為親密關係而無償付出勞動。”

“感情和生意是兩碼事。”沈愈遙從沙發上起身,繃在沙發身上的套子極緩慢地將褶皺舒展,他偏頭睞向窗外。

夜的色彩一如既往,高樓大廈的身形依舊,亮著的燈不清楚還是不是從前的那幾盞。不過也不重要。

他把臉轉回來,下頦墜斂,手自然地兜著糖盒鑽進褲子的口袋,“我以為,你比我更清楚這一點。”溫然的語速往往比兇厲驚心。

打量他側影,其實是不得不打量,本能的打量。葉泮的眼睛不受控地施展著本能,他無言地察看他。

仍舊操持著玩笑的勁,葉泮道:“可能是我這人錯覺比較多,比如,我經常會有種你其實是個文科生的錯覺——你剛剛,很像是完成了一個雙關。”

“你明白我在說甚麼就夠了。”沈愈遙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表,他擺出一副要說“時間不早了”的架勢。

“你變了很多……又像甚麼都沒變,你一直都挺冷淡的;只不過,以前是我以為你懶得管。”葉泮笑,他的肩膀無所謂地鬆垮著,依舊有型,是健身的功勞。

少頃,他合上兩瓣因笑而分開的唇,雙頰上的薄薄的笑意也淡成了零,低下來的眼皮幾乎要蓋住兩顆瞳仁,“有私心是我的問題,好歹我‘浪子回頭’了。”

“太想向最親近的人證明,可能是一種病。沈愈遙,你應該也知道我,我病很久了。”

一點點小的煩躁和不知名的情感發生反應,葉泮緊擰著眉端,他的手摸向褲子口袋,和沈愈遙的糖盒不一樣,他領出來的是煙盒。

一支菸被抽出來,他捏著菸頭彷彿是想往嘴裡送,可要叼上時又止住;不耐的“嘖”和短促的“哎”交替著進行。

想吸引誰的注意般,想獲取誰的安慰般。可惜辦公室裡除他自己以外的僅剩的那一個人置若罔聞,唯一的配合是停在原地。

“你別不說話行不行?我認錯,我承認——在和長綠洽商的時候,我最初故意搬出高於市場價的報價是不經大腦思考的衝動行為;我承認我以公謀私,想趁機側面彰顯我當前的權力地位。”

一串解釋落了一地,沒人伸手接。

看著沈愈遙神遊天外了似的狀態,葉泮煩不勝煩,他舉起手差點就把精心打理過的背頭給揉散,幸好,他再一次“浪子回頭”。

失了力般墜下手,葉泮旋了個身,也拿側面丟給沈愈遙。兩個人的側身若無限延長,可以創造平行線。

他靠坐在辦公桌上,兩隻手分別撐在兩端,低著的腦袋管了一會兒跌,繼而上揚,眼睛似乎在望天花板上的燈,又也許甚麼都沒看。

“只是因為,長綠是我爸的公司而已。我正常談生意不至於犯這種青春期小孩熱血上頭的蠢。”他的聲音一如他腦袋的動作。

沈愈遙終於肯拿正眼看他,只不過一語未言是仍然的事。

餘光先和他的眼神碰面,頓了頓,葉泮正身回視著他,嘖一聲無可奈何道:“我記得,你不用拿這種眼神提醒我。你說的,‘感情和生意是兩碼事。’,我當然知道,一直都記著……”

沈愈遙打斷道:“下不為例。”

十分的果斷裡毫無安慰的意願,身處於雲隼高層的屬於CEO的辦公室內,面對著CEO身份的葉泮,沈愈遙果然是將“感情和生意是兩碼事”實操得明明白白。

“唉——你這人真是——”氣餒似的,葉泮把臉一偏,低著臉輕輕地嗤出聲。

再昂起臉時,他撩了抹淺淡的、根本不像笑的笑出來,輕徐道:“你就當我這次是吃一塹長一智裡的‘吃一塹’吧。保證,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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