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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見面

2026-04-30 作者:咬鉤子

見面

論國內新興企業,雲隼與遼揚可謂無人機制造行業內的雙黑馬,兩家競爭激烈,又都是兼顧消費級和工業級的品牌,一俟產品出現就免不了比較。龍頭未定,廝殺無情。

只不過遼揚在宣傳上比雲隼投入的力量更大,兩相比較,尹絮眠只知道雲隼更注重產品的研發,偶爾在刷到有關雲隼的訊息,都是它釋出新品預告,或公開研究方向與進度的時候。

啃著下唇的尹絮眠苦查著有關雲隼的資訊——這關乎紙鳶的未來,她必須謹飭考慮合作物件,萬一這雲隼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那紙鳶也要跟著貼上花瓶的標籤。即使紙鳶本身就是美觀的遊樂品。

偏偏這雲隼低調到了一定境界,她從上午查到中午,只知道對方是受國家支援的。

注重產品研發而非宣傳,雖說有違她讓紙鳶市場恢復活力和傳播紙鳶的目的,但空有名而無實力跟光打雷不下雨沒差,把地基建好了,造出來的房子即使不刻意宣傳,但人們只要知道了它穩健又美觀,就會自發地進行宣傳。

心中大概有了個底,尹絮眠終於給了那條私信回覆,他們的交流平臺也總算回歸上——微信。

對方的微信似乎是私人的而非企微,頭像是一張黑白灰三調的攝影照片,ID為簡單的S。

在要言不煩地商榷過合作事宜後,尹絮眠和對方達成商業合作上的一致,酬勞採取基礎工資加銷售額分成的制度,分成為銷售額3%。

【S:請問你甚麼時候有時間,我們可以線下面談,同時確定你進入公司的時間。】

原以為線上就可以進行合作,這一問顯然在尹絮眠的預料之外,她頓了下,將自己的疑問拋了出去:

【不能線上合作嗎?合同也可以在線上簽約吧,還得進公司嗎?】

頂部顯示的“對方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好一陣,繼而對方彈出了篇長論。

【S:你對無人機的構造有了解嗎?如果你對無人機一無所知,光丟擲一個外形設計,那我們在重要元件的安裝位置上就會出現問題;我們自行修改,那你的設計可能會被魔改。

如果你想單靠查詢資料而瞭解無人機,那你只會從一無所知變成一知半解,並且對自己的無知毫無認知,你的結果就是浪費了時間和精力。

進公司是為溝通方便,同時研究及開發人員可以及時教導你有關無人機的知識,效率比線上高,設計方面也能展現你個人的審美和你想表達的概念。】

縱使只有文字,但尹絮眠也情不自禁地感知到了羞恥——被羞辱出來的恥。

【我明白了。那就三天後吧,你們公司是在上京沒錯吧?我三天後去上京。】

想嗆回去的心理被抑制住,謹記自己如今已經是個進入了社會的無靠山蜉蝣,尹絮眠軟綿綿地敲下這一段回覆。

好在對方較為人性化,沒有過問她的目前所在地,而是直接表示買票的費用,可以憑電子票據找他報銷——前提是她人已經到達上京且與他見面。

而被他們兩個齊齊遺忘的自我介紹,也終於在尹絮眠把高鐵票的電子票據發過去以後展開,只不過他的自我介紹砍了半。

【S:我姓沈】

……還不如不介紹。

進行頭腦風暴的尹絮眠思考著該如何稱呼,回想起被職場凌虐得日趨圓滑的江淇向自己吐槽的那些事情,她自詡圓滑地敲下了一行字:

【好的,沈總。】

對面沒了回覆。

“嘁,真裝。”尹絮眠撇撇嘴,把手機撂在桌面上。

待尹絮眠一身輕鬆地去小廚房探頭看午餐時,迎頭接下的是尹梅和外婆似有若無的打量。

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尹梅囁嚅著唇,欲言又止地看著尹絮眠。

外婆拿著三隻碗在桌上擺開,先是撣眼看了下尹梅,繼而瞅著跑去拿了把筷子過來分的尹絮眠,心一凜道:“眠眠啊。你看你回濰城也待了有半年多了,畢業的這一年我們也沒向你提過甚麼要求。你不想在上京待到,我們就想著你才畢業,乾脆先讓你回家歇口氣。”

筷子搭上碗口的動作變緩,尹絮眠懵然地望向外婆,視線快速地在尹梅的臉上瞥了下,目及外婆決然的目光,她的唇才剛掀了些,就聽尹梅道——

“眠眠,你今年也就二十三歲,不應該待在我們這座小城市裡消磨時光,你應該去外面的世界闖一闖。紙鳶手藝的事情……你不需要愁,有媽媽和外婆扛著。”

一道驅逐令就這麼砸上了腦袋。

自己主動選擇走,和被趕著走的感受,當真是迥然有別。

尹絮眠的兩條胳膊垂落下去,她昂起下巴定定地注視著面前的外婆和尹梅,嚴肅道:“但是,自從我來了濰城,我第一個接觸到的技能不是吟詩朗誦,也不是珠心算,而是紙鳶的手藝。”

“你們主動教我紙鳶的製作,我也為此產生了對繪畫設計的興趣,於是你們給我報了興趣班,從興趣班回來,我還有你們手把手教。紙鳶和我的理想息息相關,或者該說,紙鳶就是我的理想,它是我人生選擇的啟蒙。”

兩道目光的主人都是將眉頭擠著的,她們的惴惴體現在面頰裡,被這兩道目光凝注著的尹絮眠毅然道:“我知道,長大其實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放棄理想認清現實的過程,或則,把從前的理想更換為對生存考量、對錢權的追求——這似乎也是理想。”

“但是既然我有能力把理想的實現和個人的發展結合並行,那我沒道理放棄。”

“你提到把理想的實現和個人的發展結合並行,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尹梅抬起手與言談並奏,她額心緊揪,口吻以苦口婆心為主調。

尹絮眠難得失禮,打斷道:“但是我做到了,我正在做,而且我將繼續做下去。”她跑出小廚房,在房間裡拿上手機後再度趕回來。

小廚房裡,入目的是尹梅坐在桌前,單手支在桌上,手掌橫搭於額頭上,一副心勞力竭的模樣。

而外婆同樣沒甚麼勁,肩膀垮下去,讓背形成一座小小的山丘。

情知她們出自於為自己好的心理,更明白她們的社會經驗遠比自己豐足。但無可否認,她接受的是來自僅有的親人的質疑。

而她現在要做的,是自證——縱使她向來不喜歡自證。

“他在平臺上聯絡我的時候用的是官號,我可以肯定他不是騙子。不過我感覺他應該是用私人賬號先刷到的,因為我還收到過一條比這條發得更早的問我要不要和雲隼合作的私信,但那個號是個亂碼ID,看著像小號。”

雖說,沈姓的創始人,她並沒有在網路上搜尋到。

半信半疑的尹梅還是拿出了手機搜了陣有關雲隼的資訊,她得出來的和尹絮眠當初搜尋所得的無二。

“我怎麼沒搜到這個沈總啊?只搜到了個葉總,葉泮,雲隼的CEO。你確定你不是碰到騙子了嗎?”

喉嚨噎了噎,尹絮眠手一揮道:“……哎呀,對於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但是雲隼的賬號不至於被盜掉吧,而且被盜了應該會馬上發現才對,他給我發私信是在凌晨,我回復是前不久才回的。”

“人家大公司裡究竟是甚麼安排,咱們怎麼可能知道呢?說不定這是個不想表現自己的創始人呢?”

她清了清喉嚨,手掌貼在桌上撐著,鏗鏘有力道:“總之,我三天後就要去上京了,我不光會實現理想——讓紙鳶重新活過來,還能兼顧我的個人發展,餓不死自己。”

大言不慚的言說一方面也是在給自己的心聽。自信常常是走一半就自己把自己掐死,畢竟現實的確比理想殘酷上許多。

踏上前往上京的高鐵時,尹絮眠尚有些惚恍;從車窗內向外看,關於濰城的一切又要成身後物。

521公里,花了不到三個半小時的時間跨過。

走出高鐵站,站在人群中都難掩風姿的女人衝她揮了揮手。

偶過一陣風,齊腰的長髮被飉起,然而只顯得氣質如冷玉的女人越發奪目,工細的五官放去娛樂圈也可和那些個小花分庭抗禮——這就是江淇。

尹絮眠拖著行李箱朝著江淇飛奔過去,末了撒開行李箱就和江淇摟抱到了一起。

她嚶嚶嗚嗚地蹭著江淇的前胸,做作道:“如果沒有你我可該怎麼活啊,在這個米珠薪桂的吞金城市裡生活,如果沒有你在,我一定會英年早唔唔——”

捂著她嘴的江淇皮笑肉不笑,幽幽的語氣中表現著咬牙切齒的成分:“你個女流氓亂蹭就算了,說話不過腦是吧?把你這張嘴給我涮乾淨點兒,沒把咱們國家的紙鳶文化弘揚給全世界之前你別想死,死了我找道士給你招魂都得給你招回來。”

把江淇的手扯下去,尹絮眠調整了一下呼吸,伸出根手指虛虛點著江淇,一本正經道:“封建迷信不可取,作為新時代人類,你可以選擇把我從土裡挖出來再獻上真愛之吻……”

“……”

最後,朝停車場走去的尹絮眠低著腦袋,乖乖拖著行李箱安分守己——因為她被江淇心狠手辣地擰了耳朵。

秉著酷颯姿態的江淇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不可不謂氣勢如虹,只不過甩來尹絮眠身上的眼神冷刀子似的。

她冷哼道:“還說我封建迷信呢,你還沒從幼兒園醒過來是吧,給我搬出一套睡美人的戲碼,現在的小學生都沒幾個信童話故事的了。”

好了傷疤忘了疼,尹絮眠不怕死地反駁:“但還是有人在信啊,而且你怎麼篤定我搬的是睡美人的戲碼?明明我搬的是灰姑娘吃了毒蘋果以後的戲碼。”

踩著高跟鞋都能健步如飛的女人登時停了腳,她陰惻惻地掉頭衝著尹絮眠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從牙縫裡擠著字句道:“你再給我抬個槓試試呢?”

尹絮眠再次老實閉嘴。

靠著傍富婆,尹絮眠成功在上京裡有了一席之地——其實是在江淇的大平層裡有了一席之地。

在把素顏無遮擋照片傳給江淇後,尹絮眠不死心地湊到她邊上去追問:“我之後靠刷臉進來,那個刷臉的機器應該不會把我這張照片也給彈出來吧?”

把尹絮眠的照片轉發給物業,江淇不緊不慢地把目光從手機螢幕上撩起來,她斜睨著眨巴滿眼期待的尹絮眠,無情地翹了下唇角道:“會。”

“……以後刷人臉進來,我是絕對不會讓其他人站在我身後的。”悲憤的尹絮眠立下誓言,只為維護自己最後的臉面——

如同證件照般慘不忍睹的照片,即使和後面的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產生交集,她也不想讓那照片暴露。

江淇對此只是不屑輕嗤,旋即捧著手機看了眼時間,乾脆道:“我只請了半天假,現在要去公司當被剝削的黑奴了,你跟那雲隼的老闆約的幾點?位置發我,我先送你過去。如果時間沒對上你就自個兒出小區右轉,一直直走就會看見地鐵站;圖方便就打網約車,只要你還有錢。”

在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江淇提著唇角提出了一個扎心的笑容。

“……你真是不開哪壺提哪壺啊。”嘟囔了句,尹絮眠捧著手機再仔細地看了遍那個沈總給自己發的訊息。

她對著內容念出聲:“下午兩點,竹露間,進去以後被侍應生問起來就報沈先生。”

江淇甩了甩車鑰匙,衝尹絮眠撇了下下巴,語態慵懶:“走吧。”

竹露間地如其名;畫棟飛甍,其間有一片紫竹林,小橋流水假山一應俱全。

在上京的一線地段都能打造出如同園林般的建築,想來幕後的老闆很有錢——可以引申得知,這裡的消費恐怕也不低。

讓江淇陪自己一起進去的企圖還未展就破滅,下了車還沒愣上一會兒,尹絮眠就聞感後方的車轉彎馳離,她一回頭,能看見的只有江淇留給她的車屁股。

好狠心的女人。

尹絮眠帶著自己想打哆嗦的心走進去,她吸了吸鼻子,嗅了一鼻子的香,香是她形容不上來的,只能判斷出應該是線香而非香水或香薰。

侍應生適時走上前來,臉上擷著的是公式化的微笑,半點兒沒有看人下菜碟的意蘊,他輕聲問:“您好女士,請問有預約嗎?”

“呃…沈先生。”雖然念出來很怪異,但尹絮眠還是本分的沒亂添甚麼詞——這樣她哪怕沒成功進去也能合理甩鍋。

然而順利得不可思議,侍應生頷了頷首:“好的,請跟我來。”他的胳膊時不時就作出“請”的動作,領著尹絮眠乘電梯抵達三樓。

廊道燈光黃黯,謐靜得使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放輕腳步。

在310房間前,侍應生停下,先是敲了兩下門,旋即再為尹絮眠推開門。

微微頷首低聲向侍應生道了個謝,尹絮眠小心翼翼地往裡走去,她微微一側頭,沙發上的男人便闖進了她的視閾中。

而她,瞳孔微一擴大後怔滯。

仿若置夢。

怎麼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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