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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合作邀約

2026-04-30 作者:咬鉤子

合作邀約

漆暗的房間裡,唯一的光源來自電腦螢幕——

一段元宇宙動畫反覆播放,紙鳶的製作過程成了元宇宙中的程式碼,而程式碼在眼前成了一件件構造紙鳶的組架:

不同的水彩潑上去,最終形成的紙鳶有融匯海洋色彩的生翼魚,亦有填入京劇戲服元素的京劇鳥,更有賽博朋克類的機械感紙鳶……它們於眼前掠過後,便順著自天而下的水流飛上遙空。

元宇宙動畫的優勢是,不但能展現紙鳶的組構,與色彩抹塗的水墨暈染美——不止水墨;還可讓紙鳶的翅膀真的扇動,讓它們活過來。

有關瀏覽量的數字不斷跳躍疊變,點贊偕行激增。

只不過製作它的人沒有看見。

趴在桌上熟睡的女人長髮將整張臉蔽掩,微張的唇間還卡了少許髮絲進去,曲折的手臂搭在桌上,放著鍵盤的滑軌板抵在她身前,怪異的姿勢偏也能讓她一睡不醒。

這段看似簡短的動畫,讓尹絮眠熬了近百個日夜。從動畫到AR落地,一切都由她一個人磨。

上午的明光穿透了淡白色的窗簾,痠痛的肩頸和脊背使惺忪睜眼的尹絮眠感覺自己被人暗中暴揍過。

“嘶……”

她揉著脖頸,艱難地扭動兩下當做活動。從椅子上起來時,尹絮眠真切體會到那些健身博主所提及的“屁股死了”。

自動進入睡眠模式電腦被尹絮眠忽略,她身殘志堅地拖著自己從腦袋痛到屁股的肉身去洗漱。

一身清爽但痛且困的尹絮眠走出小房間,踏入院子裡時,外婆和母親的閒談聲先鑽進耳朵——

尹梅的口氣裡託著悵惘:“現在實體經濟沒哪個好做的,小孩子也都玩手機玩電腦去了,要不然就是一些高科技玩具。聽隔壁嬸子說,她兒子開在廣場的鋪子也準備關了,積了灰都賣不出去,那遊樂場的小孩子都少。”

再一道聲音更蒼啞些,是外婆。

“那諶家打鐵的不也是在愁嗎?現在肯來買的人都是以前的老主顧,本來一天熬穿了也就做個把件。但是他好些,他兒子接了他的手藝,不過又沒有做這個事情,就是有時候過去幫幫他。他們不指望靠這個生活。”

房間門口的丁香樹與院中的棗樹形成對比。獨一棵的丁香樹,是三歲的尹絮眠隨母親回到濰城時外婆栽的。幼年體弱,外婆想為她驅邪。

邪氣驅走了,日子好像越往未來走,就越難過。邪氣彷彿被驅向了未來。

站在丁香樹旁,尹絮眠齧咬著下唇,灌著淚的眼睛想放水出來,她死死憋著。

進步的時代,吹碎了許多靠手藝吃飯的人的碗。行人在線上走,手藝人線上下望,眼巴巴地看著空蕩蕩。

再往棗樹的方向挪了挪步子,坐在棗樹下揪著麵糰包包子的女人有兩個。一個頭發花白,黑白勉強算勢均力敵,背對著尹絮眠的身體瘦小,但她知道那是有力的;一個遠遠看去仍覺得是黑的,正如那張依舊姣秀有風韻的皮囊,還沒被時間磨損得太厲害。

“現在我們是壓力沒那麼大了,眠眠大學畢業了,我們的存款也還有些……”

“就是不能坐吃山空,紙鳶賣不動了,我就在想,要不我也去廠裡做工,或者找個洗盤子的活兒幹著。”勺子撞鐵盆的叮鐺響刺得頭皮彷彿在抖,尹梅動作麻利地挖著餡包包子。

她嘴角微微翹著,但眉頭卻是輕擰在一起的,聽得出犯愁的意思:“現在畢業的學生就業也困難,眠眠這剛畢業的一年,我就想著她安生在家裡待著,或者自己去找找工作乾乾都行,過渡期嘛。就是她這一天天的,盡縮在房間裡,有時候出來了誰也不知道,來無影去無蹤的。”

“她剛從上京回來的時候,不是說什子一定要讓我們的紙鳶重新被看見嗎?還跟我了甚麼A啊的東西。”外婆直了直身體,腦袋大約是因回想而後仰。

她一拍大腿道:“噢!還有,她大學學的那個數字媒體藝術,說是可以做甚麼動畫片。他們年輕人鬼點子多,我是不曉得這個動畫片怎麼讓紙鳶被看見。不過啊……我還是相信她。”

尹梅的鼻腔中洩出鬱氣,她的肩膀垮著,手沒停。

“我不需要她考慮這麼多,我只希望她開開心心的。但心裡也忍不住發愁,就怕這門傳了這麼多年的手藝慢慢消失,對不起祖宗。”

眼淚沒兜住,滾出來。

尹絮眠用手背揩去溢位的淚水,在擦眼淚的時候卻不巧地被尹梅所瞧見。

“醒啦!刷了牙洗了口沒有?廚房的灶臺上面有個盤子,裡面有肉火燒,蒸屜裡有包子,你喜歡的胡蘿蔔豆乾餡的,自己去吃啊!豆漿放在桌上了,也要喝一點……”

靈光一閃,尹絮眠假裝沒睡醒揉眼睛,慢吞吞地拐腳往小廚房走去,答應的聲音也含糊,只一聲“嗯”。

進了廚房,又是一個人的天下。

豆漿入口時是同鹹澀的眼淚一起的,肉火燒和包子往嘴裡塞時都是恨不得把自己給噎死般。

把胃撐到有痛意才停,尹絮眠攥緊拳頭,待眼淚差不多幹涸了她才踏出小廚房,衝著已經開始整放包子的尹梅與外婆喊道:“媽媽、外婆!市場不景氣,那就重新讓它有景氣。”

“現在的人偏愛線上資訊,我就把紙鳶文化推到線上去;他們的眼睛看著哪裡,我就讓紙鳶出現在哪裡!你們放心吧,咱們的手藝才不會失傳!”

起碼,她會盡力,讓世界不遺忘紙鳶的模樣。

她想讓製作紙鳶的手藝跟紙鳶一同被看見。

但當尹絮眠坐回電腦前的時候,先前大放豪言的人成了連開啟電腦都沒膽的慫蛋。

萬一沒有熱度,萬一被淹沒於數字海……數不清的“萬一”束縛了尹絮眠的雙手。

她沒出息地拿出手機給江淇發了條訊息:你能不能查一下我的短片流量咋樣?

可惜這條訊息的壽命只有不到三秒,因為剛發出去就被尹絮眠撤回。

算了,她還是甚麼都不知道比較好。

然而江淇的電話卻驀地彈出來,尹絮眠呆愣了兩秒,猶豫地按下了接通。

“尹絮眠,你能不能有點兒出息?要不是我盯著手機我還就錯過你發慫時刻了。你對你的成果有點自信行不行,好幾個月啊,你費了好幾個月去做,全部都是你一個人乾的。”

“你以前發我的廢片,不是我幫親不幫理無腦溺愛,實話實說,就你那廢片放出去都能爆。”

縱使是操著口普通話,江淇的京味兒也收不住——不靠天生上京人,全靠大學舍友潛移默化。

被劈頭蓋臉一頓吐槽,尹絮眠撇撇嘴,咕噥道:“我這是精益求精的表現啊。”

聽筒放了聲冷笑出來:“是,精益求精花了五萬塊砸在裡面,結果到頭來連反饋都不敢面對,薛定諤的盒子你永遠不開就永遠卡在這裡,人是要面對的。”

大學時攢下的錢盡數投進了這次的製作中,尹絮眠無理可站,她在寂然中待了一會兒,旋即堅定道:“你說得對,我應該自信地去面對。我可是從京美出來的女人啊!”

趁著短暫爆棚了一下的自信尚未褪卻,尹絮眠利索地敲點鍵盤喚醒電腦,輸入密碼後,螢幕上所顯示的畫面,正是夢迴周公前所開著的那些平臺頁面。

各個平臺中點贊量裡的尾字母讓尹絮眠呆滯了片刻,社交頁所見的好友申請堆積。重點在於,她的影片爆了。

久久沒聽到尹絮眠的聲音,對面的江淇不免也有些緊張:“怎麼樣?你看了嗎?”

“江淇。”飄飄然的聲音和它的主人無二。

“嗯?”

尹絮眠握著滑鼠的手控制不住地顫動,她喃喃道:“我賭贏了,影片爆了。才一個晚上,點贊量就破千萬了。”語態不知該論為冷靜的飄然,還是過度驚詫後的恍惚。

比她更激動的是江淇,破了音的嗓子仿如尖叫雞發聲:“真的!?啊啊啊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要知道你可是畢設都被專業課老師拿去給新生觀摩學習的女人啊!”

原本悄然無聲的小房間,在小悉後,爆發出“哈哈哈”的狂笑,可謂魔音繞樑。

正準備出去和街坊鄰居談天扯地的尹梅及尹家外婆停了腳,兩個人古怪地把視線投去栽有丁香花在傍側的小房子上,其中外婆憂心道:“這孩子成天悶在家裡,可能真不是個辦法。”

忡忡的尹梅收回視線,攢眉道:“來無影去無蹤的……她怕別是沾上了甚麼不好的東西——不對,眠眠不是那樣的人。哎,看來還是不能讓她在濰城久待,年輕人還是得去大都市。”

全然不知自己即將被逐出濰城,尹絮眠頗有范進中舉的勢頭,下不去的嘴角和停不下來的腿,讓她在房間裡兜兜轉轉,激動地和江淇分享自己目前的情況:

“我私信都堆了很多訊息,雖然外國人居多,但是也有不少中文訊息。國內動畫大廠和遊戲大廠都問我有沒有興趣加入他們……”

“動畫大廠?該不會是藝畫吧,還是滬美?聽說藝畫秋招殺得特別狠,對綜合能力要求高就算了,還要表現創新性和突出優勢,你們系第一不都被拒了嗎?而且你當初在那實習過來著吧。”

“遊戲的話我想想,對新訊息這麼敏銳的,馳行網路還是一迅科技啊?”被江淇列舉出來的俱是國內眾所周知的公司,相關專業的學生削尖了腦袋都想往裡鑽的程度。

春風得意的尹絮眠嘿嘿笑了幾聲道:“有馳行和滬美,藝畫也有。目前我翻了下私信,眼熟的是這三家。”

“所以你打算去哪裡?”

然而,對於這三家大廠遞來的橄欖枝,尹絮眠一個都不打算接。

她語氣輕快:“我哪裡都不去。你忘啦?我的目的是讓紙鳶走進大眾視野,讓紙鳶市場重新活過來,而不是讓我自己被那些所謂的大廠看見。”畢竟,她早就被看見過了。

這一點卻不被江淇贊同:“那你不吃飯了嗎?追求理想是好事,你想的東西也挺熱血的,為了讓自家祖宗傳下來的文化不泯滅…而且紙鳶手藝也是非遺。但是,你看你這次製作耗時好幾個月,口袋裡的錢全倒出去了,你總不能不活了吧?”

“哪有,我當然考慮了這件事,所以我的主要目標是和那些流通性強、傳播範圍廣的產品結合。我只合作,但不加入——目前是這個打算。”尹絮眠的唇角翹得發僵,但偏忍不住笑。

她重回電腦前坐下,停留的一個私信頁面中,對方發來的訊息正中她下懷——

【YUNSUN:你好,我是雲隼科技的創始人之一,請問你有興趣和雲隼合作設計無人機外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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