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明珠
覃董死後集團情況一直岌岌可危。確切地說是覃家的情況岌岌可危。
公司內部暫且不論許程兩家小動作不斷,對外方面,覃原祺持續投入大量資金推動各種新專案上馬。
出事後廖董盤過近幾年的帳發現蹊蹺約談覃原祺,然而對方不拿她當自己人,拒絕坦誠溝通。
廖董希望組建臨時小組處理危機,但她在集團沒有自己的勢力,想插手事務力挽狂瀾簡直是天方夜譚,唯一的辦法只有啟用廖愛珠撬動局面。
“覃源是他畢生心血,我不可能袖手旁觀看著它垮掉。”老太手撐在輪椅上,眼神渙散,翕動的嘴裡話語邏輯卻無比清晰,“本來我想借你在集團使一把力,不過那天在餐廳你死活不肯,我也只好作罷。”
希臘餐廳那場談話後,廖董瞭解了廖愛珠的想法便不再逼迫她。眼看插手集團事務無望,她當下調整策略,選擇與覃原路聯手保住大部分資產。這樣既守住了覃家的財產,也能保障廖愛珠今後衣食無憂。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你就答應了?”
廖愛珠不作聲。
“……我答不答應重要嗎?”她把桌上的牌迅速按順序收好,嘴角下撇咕噥,“你有情飲水飽,當然幫老相好守住家產最要緊。”
廖愛珠從小看著她媽愛了一個又一個,每一個都愛得殫精竭慮肝腦塗地,愛起來甚麼骨肉至親通通拋在腦後。
自己掛她屁股後頭成天擔驚受怕,生怕哪天不留神就被扔掉了。
“愛人挑挑揀揀再找再有,女兒可沒有第二個。”廖董突然伸手握住廖愛珠,“我委託了在香港的律師處理資產,那人你認識的,趕緊聯絡她把錢拿走,不想趟渾水就離開南湖走得越遠越好。
“你是我廖愛琴的掌上明珠,是媽這輩子贏的最寶貴的財富。”
廖愛珠愣怔在那,久久不能回神。
她張口,淚竟比話語先掉出,“為甚麼不早說?我以為你……”
廖董呼吸一窒,眼珠發木發直,還未等再問甚麼,廖愛珠已經將收好的牌呈一字碼開,然後從中捏出一張紅桃A。
“算了,不談這些,走我也一定要帶你一起走。”她將牌推給母親,終於問道,“保命符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全部告訴我。”
“你打聽那個幹甚麼?想死啊!”廖董一把推散桌上的撲克,又搶走她手裡的牌捏成一團,怒道,“說,誰讓你找的?”
“你別兜圈子,知道趕緊告訴我。”
“那要是好東西我能不告訴你嗎?”
“媽,我在救你!”
老太傻愣一陣,忽地將牌塞進嘴中,發了瘋大喊大叫。
護工一擁而上,賀恩三兩步上前趕緊將廖愛珠拉開,沒一會廖董就被推走也不知去了哪。
廖愛珠望著散落一地的撲克牌,心中百感交集撲倒在賀恩身上慟哭。
見對方這副反應,賀恩確信廖董是真的瘋了,便安撫道:“我剛才問過,你媽在這裡有單獨團隊照顧。”
此刻廖愛珠無所謂逃不逃得出南湖,去哪對她來說也已經不重要,她一心只想將母親救走。
“是不是順了你們的意就能把我媽還給我?”
賀恩啞然。
結束探視後二人從療養院出來。賀恩站在路邊叫車,他的車自上次和許怡宸玩完速度與激情之後就被送去保養。等車的間隙廖愛珠的心情也平復下來,有了談興同他閒聊。
“車還有五分鐘過來。回去以後有甚麼打算?先聯絡上覃原路再說嗎?”賀恩道。
廖愛珠睨著他,站直了身體像是看一件新鮮玩意兒,勾起嘴角反問:“為甚麼突然對我這麼好?”
“不知道。”
短短几日的經歷讓兩人之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恨不純粹,愛不乾淨。挑明瞭所有的事情反而讓他們之間隔上一層紗。
“男人嘛,我會搶但從來不強迫,以前我也有很多段關係是好聚好散的。”
賀恩看了眼手機,問了廖愛珠一個問題:“如果後來你還在學校會和我說話嗎?”
沒想到廖愛珠立刻反問:“那你呢?你會和我說話嗎?”
良久,兩人只有苦笑。
“車怎麼還不來?”
“很快。”
“有煙嗎?”
賀恩從口袋裡掏出煙,廖愛珠拿了一根咬在嘴裡,從自己褲袋裡胡亂掏出手機還給賀恩,順道換走他手中的打火機。
路上漸漸熱鬧,飄來遠處車水馬龍的嘈雜。
賀恩說:“當初你不該招惹我。”
廖愛珠輕輕吐出一口白霧,夾著細煙蹙眉問他:“你指哪一次?”
“每一次。”
“改不了。”喇叭聲,車鈴聲在兩人之間穿梭而過,女人猶如吃飯喝水一樣自然地回他,“再有再來,重來幾次我還是要睡你。”
“不會了。”
一記囂張的轟鳴插入他們之間,遠處亮閃閃的哈雷機車正轟隆隆開來。機車後面跟著一串車隊,很快車子停在路邊,烏泱泱下來一群人走到二人近前。
“這一次你不會。”賀恩退後兩步,與人群站在一塊。
廖愛珠望向他身後,對來者並不感到意外。這趟渾水那混蛋不來攪和才叫新奇。
“愛珠寶貝,來看媽媽怎麼不叫我呢?”程勵娥走上來,“這陣沒找你不會怪我吧?我太忙了走不開,今天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免了,今天我回自己家。”
話音未落,程勵娥一個箭步上前抓人。廖愛珠手疾眼快用香菸戳在他手背上。菸頭在皮肉上燙出一個血疤。程勵娥低頭瞧了一會,再抬眼視線卻越過廖愛珠肩頭笑道:“找到靠山啦?是誰?”
片刻功夫,廖愛珠身後也來了一撥人。
*
“我家丟了東西,損失慘重。就這個女飛賊登堂入室無惡不作,麻煩你們儘快把人抓捕歸案。”
同一時間,許怡宸大張旗鼓上警察局報案。
他拿出廖愛珠的照片拍在桌上。
“呦,許總瘋了吧?拿我嫂子的照片上這來鬧甚麼?你該拿病歷上三甲精神科掛個號。”覃原祺從隔壁辦公室出來,理了理衣服站在許怡宸面前。對方前腳到警察局,他後腳就收到風趕過來。
“你才去看看腦子,我們家實打實丟了東西。覃總這麼袒護她難不成是共犯?”許怡宸上前一步與他對峙。
覃原祺不以為意,偏過頭嗤笑一聲問:“你丟了甚麼?”
“現金,五十萬。”
“巧了,我剛才撿到五十萬。”
一時間眾人噤聲,屏息凝神等著看熱鬧。
“還丟了手錶和珠寶。”
“還撿到手錶和珠寶。”
“……我還丟了塊半人高的帝王綠翡翠。”
“……巧了,還有塊半人高的帝王綠翡翠掉在手錶和珠寶旁邊。”
許怡宸怒極反笑:“覃原祺,你鐵了心是吧?”
覃原祺雙手插兜衝對面挑挑眉,囂張態度說明一切。
“難道全世界就剩下廖愛珠一個女人了?”
“能讓你不痛快,剩幾個女人我也只要廖愛珠。”覃原祺回敬。
*
療養院外
程勵娥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刀,在緊繃的氣氛下,拿出蘋果低頭開始削皮。
“聽說你給了覃原祺那孫子一刀?”
對面不作聲。他遊刃有餘,給足了耐心由那蘋果皮長長的吊著。
“你管不著。”廖愛珠無視他,在保鏢護送下轉身要走。
等蘋果削乾淨最後一圈,人群騷動,一名壯漢被踹倒在地,程勵娥來到廖愛珠身邊,就著刀切下一小塊蘋果貼著她臉頰從身後送過去。
“管的著,我是你老公之一。”
對方有刀在手,廖愛珠翻個白眼,不想鑽牛角尖再繼續爭辯這個問題。她側過身體躲開刀尖,覃原祺這邊派來的保鏢趕緊將人護住,一時間雙方劍拔弩張。
程勵娥見狀,收回手把蘋果吃掉,隨後讓手下人都散開。見他撤了人,廖愛珠也使了個眼色讓保鏢們全部退後。
她和程勵娥面對面而站,“你來晚了。”
“不晚。”男人一轉手將刀遞到廖愛珠手中,一臉正經說,“要愛多深才會恨得給他一刀。你就不這麼對我,你把我當垃圾,我艹你的廖愛珠,我下地獄都不放過你。”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廖愛珠問。
“你能跟我走嗎?”
“不能。”
“那就是為了說這個。”程勵娥聳聳肩,“愛珠,搞出軌最忌諱的就是厚此薄彼,你要一碗水端平。憑甚麼他覃原祺有的我沒有?我嫉妒了,快證明你也愛我,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就不讓你走。”
廖愛珠扶著額頭,讓他這話炸得腦子嗡嗡的。這番對話超出了正常人能理解的範疇,她在這節骨眼讓神經病沾上也是沒轍。
思來想去廖愛珠盯著手裡的刀,在虛與委蛇和殊死抗爭之間無奈選擇一視同仁,手起刀落狠狠扎進對方手心,問:“現在你滿意了?”
一聲慘叫劃破長空。人群大亂,廖愛珠在混亂中一眼鎖定那個戎首元兇。兩廂視線交匯,一眨眼,她來到賀恩身邊,壓下他的脖子。
賀恩怔愣,流光瞬息間,廖愛珠貼在他耳畔警告:“你給我等著。”
“你不是也留了一手?”賀恩隨即反駁。
廖愛珠放開人轉身,此時見程勵娥遠遠站在對面,舉著淌血插刀的手朝自己揮舞,高喊:“滿意,特別滿意。”
她勾唇一笑,隨即冷下臉朝遠方豎起中指,然後瀟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