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
是夜,程勵娥的助理站在客廳,最後一次彙報工作。
“程總,包機事宜安排妥當,後面事項我已經全部交接給汪經理。另外,修好的電鋸給您放在後備箱嗎?”
汪馳文站在沙發邊,見程勵娥一撩眼皮坐起來質問:“你還來幹甚麼?”
上次追悼會後助理就被炒了,程勵娥疑心重,絕不容許自己的貼身助理跟覃許兩方的人扯上關係。
“汪經理……”助理說到一半噤聲,對面陰下臉瞪著汪馳文,語氣讓人毛森骨立:“這麼點事還弄不明白?”
男人起身,拆掉滲血的包紮,一扔紗布轉身罵道:“我手下不養白痴,搞不清楚就滾蛋!”
汪馳文嚇得一抖,唯唯諾諾站在原地應承。
工作結束後,他接到家裡電話。
“不可能複合的,你們不要多管閒事,嗯嗯……
“上次我說的那個理財買了沒有?
“爸你放心,以後我一定買大別墅孝敬你們。”
他雄心壯志表白,對娶廖愛珠勢在必得,彷彿那張上流社會的入場券已經遞到跟前。
誰能無視一條通往羅馬的捷徑?汪馳文想,他爸一輩子兢兢業業在廠子看大門到頭來也只是養活他在酒店看大門,他絕不能讓自己的兒子再看大門。
汪馳文讓爸媽把家裡棺材本掏出來梭/哈覃源的新專案,打算憑著內幕訊息讓資產翻倍,然後用來當老婆本和那些總啊董啊一較高下。
只要拿下廖愛珠,覃源家大業大,漏個指甲蓋也夠全家吃喝不愁。自己從此魚躍龍門一步登天,這不比辛辛苦苦打工一輩子強?
*
同一時間,廖愛珠乘坐集團/派來的車輛順利返回家中。屋內一切如常,保潔蹲在地上擦拭牆角線,見了她怯怯打招呼,彷彿廖愛珠只是上午出門做了個spa。
當初穿戴的衣服以及隨身物件被整齊擺放在房間,她開啟手機,低頭揉了揉脖子走去浴室。
香薰、熱水、音樂、紅酒,廖愛珠放鬆地躺在浴缸,雙手支在兩側檢視訊息。
微信裡鋪天蓋地的訊息,全是沒用的閒聊,翻到很後面才有覃原路的一條回覆:“我給你訂機票。”
廖愛珠哼了一聲,連不用兩個字都懶得打,一股無力從頭貫穿到尾,這些天的委屈和怒火甚至找不到一個著落點噴發。
她擔驚受怕誠惶誠恐的時候對方在幹甚麼?
廖愛珠以己度人,幻想覃原路躺在溫香軟玉里的畫面又把自己氣瘋。
“敢出軌我撓死你。”
她仰頭合上眼,迷迷糊糊夢見覃原路臨走時抱著自己說:“我們夫妻同心,一定要彼此信任。”
廖愛珠一滑,不小心開啟浴缸按摩倏地驚醒,想了想還是發去語音回覆:“不要了。”
如今腹背受敵,母親被覃原祺控制在手中。老太太的人脈裡她認識的基本都在國外,自己這邊敢插手且有能力與覃原祺抗衡的也被得罪個遍。
如今只有順著對方的要求把保命符找到方能一搏,思前想後她心裡又開始盤算找外援。
這人既要清楚內幕又要不準多事,是局內人也是局外人,有人脈又關係單純,而且還要好說話好控制,這樣用起來才得心應手。
廖愛珠一邊想一邊劃拉通訊錄,翻來找去挑中一個。
劉尉遲接到簡訊瑟瑟發抖。
“嫂子,我幹事也被罵,不幹事也被罵。你總找我幹嗎?”
上次之後他出國躲了一陣,眼見南湖沒甚麼動靜還以為事情過去。沒想到人才回來三天,冤家就找了上來。劉尉遲欲哭無淚,恨不得打死三天前買機票的自己。
“開門!聽我誇你。”廖愛珠雷厲風行,回家洗個澡氣都沒喘勻便找上門來,生怕對方溜走。
她手下缺人,能用的捉襟見肘。劉尉遲再不濟鼻子上那倆窟窿還會吹點風,腦子不行大不了就不用腦子,辦法總比困難多。
“我不是白痴!”
“劉尉遲你別不知好賴,再不開門我去你姐那了?”
門內安靜。
僵持片刻,廖愛珠腦筋一轉,貼在門邊軟下語氣說:“寶貝,我來找你玩。今天不提那些亂七八糟的。”
“我們結束吧,嫂子。”劉尉遲冷傲拒絕,被隔著門狠狠踹了一腳,響聲正好落在他襠上。
門外咬著牙好言相勸:“大家好合好散,結束要有儀式感,把我晾門外談結束是不是太過分了?”
“嫂子,我們開始就很隨便,現在談甚麼儀式感?把我關工具房搞的時候哪怕點兩根蠟燭玩情調呢?”
廖愛珠窒住。見爭執不下,她索性不要臉哄騙:“想不想要分手炮?我穿了你最喜歡的款式哦,期待嗎?”
到甚麼山上唱甚麼歌,說到這劉尉遲不受控制地幾/把奪舍浮想聯翩。理智雖然在拒絕身體卻熱情歡迎,他嘴上正說不要騷擾我,手已經不自覺按下門把。
還沒等腦子做好決定,劉尉遲看見了門外那張陰森森的臉。
廖愛珠迅速行動,不給對方一絲考慮的機會。
……
“姐,聽我句勸好好過日子,家才是你永遠的港灣。”一番“告別”後,男人熱乎乎趴她身上,開始參禪悟道,“外頭那些花花綠綠全是過眼雲煙,路哥多好的人,你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我滿足啊!你陪我辦點事,等阿路回來我就跟他好好過日子。”廖愛珠說。
劉尉遲聽見褲子都來不及穿,滾到地上拔腿就跑。對方手疾眼快,一把薅住他頭髮掀回床裡。
“還跑,還跑……”
“饒了我吧!姐,我甚麼都不知道,我就是豬!”劉尉遲哀嚎。
他實在摻和不動覃原那趟渾水,上次追悼會後,劉尉遲怕說錯話露餡到現在也沒敢見他姐。
“我還沒說甚麼事,你瞎嚎個屁呀?”廖愛珠用被子把人裹起來困住,“這回不用你動腦子,聽我命令列事。”
“你花錢找保鏢啊!”劉尉遲卷在被窩裡一蠕一蠕,努力抬起頭,“我是嬌生慣養的廢物點心,萬一靈機一動壞你的事怎麼辦?”
“敢壞我的事就弄死你。”廖愛珠翻臉無情,一拳捶他襠上威脅,“說,敢不敢壞事?!”
“不敢不敢。”
她打一巴掌揉三揉,又趕緊放出“餌”來談條件。
“放心,只是讓你陪我找東西。別人我信不過,你個慫包最合適,閒下來還能睡一睡。”女人調笑,擰一把劉尉遲的俏臉蛋,“安安分分陪我把事辦完就饒你不死。至於你姐那邊嘛,要麼我就不說,萬一她知道了,我也把你摘乾淨,怎麼樣?”
劉尉遲放棄掙扎,把腦子一扔今朝有酒今朝醉,掫開被子又幹了個轟轟烈烈。第二天一早,他被廖愛珠從床上挖起來去覃宅找線索。
“姐咱這回可說好了,事過去以後大家橋歸橋路歸路,大街上撞見千萬別說和我認識。你把我當個屁痛痛快快的放了。”
劉尉遲快步朝前走,被一把拽到後頭。對面衝他沒好氣道:“說夠了沒有?羅裡吧嗦屁話比屎都多。”
宅子現在沒人住,搬走貴重物件後屋裡只留了兩個看家的保安。他們來到二樓書房,試圖在這裡找尋關於保命符的蛛絲馬跡。
“姐,你說那個保命符反正沒人知道,隨便拿件差不多的古董湊數不行嗎?”
“這是後招,沒轍了才用。當你姐夫傻嗎?”廖愛珠四處檢視,走到大敞的保險櫃前踢開了門,發現裡面放著一摞賬本。
劉尉遲靠上來從裡面掏出東西,攤開一頁頁翻看,手指著頭頭是道分析:“我覺得這裡面肯定有蹊蹺,不過賬本為甚麼會放在這不拿走?”
“十年前的賬本了,都是些日用品採購的賬目沒甚麼稀罕的,除了自家人誰看?”
廖愛珠說完被自己點醒。
覃老爺子身後事由覃原路處理,要找線索何必捨近求遠,直接套自家老公話不就得了?
*
滴滴,手機亮了起來。
一記全壘打揮出,球場上人聲鼎沸。程勵娥走到後排其中一個空位坐下,眺望場中央。
“這甚麼?”
“述職報告。”他開啟牛皮紙袋,露出滿達的專案文件。
場上又是一陣歡呼,身旁的男人壓了壓棒球帽弓著身體,水藍色短袖襯衫下結實的雙臂撐在大腿上聚精會神盯著比賽。
程勵娥又將文件袋伸過去一些,擺在他面前。
“不看看?”
“大老遠過來就為了送這個?”
“順道接你回去收網。”
“……願者上鉤,剩下的事輪不到我們做主。”
“聽你的意思不打算回去了?”
球員跑過三壘一路衝刺,觀眾屏息凝神翹首以盼。程勵娥挑眉詫異,目光中隱隱露出期待。
“回。”覃原路掏出手機瞧了一眼,面帶笑意迅速輸入資訊,“我有承諾。”
“你笑甚麼?”
“遇到了可愛的事。”
“是愛珠?”程勵娥收斂神情,握著受傷的手掌正襟危坐看著場上,又開口問,“覃家保命符在你手裡嗎?”
覃原路盯著比賽,過了一會靠在椅子上回答:“你最好別知道。”
“為甚麼?”
“保命符也可能是催命符。”
程勵娥反問:“這是提醒我還是威脅我?”
場內球員上壘失敗,這邊眾人一陣惋惜。
覃原路拿起可樂喝了一口,不再回答。
另一邊歡呼乍起。
廖愛珠收到回覆大喜過望。
身後劉尉遲舉著賬本說:“姐,老爺子在香港有個保險箱,會不會把東西放在那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