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
覃原祺在臨入睡之際接到騷擾電話。
“覃原祺你個屌//毛王八蛋,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回家玩蛋去!”
對面風聲呼嘯,許怡宸站在大馬路中央,靠著跑車逆風破口大罵:“有本事自己光明正大進我許家的大門過來接人,派個蝦兵蟹將撬窗戶偷,能幹點爺們的事行嗎你!”
那頭大概罵了五分鐘,覃原祺才在一堆髒話裡撿出零星有用的資訊拼湊出原委,幸災樂禍:“弄你個小螞蚱用得著親自出馬?”
“愛珠選你算瞎了眼,躲在背後耍陰招偷雞摸狗上不了檯面!”
“自己沒本事留人怪誰,愛珠又不是傻子,覺得留在我身邊更好當然要回來嘍。”
“是你派人強行綁架她!你他媽這叫違法亂紀,快點把人送回來!”許怡宸暴躁怒吼,一腳踹上車門驚得警報吱哇亂響。
喧噪聲中,電話裡還在不斷叫囂,“嚇唬誰?有種你去報警,要不就老老實實承認自己是廢物,輸不起滿嘴噴糞的樣我都替你害臊。”
“玩陰的是吧?覃原祺我警告你最好把人乖乖送回來。等我出手了,我讓廖愛珠哭著喊著進我許家大門。”
“神經病。”
覃原祺發火摔了電話。大晚上被人劈頭蓋臉一頓呲,關鍵事還不是他乾的。賀恩搶人根本沒跟他說過,現在不僅屎盆子扣他腦袋上而且人也沒在他手裡。
同一時間,罪魁禍首賀恩按掉電話。趁廖愛珠洗澡的功夫,他來到陽臺抽菸。
換作以前,賀恩會毫不猶豫將廖愛珠帶給覃原祺。但那二十萬的賠款讓他不得不重新開始審視自己在這場博弈中究竟是甚麼角色。是不是無論做了多少事出了多少力在那群人眼中還是一條召之即來的狗。
賀恩不想當狗,那麼廖愛珠就是他的籌碼。只有把水攪得更渾一些他才能換個機會——一個堂堂正正做人的機會。
“在想甚麼?”
一雙手帶著水氣從身後環住他的腰,賀恩將煙按滅,收起情緒轉身抱著廖愛珠隨口輕聲說:“進去吧,彆著涼。”
逃出生天讓廖愛珠心情大好,“誰的衣服?我穿著小了一號。”她轉一圈展示新換上的睡衣對賀恩嬌嗔,“而且好土喔,我記得在你這留下兩件真絲睡裙。”
廖愛珠貼他耳邊說:“黑色低胸的,還記得嗎?”
“不記得。”
“小老公。”
“想要甚麼?”賀恩一眼看穿她目的,對廖愛珠這種態度早在意料之中。當這女人想要東西時就會變成一塊糖油扒在你身上直到目的達成。
“給我一部手機。”
“找覃原路?”賀恩沒說給也沒說不給。
廖愛珠一頓,手搭著他脖子,忽然來了一句:“你知道你和我才是一條船上的吧?”
“我從來不和誰在一條船上。”那細長的手指像長腳蜘蛛一步一步點在心口,賀恩一把抓住告訴對面,“你老公在國外,遠水救不了近火。”
“賀恩,你敢耍花樣……”
廖愛珠或許不好過,然而想整賀恩也就吹個枕邊風的事。
僵持片刻,男人送開手,從口袋拿出手機遞過去。
拿到手機廖愛珠欣喜若狂,費了一番周折總算得償所願。
她打算先跟老公聯絡上再想辦法把自個媽從醫院接出來一起離開南湖,現在只等覃原路回訊息,然後她逼著賀恩把老太太接過來便大功告成。
“小老公真棒!”廖愛珠翻臉如翻書,舉著手機飛快開啟微信給覃原路發訊息。
賀恩又點燃一支菸,一邊抽一邊斜乜望著身旁人沉默不語。
等到第二天傍晚,廖愛珠睡醒開啟手機,發現覃原路始終沒有回覆。
“那邊有時差,我再等等。”
“再有時差大半天也該回復了,你沒把事情跟他說清楚嗎?”
“這事我怎麼說清楚?告訴他我出軌了現在情夫小叔子上門來逼宮搶人啦!”
賀恩把晚飯端出來,聽見這話不作聲又回廚房拿湯。
廖愛珠嘀嘀咕咕,見外面沒事人似的無名火起,煩躁罵道,“你乒鈴乓啷幹甚麼!”
賀恩把飯都端上來擺好,淡定抬頭朝臥房回答:“來吃飯吧。”
千辛萬苦才把訊息發出去,結果換來對面遲遲不回覆。
廖愛珠氣得沒胃口,拉下一張臉坐在那,用筷子隨意戳兩下飯粒開口對賀恩說:“一會給我買機票出南湖。動車票還是其他亂七八糟的也行,只要出南湖就行。”
賀恩低頭,慢慢把清補涼雞湯上飄的油撇開,還未等他應承,廖愛珠迫不及待又說:“等明天再把我媽帶出來,我們倆一起走。”
瓷羹將將送到嘴邊,賀恩放下,猶豫片刻抬起頭回答:“不行,你媽走不了。”
“如果我一定要帶她走呢?”
“那你自己去,我沒辦法插手。”
“賀恩。”廖愛珠站起來看著他,冷不防把一桌子的菜全部掀翻,暴怒道,“我說我要帶我媽走!你聽不懂嘛!”
“是不是你趁我睡覺時動手腳?”她指著對面鼻子怒罵,“你在打甚麼算盤別以為我不知道,敢把我送到覃原祺那,我第一個就讓覃原祺弄死你。”
“我動甚麼手腳?從頭到尾把我扯進來的人是誰?”賀恩摔筷子站起來,低吼,“療養院裡全是覃原祺的人,別說把你媽帶出來,你進去能不能出來還另說。”
“你不是覃原祺最忠心的狗嗎?連這點事也辦不到!”
兩人劍拔弩張,賀恩頭一回對廖愛珠拍桌子發脾氣。
預想的計劃一項項落空,加之連日來被圍追堵截東躲西藏的委屈在這刻爆發讓廖愛珠的暴躁到達頂點。
她幾乎是扯著嗓子尖叫,咒罵賀恩:“無能,廢物!甚麼都幹不了,你死了算了!”
賀恩怒目睜眉,雙眼恨得充滿血絲,憤怒得舉起手。
厚實的手掌扇得呼呼帶風,打在皮肉上不出血也要留下一大片淤青,然而預料中的聲音並未出現。
廖愛珠瑟縮著睜開眼,看見那手在她臉頰邊不知停留了多久,發現對方不敢下手又重張氣焰不斷叫囂。
“你幹甚麼?想打我啊,你打你打呀!”
“夠了!”一聲暴喝,還未等有所動作四周突然陷入漆黑。
城中村夏季用電高峰偶爾會出現區域停電,這一意外像塊黑布瞬間撲滅了兩人的怒火。
賀恩找來手電筒發現沒有電池,只好從抽屜裡找出蠟燭暫時點上。
燭火一明一滅顫巍巍撐起一點光亮,昏暗裡賀恩舉起蠟燭,神情陰晦如鬼魅般讓人不寒而慄,對廖愛珠說:“最該死的是你,你這個禍害遲早瘟死你身邊所有人。”
這是他活到現在說出的最惡毒的話,也是藏在心底已久最真實的想法。
比這難聽的話廖愛珠聽過不少也說過不少,但賀恩的神情透出的那股怨毒讓她不知所措。
發完了脾氣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茫然轉身消失在客廳。
賀恩默默收拾一地的殘羹剩飯,家裡沉寂得像那蠟燭上燃起的火苗。等收拾完後賀恩拿著蠟燭朝臥室走去,發現廖愛珠蜷在床頭一動不動。
蠟燭還在燒。
幽幽低啜化下一滴燙在賀恩手背,他靜靜望著,最終走過去坐在床邊,開口對廖愛珠說:“我想辦法聯絡療養院。”
啜泣聲陡然增大,廖愛珠撲進賀恩懷裡放聲大哭,像個孩子般把委屈和埋怨發洩在他身上。
賀恩摟住她,手掌輕拍她的背,把額頭上哭出的細汗溫柔揩掉。懷裡哭得那顆汗涔涔的腦袋與記憶裡那為父母掙命奔波的少年逐漸重疊,他已分不清是恨自己還是……
“好疼。”
“怎麼了?”
廖愛珠捂住肚子,嘴唇慘白,“小老公,我來例假了。”
賀恩低頭一瞥,發現床單上蹭了一塊暗紅血跡。
半小時後,城中村恢復供電。廖愛珠換洗一番躺在床上休息。賀恩拿了錢包準備出去買電池,臨出門前廖愛珠在臥房裡喊他。
“還想買甚麼?”
“不是。”女人從被窩裡伸出雙手環住賀恩脖子,胳膊帶出暖暖的熱氣像個小貓一樣繞在脖頸上,完全沒有先前那副盛氣凌人的做派,叫了賀恩一聲老公。
“嗯。”
廖愛珠低笑,吻了賀恩臉頰在他耳邊問:“我們跑到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好不好?”
賀恩與她額頭抵著額頭,蹭蹭她的鼻尖又去親她的臉頰,睫毛掃在廖愛珠面板上像羽毛癢得發笑,最後又鬧著玩彈了下她的耳垂,才把人放下仔細掖好被子。
“等我回來。”
悶熱的夜空飄起綿綿細雨,潤溼了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雨夜洗亮了街邊招牌,白晃晃一塊佇立在天幕之下。泥沙硌在鞋底,粒粒清晰。
連綿的雨降下一股涼意也讓城中村與豪宅之間沙塵飛揚的街道重新渭涇分明。
賀恩走出樓棟,沒有打傘。細雨沾了一層在他的頭髮上映出一道淡淡的光。他緩緩地卻沒有任何猶豫走向街盡頭,身影逐漸融進黑夜。
雨還在下,城中村又停電了。廖愛珠起身來到陽臺抽菸看手機。
螢幕發出冷冷的光照在臉上。
賀恩手握自己帶出來的另一部手機,盯著程勵娥的電話號碼思考良久最終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