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鷹捉小雞(下)
“我就知道他倆有問題。”
貴賓室裡,廖愛珠靠在沙發上休息,幾個男人等待她恢復的間隙閒出屁來圍在一起插科打諢。
“姓許的你叨叨甚麼?”
“覃原路是陽痿。”
許怡宸興奮地用夾煙的手指戳著虛空,鼻翼微張雙眼放光,信誓旦旦在那推理:“兩口子如果對對方喜好了如指掌不可能明知草莓過敏還買草莓味的套,這說明甚麼?說明他們沒有性生活。”
“以愛珠的本事,躺一個被窩還睡不到一塊肯定是覃原路有問題。”他斬釘截鐵,“覃原路是陽痿……也可能是變態。”
“你少拿嘴放屁。”覃原祺罵他。
許怡宸抽口煙嘚瑟:“當然了,這只是推測。實際情況或許更復雜,以前睡過現在不睡了也有可能。至於為甚麼不睡嘛,興許是染上甚麼髒病。”
“閉嘴。”廖愛珠艱難睜眼,薅下腦門上的絲巾甩向許怡宸,“睡睡睡,腦子裡沒別的了是吧?一個破套過不過敏還研究上了,你吃飽了撐的!”她本來就煩,許怡宸還在一個勁往她死xue上戳。
“有這心思研究我睡誰,怎麼不研究研究讓你爸把家產給你。”
程勵娥幸災樂禍,在旁皮裡陽秋:“辛苦你大費周章,不過愛珠早跟我們說過了。怎麼睡一個被窩她不跟你提這事?看來睡你和不睡覃原路沒啥區別。”
許怡宸被噎得一臉菜色,想反駁又不想討廖愛珠的嫌,只好轉移話題拿劉尉遲開炮:“你幹嗎去?”
話說完眾人目光嗖地匯聚在大門口,劉尉遲見狀一個跨步撲上去想拉門逃跑,被賀恩不著痕跡擋了一下。
覃原祺見他要溜立刻擼袖子上前準備給人緊緊皮。兩人你逃我追,最後劉尉遲滿屋子亂竄被逼得沒處躲跑到了程勵娥身後。
程勵娥:“唉,有話好好說。”
“你滾蛋。”覃原祺一拳頭直衝對面面門。汪馳文見勢不妙立馬插進來護住程勵娥,電光火石之間,拳頭衝著他砸了上去。
“哎呦!”他被打了一拳再不敢逞能,捂住臉縮頭縮腦跑到劉尉遲身後。
程勵娥淡定地點上煙抽著,站在原地呵呵笑:“劉尉遲你砸他家祖墳了?這個節骨眼上追著你打。”
他看熱鬧不嫌事大,方才一幫人在門口就瞧出端倪,能把覃原祺氣冒煙的事他絕對不會錯過。
“說來話長,我也不知道去拿東西那幾個人手這麼欠。我給了他們好多錢千叮萬囑拿了證件就跑,拿了證件就跑。”劉尉遲顛三倒四解釋著,繞著程勵娥轉圈躲他那倒黴姐夫。
覃原祺:“劉尉遲,趁我還有耐心跟你好好說話的時候給我過來。”
“姐夫我知道錯了,你先原諒我我再過去。”
“少給我討價還價。”
“我鬧著玩的。”
“我送你進局子玩兩天。”
“哎不要不要我再也不敢了。”
程勵娥抽完一根菸見他倆還圍著自己轉不耐煩躲到賀恩身後,劉尉遲拉著他衣角死不鬆手,連帶著汪馳文也一起跟了過去。
賀恩無心攪合,剛想轉身躲掉髮現許怡宸打算離開,便緊跟著上去抓住許怡宸,組成一條長長的人龍堵在門口,“覃總家裡失竊,要不這事還是坐下說吧?”
“關我屁事,誰偷的找誰去!”許怡宸皺眉大罵,轉著圈努力甩掉身後那一串王八蛋,“走開,走開!”
他一動,劉尉遲就帶著人龍在後面躲,劉尉遲一躲,覃原祺又要湊上去抓人,一來一回六個人在貴賓室裡玩起老鷹捉小雞。
“我說,這不對勁吧?甚麼狀況,怪不體面的。”程勵娥說一套做一套,抓著賀恩西裝玩得不亦樂乎。
“不如先放開手坐下來聊吧。”賀恩衝著後面提議。
許怡宸:“那你先撒手啊,拽我胳膊幹甚麼?”
“姐夫別追了我害怕,我有苦衷。你聽完能原諒我嗎?”
覃原祺指著劉尉遲罵:“小王八蛋你先老實交代。”
汪馳文跟在最後被甩得滿場亂飛,嘴裡還不忘討好在前面的程勵娥,“程總小心。”他腳下一絆把劉尉遲掀翻在地,褲子差點給人扯了下來。
劉尉遲摔沒了那點殘存的心氣,跑累了癱坐在地上雙眼渙散望著覃原祺大喊:“是愛珠嫂子讓我乾的。”
門外一撥人經過,嘈雜的聲音一時蓋住室內寂靜,也蓋住小小一枚圓環在地叮呤噹啷打轉的聲音。
只有反射出的光澤一下一下閃在程勵娥眼中。
幾人拉扯的時候他下意識抓緊賀恩的外套,不留神將對方口袋裡的東西翻掉出來。
程勵娥定定盯著地上,在賀恩開口前彎腰撿起那枚戒指,笑眯眯捏住戒指舉在他面前問道:“我和愛珠的婚戒怎麼會在你這?”
廖愛珠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萬萬沒想到事情扯了一圈全繞到自己身上。
*
一截菸灰掉落在地板上碎開。
程勵娥一腳踩上去,站在廖愛珠面前:“你給他的?”
廖愛珠被堵在座位上,煩躁地扭開頭甩下一句:“不是,我早扔掉了。誰知道他在哪撿的。”
“戒指戴著扎手嗎?我送一個給你,不至於讓劉尉遲來家偷。”覃原祺站在視窗,聞言轉過頭,“他那腦子幹不出平白扯你下水的事。要麼有人指使,要麼你指使他。”
“你問他呀,問我幹甚麼?”廖愛珠夾煙的手舉在臉旁,聽見這話簡直被氣笑,彈掉菸灰不客氣道,“我讓人拿東西還需要找劉尉遲嗎?跟物業打聲招呼分分鐘的事。”
“那姓賀的也讓物業去你家拿戒指了?集團的物業原來是賊窩。”程勵娥乘勝追擊又接著問。
“程勵娥,這兒還輪不到你上躥下跳指桑罵槐。”廖愛珠僵直身子憋得臉通紅,離爆炸就差拿針戳她一下,“你給的那破玩意我下船就扔大街上了,多戴一秒我都嫌惡心。”
“哼,覺得噁心你直說,幹嗎去別人家偷東西。”
許怡宸靠牆站著,聽他們說完按滅了手中半截煙,在這時冒出頭奚落:“幾個五大三粗的老爺們把個女人逼在角落,你們真行。”
賀恩站出來解圍,向程勵娥坦白:“戒指是您助理託我代為轉交給廖總的。”
程勵娥目光瞬間鎖定在他身上。
“你們的雞零狗碎自己回家掰扯。劉尉遲你先把偷東西的事交代清楚,到底是誰指使你?”覃原祺打斷他們。
廖愛珠插話:“覃原祺,你要認定是我就別假惺惺在那問了,咱們去警察局說清楚。”
“別別,姐夫嫂子,我說還不行嗎?”劉尉遲舉雙手求饒。
“憑甚麼你的事在這說,我的事回家掰扯?姓覃的真把公司當你家了?”程勵娥手一揮把菸灰缸砸在地上,指著賀恩,“你們給了他多少好處?”
賀恩心頭一緊,目光盯著那枚戒指。程勵娥的私人助理委託自己處理事情,那麼也意味著程家的機密完全有途徑洩露給覃原祺,更有甚者,他的助理完全有可能是覃家派來的臥底。
賀恩當初插手這事的時候就怕程勵娥多想,如今怕甚麼來甚麼,就算全盤托出恐怕也難消對方心中的疑慮。
“這次算還人情。那天他在高爾夫球場受傷沒辦法工作才找到我。”
“喔,那你在怪我了?”
“不是的,程總……”
覃原祺:“姓程的,沒人惦記你那一畝三分地。御下無方少怪別人頭上,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程勵娥啐了一口,扯開領帶便衝上去揍人。賀恩與汪馳文一人一邊攔在中間,好勸歹勸總算把場面控制住。
劉尉遲瞅準時機又準備開溜,被許怡宸提溜著領子扔到中間,“別跑,偷東西的事你不說清楚哥幾個還要幹架。是誰指使抬胳膊一指的事,有甚麼好嘰嘰歪歪。”
“劉尉遲,你最好給我說清楚是誰幹的。幹了蠢事還栽贓到我頭上,我看你是活膩了。”廖愛珠把抽完的煙丟在他臉上怒罵。
“小兔崽子,今天不說你就等著吃牢飯吧。”覃原祺隔著賀恩硬是把劉尉遲那慫包拽著領子提溜起來。
“姐夫,我招我全招。”劉尉遲嚇得屁滾尿流,掙扎著喊道,“我沒撒謊,這事真跟愛珠有關係。”
廖愛珠指著他怒吼:“你少含血噴人。”
“廖愛珠!”覃原祺喝止。
“我噴誰了?那天明明是你說讓我擺平我姐。”
“我讓你擺平是讓你去偷東西的嘛?!”廖愛珠又要氣昏過去,“你是不是豬腦子!”
“我知道,你不就不想讓他倆離婚嘛!我把證件偷出來讓他倆辦不成手續不就得了。”
劉尉遲果然是豬腦子。
房間中幾人皆面色複雜,一時間欲言又止。
“就為了這個原因?”賀恩忍著滿腹情緒先開口詢問。
劉尉遲說完抖若篩糠:“不然呢,我又不做生意,呆在家與世無爭,閒的沒事偷自己人幹嗎?”
覃原祺一手拿煙一手捏了捏兩側太陽xue,隨後轉頭問他:“你知道我和你姐沒領證吧?”
劉尉遲如遭雷劈,雙眼瞪圓,而後連連給了自己好幾個嘴巴子,懊悔道:“我忘了……”
“那,那那你們籤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協議如果我偷出來的話,也,也能阻止你們分開。”
眾人不約而同嘆口氣。
許怡宸實在聽不下去:“誰來把這白痴弄走,蠢得我腦子跟被汙染了似的。”
劉尉遲默默地走至角落,閉嘴龜縮不討嫌。
程勵娥還在糾結那枚戒指,賀恩的事對他來說很好處理,他放不下的是廖愛珠把戒指扔了。直至剛剛他才發現自己對這件事這麼耿耿於懷。
“我送你的東西這麼噁心嗎?”
廖愛珠面對這種矯情的質問不由生出一股厭惡,拿著真心當幌子的還不如明碼標價來得實在。從前程勵娥瘋瘋癲癲好歹還算有些真性情,沒想到現在也和那些油膩老登一樣在利益面前談感情。
“送錢送包包送衣服不噁心啊,你送點股份我更開心。送個破戒指想圈住我撈油水,你釣傻叉呢!”
許怡宸偷笑,走到廖愛珠身邊手撐在她身後沙發靠背上。
程勵娥面色陰沉,罕見地沒有發瘋,而是收起戒指,下巴微揚瞄著對面:“對我來說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還能自說自話結婚的?你怎麼不有絲分裂找個物件算了,程勵娥這不叫結婚,叫違背婦女意願。”許怡宸賤嗖嗖補刀。
程勵娥聞言呵呵跟著樂,樂到一半猛地撲上去掐住許怡宸。
場面頓時又亂做一團,打著打著覃許程三人又打在一塊,賀恩和汪馳文攪在中間拉架也被揍了,還把躲到角落的劉尉遲咣咣捶了好幾拳。
廖愛珠貼在牆邊目不轉睛盯著他們,而後瞅準時機衝到大門邊。拉開大門時她與賀恩對上視線。只一剎對方又轉過頭當沒看見。
廖愛珠趁亂逃出去,順手把剛才掉地上的絲襪撿起來困住大門還從旁邊雜物間拿出個掃把插著加固,生怕裡面的妖魔鬼怪跑出來。
“去死吧!”
她受夠了這群殺千刀的,一天天屁事不幹就知道來煩她。但凡能讓她遇見一個靠得住的男人,自己也不至於時至今日還在這幫狗東西堆裡打混。
“廢物,廢物!全是廢物!!!”
廖愛珠跑到宴會廳。覃原路和劉純、許董等幾人坐在主桌。席上的空位還沒撤掉,她走至門口又背過去深呼吸調整情緒。而後平靜來到覃原路身旁坐下。
“湯涼了,我讓人換一盅。”覃原路沒問她消失這麼久去了哪裡,也沒問其他人為甚麼到現在還沒出現。喧鬧的大廳只有他們這桌安靜得像個黑洞,突兀而詭異。
廖愛珠壓下覃原路的手,手掌扣在他的手腕上,有好多話想跟他說。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這時覃原祺從門口風度翩翩走來。媒體們見人來主動上來寒暄,讓原來沉寂的空間恢復了些許生氣。
其餘幾人不知去了哪,覃原祺一來便讓人撤掉空著的席位。劉純見他來便要走,被覃原祺拉住耳語幾句隨後大步離開。
“你想說甚麼?”覃原路收回視線,湊近廖愛珠身旁問她,“在擔心媽?”
“不是,嗯……”
覃原祺突然走到她身邊和一旁的記者有說有笑。
兩人的臉面對不同方向,身體卻捱得極近,軀體像炭火一般炙烤廖愛珠的臉龐,她煩躁不堪,想走卻被堵住了路,只能拼命挪開身子往覃原路身上靠。
覃原祺依舊在和人說話,膝蓋總是有意無意擦碰廖愛珠的胳膊,最後居然將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廖愛珠座椅後背。
狀似隨意的舉動,只有廖愛珠清楚對方是故意挑釁。她沒說話,硬是闢出空間站起來準備離開。
“哥,能跟你借嫂子說兩句話嗎?”覃原祺更快一步擋住人越過廖愛珠肩膀衝覃原路問道。
還未等廖愛珠說不,覃原路已經率先回答:“當然,你們聊。”
話說完的一瞬,覃原祺已經拉起人離開。期間廖愛珠一直在與他較勁,無論怎麼用力都掙脫不開對方牢牢鉗固的大手。
“你要是敢在這說,我馬上就去死。”廖愛珠被甩到牆上,含淚威脅。
“你以為我不敢嗎?”
在這塊有他們倆的空間,覃原祺也卸下偽裝,雙眼流露怒火,一拳砸在牆上,“從來沒人敢敷衍我,廖愛珠,我真想殺了你。”
“別說的好像你有多真心似的,覃原祺,你怎麼對劉純以後也會怎麼對我。”
“那就一起死。”覃原祺驟然扣住廖愛珠脖子,粗糲的面板像滾燙的熔岩把她慘白冰涼的脖頸烙出紅印。廖愛珠閉眼,眼淚大顆大顆滑落。鹹澀的淚水流到嘴角又被一股炙熱融化。
她眼睛始終緊閉,睫毛顫動,被動承受著一切。不知過了多久,在黑暗中,耳邊傳來覃原祺冷靜到沒有任何波瀾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