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鷹捉小雞(上)
“媽放開我,把絲襪吐出來那不是糯米雞,我們回家好不好?”廖愛珠坐在地上無力地呼喊。
追悼會結束後會場亂做一團,覃原祺忙著應酬媒體封鎖訊息,覃原路和劉純臨時頂上安排解穢酒的事,廖董則交給廖愛珠照顧。
雖然停在集團的車足夠調配,但司機人手不夠。廖愛珠想叫車帶著廖董直接走,覃原祺卻以避免被媒體拍到為由堅決阻止,再三交代讓她們等人手調撥。
廖愛珠迫於無奈把人帶到小貴賓室,想用困扎條把發瘋的廖董先控制住,誰知綁人的時候老太掙脫束縛,反把廖愛珠捆起來丟在地上。
“胡說,休想搶我糯米雞!”廖董坐在沙發,一口吐掉嘴裡東西,“誰派你來的,是許家還是程家?”
廖愛珠努力扭扯雙手,腕間被塑膠繩勒出淡淡血痕,她用胳膊肘撐著挪到門口擋住去路,有氣無力道:“是是是,我是外星人派來攻打地球的。”
此時外頭喧喧嚷嚷,廖愛珠隔著門聽見交談聲,一批賓客路過被帶去食堂宴會廳。
自他們來路的走廊另一側,覃原祺摘掉袖巾丟向對面,“廢物,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你消失的原因。”
賀恩閉著眼,任由東西砸在自己臉上。
“當時遇到了突發狀況。”他扶了扶眼鏡,沉靜片刻後抬頭向覃原祺報告了失竊的事,“……現在還不清楚劉尉遲目的是甚麼,據同夥交代他點名要你和劉總的所有證件,偷珠寶則是臨時起意。”
“小兔崽子!”覃原祺啐罵一聲,拳頭捶向牆壁,發洩怒火後他側頭沉聲問道,“劉尉遲現在在哪?”
“被劉總拉著呆在宴會廳,她還不知道家裡失竊。”
費了一番功夫辦的追悼會徹底砸鍋,原本的目的不僅沒達到,現在還要額外花錢壓新聞。出現這種重大失誤賀恩難辭其咎,哪怕被開除也無法抵消犯下的錯誤。
“別以為這件事能讓追悼會捅的簍子翻篇。”覃原祺理了理衣服準備去找劉尉遲算賬。
賀恩猶豫一下,最終還是開口提醒:“廖總現在一個人陪著廖董等待車輛調撥。”
事情一樁接著一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走廊上腳步聲徒然停止,賀恩馬上接話:“我現在調車送她們。”話還未說完,對方卻已扯掉領帶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賀恩站在原地暗罵一聲,隨後也跟著離開。
另一邊,廖董神色慌張撲到廖愛珠跟前,“趕緊回家,快去找阿路躲起來。”
“媽,你又認得我了?”
“你瘋啦?你是我女兒,我為甚麼不認得你。”
廖愛珠哭笑不得,看著對面神神叨叨。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訴你。”女人環視四周,小心翼翼湊到廖愛珠耳邊,“趕緊和阿路回家,他們動手了。”
“誰?”
“姓許的。”
“媽,不會的……”
“來不及了,你聽我說。”廖董雙手扣在廖愛珠肩上,臉色煞白,濃豔的口紅蓋住發青的嘴唇抖出無數裂痕,“老覃出事後我去酒店要求調出當天的監控,但是有人比我更快拿走所有錄影。”
“你是說許家殺了……”廖愛珠話說一半被廖董捂住嘴。
“聽媽一句勸,趕緊離開南湖後面的事別再摻和。媽過了今天能不能活還另說,實在沒能力管你了,你給阿路生個孩子拴住他,那是你的保命符啊!”
“媽你是真瘋還是假瘋啊,怎麼又扯到孩子。”廖愛珠本來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墜回地上。老太嘴裡的話顛三倒四根本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我到底跟你這瘋子說甚麼。”
“我沒瘋我是裝的,只是權宜之計。你一定要聽我的。”
“好了不要再說了,我跟阿路根本不可能生孩子。”廖愛珠面對胡言亂語已是心力交瘁,索性也破罐破摔吼出真相,“覃原路一次也沒有碰過我,沒性生活我上哪生孩子去!”
嘭,門被撞開。
她一個踉蹌,望著外面的人推門而入。房間中詭異的沉默,覃原祺臉上洩出一絲難以名狀的異樣情緒。
賀恩站在後面,愣了一下衝過來替廖愛珠解開手腕上的束縛。
廖愛珠張了張口,想說話但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覃原路是陽痿啊……”程勵娥跟在他們後面從門外大搖大擺走進來,“今天甚麼好日子,喜事一件接一件。”
話剛說完,覃原祺轉身揪住對方領子警告:“你再說一句。”
“怎麼?你不高興嗎?”程勵娥雙手插兜,沒有一點要反抗的意思,泰然自若嘲道,“該說你哥是有眼無珠呢還是對愛珠視若珍寶含在嘴裡怕化了,哈哈哈……”
“閉嘴。”
“裝甚麼,那點兄弟情還抵不過一盤花生米,真要兄友弟恭怎麼會偷嫂子?”
“對對,沒錯,我嫁了個陽痿!把門開啟我再說一遍讓全世界都聽見好了!!”廖愛珠手撐著額頭,惱羞成怒渾身發抖。
最不堪的秘密就這樣陰錯陽差被所有人知道,她蹲屁股後頭喘大氣,嗆一鼻子屁自作自受,根本沒處說理。
“我叫你閉嘴。”覃原祺把程勵娥重重懟在門上。
廖董被巨大的動靜嚇了一跳又開始發瘋。賀恩趕緊打電話叫來汪馳文,兩人七手八腳將廖董送走。廖愛珠也要跟著走,卻被覃原祺伸手攔住。
“不準走。”
“還留在這幹甚麼?”女人抬手擦去眼淚,羞憤地一刻也待不下去。
此時覃原路恰巧打來電話,得知人還沒走便讓過去吃席。廖愛珠剛準備說不去,這邊覃原祺忽然靠上來拉住她,搶過電話結束通話。
“敢不敢賭一次。”
“賭甚麼?”廖愛珠問完反應過來,“你瘋了!”
視線交擊,兩人眼神對上的剎那過電似的炸出星火燎原。
今天所有人都瘋了,身處名利場的漩渦之中沒有人能不瘋的。那一沓沓資料堆砌的不是金錢帝國而是懸崖峭壁。每一輪午夜夢醒都是一次粉身碎骨,唯有那骯髒的悸動讓人心安,在快感與慾望交融中才能袒露真正的自己——一個下流卑鄙的混蛋。
“瘋這一把,將所有事解決。”覃原祺緊緊握住她。
“你認真?”
廖愛珠恍然若夢,心臟一下一下跳得難受。
兩人十指相扣站在門口,彼此都清楚只要跨過這扇門便是另一番局面,是好是壞聽天由命。
這局不僅是他們與前途在賭,廖愛珠與覃原祺彼此也在賭,賭到底是共同進退還是望而卻步。
覃原祺別無選擇,如果退縮,往後自己只有孤身一人。廖愛珠也沒有退路,母親已經瘋了,與覃原祺之間不是友便是敵,走錯一步眾叛親離。
他們似乎註定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好,好好……”程勵娥啪啪為他們鼓掌,“你們去,我給你倆當證婚人,今天喜事喪事一塊辦。”
男人擋在他們面前。
“愛珠,你不選我沒關係,但也別糞堆裡隨便撿個屎殼郎當新郎。”程勵娥用力拍開兩人,“幾歲的人了,愛的死去活來你信嗎?今天他能踹了劉純,明天你讓他榨乾吃淨還有活路?保命符的事你以為這小子不知道?”
覃原祺從兜裡掏出煙點上,吐出,回擊:“看誰都像屎是你心裡有屎。別在那裝大度冠冕堂皇說甚麼不選你沒關係,把人綁到船上結婚是狗乾的?沒報警抓你就偷著樂吧。”
“真心相愛犯法嗎?我去甚麼警察局老子該去民政局!愛珠要對我沒感情那戒指能戴得上?”程勵娥低頭,摩挲起廖愛珠的無名指沉默了一會,問道,“愛珠,戒指呢?”
“呵,真心相愛。”覃原祺陰陽怪氣。
“那也比你強!大的有陽痿,小的遲早也是軟蛋。”
“你個雜種一身毛病還好意思說別人。”
程勵娥不服輸指著對面,“你管我甚麼毛病,那兒夠用就比你們姓覃的強一百倍。我祖上博爾濟吉特正宗蒙古貴族血統。”
“夠了!”廖愛珠不願再同他們掰扯,撒開手便拽門而出,誰知腳步還沒等落下,就迎頭撞上慌張路過準備逃跑的劉尉遲。
那頭見到他們也是一驚,被撞癱在地上不知如何反應。
還是覃原祺最先有所動作,一個箭步上前準備將人拿下。他本來就要找這王八崽子算賬,現在對方自己送上門來,倒省了他再去找的工夫。
“滾過來。”
劉尉遲自知惹禍,連滾帶爬站起來抓住廖愛珠當擋箭牌東躲西藏,“姐夫,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給我過來。”
“你先原諒我。”
另一頭,賀恩送走廖董後又帶著汪馳文折返貴賓室,剛走到拐角便見人堵在貴賓室門口扭作一團。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上去將他們拉開,原本就混亂的局面一時間更加亂上加亂。
他們推推搡搡打得難分難解,這坨爛攤子還沒收拾利落,許怡宸又不知道從哪興沖沖跑出來,對著扭得跟麻花似的眾人迫不及待宣佈自己的重磅發現:
“覃原路是陽痿!”
廖愛珠腳下一軟,氣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