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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風雨飄搖

2026-04-30 作者:蓮釀

風雨飄搖

“老公?”

覃原路坐在沙發垂下頭,手中握著手機正一遍遍迴圈播放白天壽宴的影片。廖愛珠輕手輕腳走上去,彎腰仔細瞧了一瞧將他耳機摘掉。

“老公,你甚麼時候下來的?”

後者睡眼惺忪,揉揉眉心靠在沙發,等了一會啞著嗓子解釋:“不知道,我睡不踏實就下來坐一會。”

一天之內大喜大悲,覃原路睡不著又怕影響廖愛珠便獨自找個角落待著,在這種小的生活習慣上他向來對妻子體貼入微。

見虛驚一場廖愛珠頓時放下心。

屋外草坪燈熄滅,但外面仍然亮亮的,是天空的亮光。

一聲小心翼翼的問好讓三人同時看向樓梯處,傭人安安靜靜站在那裡,這個時間阿姨該起床準備早餐。

廖愛珠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牽起覃原路準備上樓。覃原祺卻在原地喊住他們,“哥。”

後者停住腳步,慢慢轉身。

“你猜我剛和嫂子在說甚麼?”

如果說覃原路承襲了覃家溫良恭儉的美好品質,那麼覃原祺就繼承了覃老爺子卑鄙無恥的下流品性。

“你們說了甚麼?”

覃家兄弟一位溫文爾雅聞融敦厚,另一位則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嫂子,可以告訴我哥嗎?”

清晨的寧靜格外刺耳。廖愛珠如遭當頭一棒,瞬間啞了嗓子。她知道覃原祺如今可以肆意妄為,這一波發難明明白白是衝著自己來的,就是讓她清楚夜裡提的事如果敢敷衍,他會像現在這樣將事情擺到檯面給所有人一個震撼。

廖愛珠頓了兩秒,突然轉過身衝覃原路劈頭蓋臉一頓罵:“說你個頭,放個屁你也惦記半天。“她一腳邁上階梯,心裡把覃原祺罵了個透,嘴上依舊對覃原路叨叨:“還不是大半夜我找不到人以為你被你爸帶走了!”

覃原路愣了片刻忽然笑著靠上去抱住廖愛珠,讓喋喋不休的嘴一下子住了聲。

“別擔心,我只是想我爸了。”他的聲音透著一股惆悵,“爸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讓我把影片發給他看看,我還沒來得及給他看一眼。”

命運無常,誰能想到死神會在這麼歡喜的日子收割生命。

奢華貴氣的水晶吊燈重重懸在三人頭頂,映在大理石地面好像一道旋渦,卷著覃老爺子的那股晦氣死人味,等待盤旋出一場風暴。

烏鶇一聲尖鳴,廖愛珠順聲望去。覃原祺站在窗前,表情被薄薄一層光蓋住,分明看得清卻叫人猜不透。

豪商巨賈的死是炸藥炸開了金礦,人人都扛著鋤頭準備大撈一把。利益面前的真心能有幾分真,會信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瘋子。

隔了很久,廖愛珠推開覃原路轉身,上樓前撂下話:“我去睡覺,沒事別煩我。”

*

這一覺她睡到大中午,迷迷糊糊夢到自己和覃原祺的事被揭穿,平日裡交好的太太們圍著數落她不知廉恥,還拿愛馬仕包包打她。廖愛珠大吼大叫像個瘋婆子訴苦。眾人覺得她命好嫁進高門當少奶奶還不知足,哪裡明白她背後的心酸?最開始廖愛珠是想當好賢妻良母,做個人人誇讚的覃家少奶奶的。

一結婚覃原路那個性冷淡就開始讓她守活寡。

兩人一張床上睡,也抱她也親她,但是死活不願意操她。起初廖愛珠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嫁了個陽痿,可是幾次試探覃原路的反應都很正常。

硬生生忍下來的理由不是生理上就是心理上。她委婉問過覃原路介不介意自己以前有過幾個男朋友,當時覃原路在電腦上打德州撲/克,一把梭/哈衝到積分榜第一,興高采烈抱起她轉了一圈說有男朋友太好了多多益善,然後聚精會神投入下一局遊戲。

廖愛珠問了白問,鬱鬱寡歡,那陣把她一個性熱情打擊得偷偷跑去看心理醫生。

“太太。”傭人敲敲房門進屋,站在門口端著接通的手機輕聲對廖愛珠說:“太太 ,二少有急事聯絡您。”

“我不是說別進來嗎?”

門口無聲,等了一陣廖愛珠才嘆口氣伸手,“拿來。”

電話放在手心,她依舊閉著眼,耳朵裡傳來不冷不熱的話:“來開會。”

“不去。”

“原因。”

廖愛珠睜眼,見房中已沒人便直接說:“讓你弄得一夜沒睡。”

她就是要趁覃原祺開會的時候撒潑,對面的沉默使她心情愉快,廖愛珠轉個身躺平,扶著手機望向有些陳舊的天花板聽著那邊回應:“那你電話表決。”

“同意同意都同意!”

如今她說不同意也沒用。她手裡的一切都是覃家給的,沒權利說不。覃原祺早在幾年前就被指定為接班人,所有的路都為他鋪好。老爺子怕兄弟爭權還有意架空覃原路。

覃原祺也算有本事,身上那股精明狠勁十成十從覃老爺子身上拓下來的,這幾年對外收購信託拿到金融牌照又不停吸納資金擴張企業,對內一直窮追猛打徹底將覃原路逼出集團才收手。他就像一頭永遠吃不飽的貪狼,將對手蠶食鯨吞。

廖愛珠不止一次在想——如果當初選的是覃原祺,一切會不會不同?

不等那頭回應,她直接掛掉電話。已成定局的事費神去想還不如約人打兩圈來得實在。

窗外又下起雨。

*

會議室大門緊閉,覃原祺放下電話側頭對身旁交待一句又繼續翻閱手中資料。

這場會議除了廖家所有人到齊,律師站在前方準備宣讀遺囑。

遺囑覃老爺子生前早早寫好,自他五十歲寫到現在已經改過十幾版。財產也從最初覃家兩兄弟平分變成由家族信託打理。外人只看見繼承人是覃原祺,實則真正的財富還是掌握在老爺子自己手中。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老頭到最後一刻還是放不下。錢,到了地府也是他的錢。

覃原祺不過是他在陽間的代理人罷了。

“風月路那家溫泉酒店怎麼樣?”問話的人是程勵娥。

昨天壽宴他正在海上釣魚,今早船靠岸才收到訊息。程勵娥抽空洗了個澡便趕來開會,他不來不行,程家現在就剩他了。

屋裡沒人回答,只有坐他旁邊的大胖傻子一邊撿筆一邊上趕著搭話:“你是說新開的那家嗎?很好哇!”

許怡宸翹起二郎腿躺在椅子裡戲謔望向自家大哥,“那有甚麼啊,怎麼都往那跑?”他一開口基本沒憋好屁,尤其對他大哥。但凡有一絲機會讓他大哥丟臉,許怡宸都得削尖腦袋往上衝。

“新開的,房間裡池子大。”傻胖子用手比劃一下,“十個我都能裝下。”

“挺能裝啊哥。”許怡宸笑起來。大哥聽出這話不對勁,指指他說:“你小子,不是我能裝,是池子能裝!”

程勵娥大笑。許董沉下臉盯著身旁,胖子這才意識到自己出醜,又沒好氣瞥一眼給自己下套的許怡宸。

覃原祺咳嗽一聲打斷鬧劇,沉聲迅速說道:“現在開會。”

一瞬間屋內噤了聲,只有傻胖子又把筆摔在地上。

咵噠。

*

一張牌打出去。

“碰。”

廖愛珠下午睡醒臨時湊了個牌局,本來要約家裡打牌,太太們想吃華悅的下午茶順便做spa,她索性就安排在華悅的包房。

電視正在報道昨天酒店的意外,廖愛珠伸手一指,經理識趣將電視關上。

“吃!糊了。”

麻將推倒重來,除了廖愛珠都喜笑顏開。

“可惜你老公不在。”坐廖愛珠正對面的太太摸摸自己胸前祖母綠吊牌打趣,“不然能少輸點。”

廖愛珠歪頭從kelly包中拿煙點上靠在椅子上道:“他去山裡接大師了。”

“哦對,你家……”

她們說的人在南湖市附近的山上隱居。此人算命,看風水的功力一絕,因此在圈子裡很受尊敬,有婚喪嫁娶開盤開業的大事,各家都要親自開著至少賓士級別以上的車去請師傅出山來算一算。

這次覃老爺子的後事肯定也要請師傅過來。

“這回不用你操心了?”剛才胡牌的太太順嘴搭話。

”忙裡偷閒。“廖愛珠眼梢挑起,“趁現在不忙出來鬆快鬆快,後面有得我受呢。”

她刷地彈出一張牌,緊接著被下家拿起。

“碰,可有得忙嘍!”

窗旁生財水晶球溜溜轉起來,牌桌上噼裡啪啦,太太們連吃帶碰。

“上個月我在醫院見覃董身體還挺好的。”

“老人年紀大了就變成瓷,不碰不摔甚麼都好。”

“哎呀,覃董有哮喘的。”

大家又靜了一陣,一個太太忽然開口:“好端端的人就沒了,還是在壽宴上,跟算好了似的。”

覃老爺子死得蹊蹺,哮喘發作倒在衛生間,全家在華悅擺壽宴偏偏沒一個人帶藥,又偏偏好長一段時間沒人發現他消失。輿論從昨天釋出訃告便逐漸發酵,到現在流言蜚語四起。與之相反的是覃源的股價今天一直跌,跌得可接地氣。

“除了老天誰能算?”廖愛珠將煙撚滅,“人算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她打出一張紅中被撿走。

“槓!”

“呀,快胡了。”

“危險危險。”

廖愛珠瞥一眼窗戶,外面的雨隱隱變大,耳邊傳來太太們的爭論:“再不動手就來不及嘍!”

*

細雨隨著風一片一片打在窗戶上。後勤將窗戶關好捧著茶壺退出會議室。

“我已經申請對我父親進行屍檢。”宣讀完遺囑,覃原祺繼續下一個議題。

他的話引起眾人矚目,本人卻兩手交扣放在腹間,沒事人一樣靠在寬大的皮質辦公椅內淡漠掃視四周問:“很驚訝嗎?”

外面流言愈演愈烈,意外變成謀殺,甚至扒出覃家的發家史,再發酵下去誰也不敢保證是甚麼走向。

“宣佈屍檢,穩定股價。”程勵娥用鋼筆撐住桌面敲敲,“現在的情況雖然被動,但好歹給外界一個交代。”

許董眉頭緊皺,“萬一屍檢結果出了也於事無補呢?”他重重放下茶杯,“老覃對身後事講究,不喜歡這樣。”

如今集團元老只剩許董,他也是桌上為數不多可以隨心所欲說話的人。

覃原祺坐直身體反問:“您的意思是反對屍檢嘍?”

所有人看向長桌一側,屋子一瞬間火藥味十足。

新老勢力的鬥爭悄然拉開帷幕。

許董沉聲反擊:“我說得很清楚,你別給我扣帽子。”

“許董這是給我扣帽子。”

“放屁!”

覃原祺反問:“難道我連調查我父親死因的權利也沒有嗎?”

“誰反對你調查了?”

“那您到底是反對還是不反對?”

“屍檢沒有意義,你爸不喜歡。覃源堂堂一個大集團,怎麼能由那些刁民說甚麼就是甚麼,可笑!”

“那我也是刁民,刁民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覃源是由活人做主。許叔,如果我爸是死於非命這件事你來負責嗎?”

許董被逼得張口結舌,拍桌子大怒:“覃原祺,覃家的股份還沒到你手裡呢!”

一道雷電驚破長空,街道昏暗如夜。車聲警報四起,風聲呼嘯穿過樓宇之間,霎時蓋過所有爭吵。

等到外面安靜,許怡宸率先開口:“這事還沒問廖老婆子的意見呢!”

正常說來今天這麼重要的董事會廖愛珠的母親廖董作為覃家信託公司代表應該列席參會,但覃董事長出事後她也一病不起。今天一大早助理便打電話過來說她正在住院掛水。

“等她病好黃花菜都涼了。”程勵娥到現在也現出原形。他無所謂最後怎麼處理,這屋子裡的人沒一個看得順眼,多拱火就能多看會熱鬧。

許家一個大傻子,一個老糊塗,最後只剩許怡宸還沒表態。許董唱黑臉試探過覃原祺的底,該輪到他唱白臉遞臺階。就如同捕獵,有緊有松才能抓住獵物。

“我爸的意思不能頭痛醫頭治標不治本。”許怡宸提出折中方案,“與其被輿論牽鼻子走不如花錢引導輿論。我手裡有幾個小明星的料還壓著,可以託人放一放。”他一邊說一邊翹起二郎腿轉悠椅子,“老頭子感同身受,生怕哪天死了我和我哥也給他開膛破肚呢吧!”

說完眾人哈哈笑,唯獨覃原祺和許董陰著臉,沒笑兩聲會議室又陷入尷尬沉默中。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燒個大火燎原鎮不住妖魔鬼怪。

覃原祺起身,寬大雙掌壓在紅木桌面手背青筋凸顯,擲地有聲:“有兩個問題請大家搞清楚,

“第一,集團架構變動必須做到平穩落地,穩住集團穩住股價。”

“第二——”他頷首雙目銳利掃視臺下,“屍檢是覃家家事,不需要經過外人同意。”

在律師宣讀完遺囑那刻起覃原祺便有資本既要又要,覃家的一切如今已在他的囊中。機關算盡又如何?死人開不了口,覃源的一草一木怎麼動也只能聽他覃原祺的。

“輿論要壓——”他堅定說道,“屍檢也要進行。”

外面風雨飄搖。

*

夜晚,廖愛珠開車回到覃宅。傭人算好了時間拿著烤暖的大毛巾站在地庫電梯門口迎接,等車門一開便將毛巾披在廖愛珠肩上。

“太太,晚飯已經準備好了,一會您是在樓下餐廳用餐還是給您端到三樓?”

厚毛巾吸掉一身水汽,廖愛珠沒淋到一滴雨,裹著毛巾隨口問道:“小純吃過沒有?問她想在哪吃?”

她還沒玩盡興,打算晚上和自家人喝點酒再打上兩圈。覃原祺那個人渣眼光刁,娶的老婆人美心善性格很好,與廖愛珠妯娌之間甚是和睦。有時比起覃原祺,她更喜歡找他老婆逛街打麻將。

“劉總在您出門之後回家了,說今晚不回來。”

電梯門開,廖愛珠停住腳步。阿姨見她反應不好在後面猶猶豫豫。等到門又關上,她沒好氣道:“你讓我一直站在這裡呀?”

門又迅速被按開。

覃原路今天去山裡接師傅不回來,弟妹一走晚上覃家只有廖愛珠一人。早知道這裡沒人她寧願看她媽也不會回來。

等上到三樓,白皙的腳咣咣踢掉細高跟,廖愛珠一腳掃開早已擺好烘暖的拖鞋直接踩在地板上。她如瓷如玉般精緻漂亮,從頭到腳只有紅亮的腳指甲顯得瑩潤討喜。

“一會端碗雞湯到我房裡。”廖愛珠飛快交待,然後氣沖沖走回房中。

傭人站在電梯前沒有繼續跟。三樓是廖愛珠和覃原路的私人空間,沒有特殊情況不準隨意進入,特別是在廖愛珠心情不好的時候。

廖愛珠一路走一路解釦子,腳底熱度在木地板上燙出印子又迅速散開。等房門關上,她一口氣脫個精光,走向浴室準備泡澡。

淋浴的水流化為溼熱煙霧瀰漫,架子上音響繼續播放上次沒唱完的爵士樂。廖愛珠從櫃子裡拿出浴球扔進浴缸,等水變成奶白色,她握住紅酒杯一屁股坐進去。

冷白的燈光被順手調成暖黃。

廖愛珠抿一口紅酒,拿起小方巾沾了水然後擰乾,熱熱的蓋在臉上享受這一刻。

Keep me warm in your love and then you softly leave

And it's me you need to show……

“甚麼時候聽過這歌?”她完全沒印象,只將手搭在浴缸外搖晃酒杯哼歌。

How deep is your love

How deep is your love

一股涼風吹散浴室熱氣,這個時間點雞湯應該被熱好送上來。

“湯放茶几上吧。”廖愛珠繼續蓋著毛巾躺在浴缸邊。酒精作用下她的意識飄飄然,完全沒注意有人正一步步靠近,直到粗糲的手指扣住她肩膀沿著細膩溼潤的面板往前撫摸的時候,廖愛珠才扯掉毛巾猛地彈起。

“怎麼是你?!”

覃原祺扯開衣領釦子,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將人拉到身前。拉扯間,紅酒杯掉在地上潑出一灘紅,水花四濺,把覃原祺襯衫也弄溼大半。

“別動。”

“放開我!”

廖愛珠掙扎,甩手一巴扇得對面的臉微微一側。

覃原祺微微低著頭,面無表情摸了摸臉頰,額前髮梢落下水珠滴在廖愛珠大腿上。

廖愛珠抖了一抖,驚慌僵在半空的手一縮,下一秒已經抵在厚實的胸膛。

近乎啃噬的吻落在她身上,嚇得她予取予求不敢再反抗。

“我讓你一夜沒睡是吧?

“說呀,不是很能說嗎?!”

“唔……”

唇瓣從蒼白到鮮紅如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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