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
華悅酒店
歡樂的歌聲迴盪。
We're Going on a bear hunt .我們要去獵熊。
We're going to catch a big one .我們要去抓住一隻大傢伙。
What a beautiful day !真是個好天氣!
We're not scared.我們可不害怕呢。
孩子們的聲音混著甜味傳進洗手間,覃老爺子邊擦手邊跟著哼,轉身撞上血淋淋拿刀站著的“熊”……
*
“啊——!”
客房裡,一聲聲甜膩的呻吟將偷情推向高潮。
“是第一次嗎?沒跟女朋友試過?”廖愛珠伸手輕輕撥開男人額頭上的碎髮。窗外烈日灼空,屋內熱火朝天,大床快被磨出了火星子。
溫柔的動作絞住汪馳文的心,讓他一五一十交代:“做過……沒成功。”
“還算乾淨,真乖。”廖愛珠輕笑,釣得人心七上八下,讓汪馳文差點喘不上那口氣,他顫抖著抓住廖愛珠搭在肩上的手,那一刻汪馳文的眼裡滿是迷戀。
“姐,我還可以吧?”
可以,簡直太可以了。
廖愛珠閉眼仰起頭享受著。她馭男無數,見這愣頭青第一眼就知道是個極品,所以連壽宴程序一半都沒到就憋不住找人,生怕這種好貨晚半拍讓別人搶走。
“嗯,很好。”
“真的嗎?”
“幹嗎騙你?”
“姐,你是我的第一次。”汪馳文緊握她的手鄭重其事。
直愣愣的反應把廖愛珠逗笑,她俯身靠上去親親他臉頰。汪馳文緊接著追問:“那你的第一次呢?”
這問題難住了廖愛珠,她閉眼想了一會,忽然睜開看著汪馳文說:“我只記得最爽的那次。”
汪馳文滿懷期待,沒想到廖愛珠卻回答:“……在拉斯維加斯,可能是個外國帥哥吧!嗯,反正很爽。”
她彷彿在回味,想著那一晚的紙醉金迷,在下一波歡愉即將湧上時房門不合時宜被敲響。
“是誰?!”
“不用管。”
敲門聲又利落地響了兩次,沒過多久房門直接刷開,高大筆挺的身影走進來嚇得汪馳文跌下床,床頭鉛筆被毯子一卷直接滾到那人皮鞋跟前。
三人皆無動作,遠方電梯處傳來孩子們的歌聲。直到汪馳文在瞪視下抓起衣服倉皇逃離,站著的覃原祺才踢上門開口:“你就這麼迫不及待?”
公公七十大壽壽宴,大兒媳拉著侍應生跑到客房偷情,可真是錦上添花。
廖愛珠翻身下床,抓起浴袍走到他身邊,“無聊嘛!賀壽那麼多人又不缺我。”
“你很討厭我爸?”
“怎麼會呢!”廖愛珠嬌嗔,纖長的雙手玩弄浴袍帶子,那性感高挑的身軀裹著浴袍半遮半漏,覃原祺垂眼看著對面挺著胸脯壓上來。
“嫂子,蛋糕還沒切——”最後的“呢”字讓廖愛珠堵在口中,浴袍被大手揉搓著漸漸滑落,兩人抱在一起。男的鯨吞蠶食,女的慾壑難填。西裝外套蛻落在腳下,被偶爾一束光照著顯得萎靡乾癟。
“快點。”
“快甚麼?”覃原祺問。
“你快點!”
覃原祺鼻尖磨蹭她臉蛋,裝傻充愣。
“覃原祺!”廖愛珠瞪眼,手往下一探,“你不搞別耽誤我找別人。”
話音剛落,覃原祺猛地抓住她手腕壓在上方,拽出皮帶啪地抽在廖愛珠胳膊上將她手腕綁住,“你揹著我找男人的帳還沒跟你算。”
以往在情事上覃原祺還算溫柔,今天不知道吃錯甚麼藥,廖愛珠見狀磨蹭他打趣:“你吃醋了?”
“我吃誰的醋?”覃原祺解開褲子。
廖愛珠從善如流,但嘴上還是忍不住拿話刺他:“你怎麼了?嗯……我能跟你玩也能跟別人玩。你玩過多少女的我還沒追究呢,你倒多管閒事。”
“話怎麼這麼多?”
覃原祺挺直腰把她的頭按在被子裡,“我替我哥收拾你。”
廖愛珠被逗得咯咯笑,一邊笑一邊喊:“快點收拾我,再狠一點。”
這沒皮沒臉的樣實在惹人煩,覃原祺換了個姿勢把她的嘴徹底堵住。
*
汪馳文被趕出來抱著衣服溜到雜物間,一路上看不見半個人影。今天覃源集團董事長擺壽宴,八層大蛋糕被孩子們撞倒,樓下忙得人仰馬翻。門外停放的垃圾車上對講機嘰哩哇啦吵個不停。吵著吵著聲音漸漸不對,他慢慢拿起對講機,那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快救人!”
這晚南湖市下起暴雨。
車燈在雨夜裡格外刺眼,黑色車身映出兩旁燈火通明,一輛輛豪華轎車魚貫駛入街盡頭南湖市中心醫院。
傍晚6點,覃源集團高層全部聚在病房,一個個穿得花紅柳綠,帶著一身喜氣哭喪。
此時已有兩三位記者守在門外,保安早早將人攔在一邊騰出空間讓覃原祺和廖愛珠匆匆路過。
“你讓我怎麼辦啊,冤家,冤家!!”屋內穿得最喜慶的那位撲跪在床邊嚎啕大哭。沒嚎幾聲就讓人架起來拖到窗邊。婦人掙扎,被拽出了和那幅裸男對手指的油畫一模一樣的造型。
老爺子被發現時其實已經沒救了,但功夫還要做足,不能讓股價也跟著一起斷氣。眾人七手八腳把人拉到醫院,一個個跟“天涼王破”的霸總一樣命令院長上高科技,硬是在閻王面前討來半晌命。
像是就為了等人,覃原祺一到老爺子便徹底斷氣。記者聽見動靜從門外衝進來拍照,覃原祺抓著親爸的手跪在床前擺造型。窗邊的婦人又開始嚎哭,哭得像個傻子,廖愛珠忍不住衝上去捂住她嘴低聲罵:“媽,別嚎了。”
女人哭聲更甚。
屋內亂糟糟,保安七手八腳將記者們拖出去。覃原祺趕緊站起來對身旁員工交待:“新聞稿寫好了發我看看,現在快去接待媒體。”
一直站在角落的覃原路這時走到廖愛珠母女跟前,還未開口廖愛珠便先發制人:“老公你跑哪去了?我打你電話也不接,到處找不著你。”
其實她就在路上給覃原路打過一通電話,反倒是覃原路在出事時給她打了好幾通。覃原路期期艾艾說不清,只好拍拍她後背安撫兩下又轉身和醫生處理手續。
一股咖啡香突然代替消毒水味充斥房間,許怡宸端著兩杯熱美式越過自家老爸和大哥直接遞給廖愛珠,“姐,喝點東西。”
公公七十大壽喜事變喪事,廖愛珠煩悶到極點,“我喝不下,沒心情。”
許怡宸笑著說:“這才哪到哪?”
死了個人而已。
*
深夜,覃家一行人回到老宅。
廖愛珠睡到後半夜起身去廚房煮牛奶。
窗外飄著雨,她攏了攏睡袍倚在臺邊。宅子裡的床廖愛珠睡不慣,結婚之後不到半年她就攛掇著覃原路搬出來。逢年過節倒是也回來,就是從來都不過夜。
“還不睡?”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嚇得廖愛珠一個激靈。覃原祺走近將她抱在懷中,低頭吻著她額頭柔聲問:”睡不著?”
熱牛奶在鍋中沸騰,滾出泡沫燒在鍋外邊劈啪作響,她推開人轉身把火關上。
雷聲乍響,覃原祺湊上去扯開她的睡袍在脖子胸前啃吻。
廖愛珠半推半就,“別這樣,弟妹也在。”
這話就是催情劑,讓覃原祺更興奮了。廖愛珠進覃家四年和他一起三年,三年裡十次見面九次為了做,哪怕對方伴侶在場也要找機會見縫插針。他很清楚廖愛珠在用這句話當免責宣告,因為她現在兩手正抱著他的腦袋急切地讓面板追逐自己的吻。
屋外草坪燈的光把兩人變成剪影,一團黑影擠在牆上,窸窸窣窣躁動難耐。汗水黏溼髮絲彎彎曲曲沾上白瓷磚,沒開火廚房的牆壁卻起了一層霧。
“咱們這樣是第幾年,第三年了吧?”覃原祺問。
廖愛珠微微側頭,答非所問,半嗔半怨中甜膩讓壓抑的嗓音拐了幾道彎,“你最近要的好多。”
“多?我看是少了,讓你還有精力找小癟三。”
廖愛珠哼哈敷衍,雙方又沉默著,在最後一刻抱緊相擁。
平靜後,覃原祺頭抵在廖愛珠肩上。雨小了,雨聲變大了,枯葉啪嗒啪嗒被打落,新葉綻開迎向天空。
“老頭子死了。”
“節哀順變。”
“你就這樣安慰人?”
廖愛珠剛準備接幾句騷話,沒想到對面突然掐著她下巴反問:“你知道我等這天等了多久?”覃原祺幾乎捱上她的臉吐出一個震撼訊息,“我準備離婚,你也離婚吧!”
起初廖愛珠還賠笑,笑著笑著便笑不出來,因為她發現覃原祺來真的。
這瘋子褲衩穿頭上徹底不要臉了。
廖愛珠開啟水龍頭,流水聲也蓋不住荒唐的對話。
“你離婚關我甚麼事?”
覃原祺摸出煙點火,靠在牆上吞雲吐霧,“你配不上我哥。
“以後跟我,不許再找癟三。”
煙臭味四散,廖愛珠的臉比煙還臭。覃原祺的要求是純純拿人當傻子。他哥再不濟好歹也跟廖愛珠擺過酒的,說出去也當得起覃家大兒媳的名號。跟著覃原祺能得到甚麼?是被戳脊梁骨還是當個永遠見不得人的情婦?
“跟你孃的跟!這麼愛跟怎麼不跟你爸死了算了。”廖愛珠叉腰咒罵,“你有種就在華悅擺三天流水席娶我,吃你幾天的屌真把自個當我男人了,美得你!”
水龍頭被關上,覃原祺把煙碾滅在瓷磚上,冷笑:“別逼我把事做絕。趁現在你提離婚,興許還能跟我哥要點錢。”
“我用得著跟你哥要錢?王八蛋你少在那扯虎皮拉大旗,我手裡要沒有覃源的股份你能跟我扯到今……”
咣啷!燒糊的奶鍋被打翻在灶臺散發膩人焦糊味。廖愛珠靠在臺邊,衣裙不斷被牛奶浸溼,身上的肉幾乎壓在臺邊勒出深深的痕。
覃原祺鋼筋般粗壯的手掐著她,粗長的手指扣在廖愛珠脖頸上像鐵鉗夾豆腐。
從來沒男人敢這麼對待廖愛珠,她窒息到幾乎翻白眼,用指甲死死摳住對方手腕,拼命張開紅唇掙扎求饒。
“救,呃——”
片刻,覃原祺鬆手,讓人跌坐在地。
廖愛珠漲紅臉咳嗽著,這樣的暴怒讓她徹底老實。她不敢再亂來,跪在地上攀住覃原祺大腿哭哭啼啼。
雨停了,月光冷冷。覃原祺俯視腳下。
婚是一定要離的,但可以從長計議。
“……現在喪事要緊,離婚的事我再給你幾天考慮。”他轉頭凝視窗外,“我們都離婚,對雙方都公平。”
廖愛珠沒做回應,突然手輕扯覃原祺褲腿指向前方,客廳不知何時亮起一盞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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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市公安局,深夜
剛入職半年的小警察正在網上津津有味翻看論壇裡關於覃源血案的討論,一條條爆料編織出一個堪稱魔幻的故事。
老警官從他身後路過,敲他腦袋罵道:“瞎看甚麼?早點回家。”
“師傅,網上把覃源這幫人底褲都扒出來,太精彩了。”
“我們有一手資料你不去找突破口,看甚麼亂七八糟的?”
小警察關掉網頁轉身,膽怯又忍不住頂嘴:“現在是下班時間,我看看當消遣也不行?”
“你……快回家!”
“好嘞!”
“回來!”
“是!”
“我第一天告訴你的東西還記得嗎?”
“記得,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作惡之人終究逃脫不了天道與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