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必須分開
“我跟她在一起這麼多年,捨不得弄疼她一下,你卻敢打她?”
周韞庭嗓音很低,帶著上位者天生的凜冽壓迫感,沈培安經商數十年,見過的權貴老闆、高官顯要不計其數,卻從未被這般強悍的氣場震懾——
竟讓他到了嘴邊的呵斥卡在喉嚨裡,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氣氛僵持不下時,沈嫿抬手握住周韞庭捏著自己下頜的手,低低叫了他一聲。
周韞庭這才回神,深吸一口氣,偏過頭,視線緩緩下移,細細看著她臉上紅腫的掌印,那片面板已經微微凸起。
他眸色更深了,手順著她的下頜滑到後頸,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一攬,便將她往自己懷裡壓了壓。
沉默了許久,他才看向沈培安,語氣客氣疏離,“伯父,有甚麼事,你衝我來。”
說完,他低頭,額頭幾乎貼著沈嫿的發頂,“讓楊降先帶你去處理傷口。”
沈嫿僵在他懷裡,沒動。
周韞庭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哄勸,“你先出去。”
隨即,他揚聲叫了一句:“楊降。”
楊降本就站在門口,聽到周韞庭叫他,立刻應聲而入,垂手站在一旁,恭敬待命,“太太,這邊請。”
“太太”兩個字,讓病房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嫿也愣了一下,睫毛顫了顫,最後甚麼也沒說,跟著楊降往外走。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動靜。
周韞庭緩緩轉過身,臉上早已恢復平靜,方才的怒火與疼惜盡數斂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冷。
他看著沈培安,緩緩開口,開門見山說:“伯父,沈嫿剛到香港那一年,跟我在一起,我沒用自己的真名,後來她要走,是我逼她不準離開我。”
“江書禾是我家裡給我安排的未婚妻,我從未認過,今天在餐廳與江家人見面,是他們準備拿解除婚約當籌碼,對我獅子大開口提條件,股份、專案、還要給我江家的注資續命。”
“我沒同意,因為江家早就外強中乾,在我這裡,他們的敗落只是時間問題。”
話音落下,病房裡片死寂。
周韞庭繼續說:“我會娶沈嫿,這輩子,我只娶她一人,不是一時衝動,是我這些年都在籌謀的事情,也是她還沒大學畢業的時候,我承諾過她的事。”
周韞庭的一番話過於意料之外,所有人都臉色沉重了。
幾秒的僵持後,打破沉寂的是陳月湄,“原來你們不是在北京才認識,而是一直都有聯絡?”
周韞庭看向她,坦然點頭:“是。”
沈培安眼底錯愕的看向陳月湄,“你們認識?”
陳秋雲接過話,“嫿嫿去倫敦參加畢業典禮時,我們都見過,那時以為他是嫿嫿那閨蜜漫漫老公的朋友。”
陳月湄沒有理會這個插曲,繼續問:“那既然你們一直在一起,嫿嫿畢業那年回來,為甚麼要答應我們安排的相親?”
提到這件事,周韞庭眸色沉了沉,“我家裡人不同意我跟沈嫿在一起,當時發生了一些事,沈嫿那時心灰意冷,我們短暫分開過一段時間。”
陳月湄沒有再說話,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沈培安忽然開口說:“我不會同意。”
周韞庭看了過去,沈培安冷著臉與周韞庭對視,繼續說:“你家裡人不同意,身上還有婚約沒有解除,我不會讓沈嫿嫁入你這樣的家庭,況且,她跟溫煦也有婚約在身,等他們結婚了以後,你們的事情,她會慢慢忘記。”
周韞庭聽了後,低低笑了一聲,“如果我沒記錯,溫煦明天到香港,還跟你們約了晚餐。”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沈培安驟然收緊的眉頭上,“那時候,他會親自跟你們說,要與沈嫿解除婚約。”
沈培安的眼裡瞬間閃過一絲震驚,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周韞庭繼續說:“這件事,溫煦早就跟他父母溝透過。”他頓了頓,迎著沈培安難以置信的目光,補充道,“溫煦自始至終都知道我的存在,他與沈嫿的婚約,不過是有名無實。”
“你們——”
沈培安忽然抬起手,指尖直直指著周韞庭,胸口還在因先前的怒火微微起伏,帶著老一輩人被顛覆認知後的震怒。
“胡鬧!你們簡直是在胡鬧!”
他連說了兩遍,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原以為是女兒誤入歧途,卻沒想到牽扯出這麼多彎彎繞繞,婚約是假,掩護是真,讓他這位一輩子正直磊落的生意人,只覺得荒謬又離譜。
“伯父,我一定會娶沈嫿,她這輩子,不可能嫁給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頓了頓,周韞庭繼續說:“我的權勢夠大,我敢說,只要有我在,沒有人敢娶她。”
“你!”
沈培安指著周韞庭,連說了好幾聲“你”,胸口突然一陣發悶,他捂住心口,輕輕咳了起來,臉色又泛起幾分蒼白。
“好了好了,彆氣了!”陳月湄立刻上前扶住他,輕輕順著他的後背安撫,“有話慢慢說,你剛醒過來,可不能再動怒了。”
沈培安緩了片刻,氣息漸漸平穩,目光重新落回周韞庭身上,語氣依舊強硬:“既然你家裡人不同意,你拿甚麼來娶她?”
“我為這件事情籌謀許久,”周韞庭語氣平靜,“很快就會塵埃落定。”
“是嗎?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七年?你以為人生能有幾個七年,讓沈嫿沒有任何底線的等著你。”
陳月湄剛想開口,沈培安又激動起來:“她是我的女兒!我說不準她嫁,她就必須聽我的!她敢嫁給你,就等於跟我斷絕父女關係!”
“好了,你少說兩句!”陳月湄急忙按住他,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你還沒聽明白嗎?嫿嫿跟他在一起七年了,要是想斷,早斷了,怎麼會等到現在?你冷靜點,別到時候讓孩子們恨你一輩子!”
安撫完沈培安,陳月湄剛要轉向周韞庭,就被沈培安搶了話:“你看看他這態度!這麼強勢,他家裡人只會比他更強勢,你覺得沈嫿跟著他能有好日子過?”
“我知道,你消停會吧。”陳月湄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周韞庭,眼神裡滿是為人父母的考量,沈培安還在說:“我家閨女是我一手養大的,她甚麼脾氣性格我清楚,跟你家裡人肯定合不來,你跟她根本就不合適,而且她去香港讀書那會才18歲,她還那麼小,才剛剛成年,就被你騙了,我只要一想到這個事情就心很痛,當初我就不應該答應沈嫿讓她去香港讀書,我告訴你,我還是那句話,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甚麼權勢,你們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同意!”
“你這個人,你稍微考慮下孩子,嫿嫿甚麼脾氣性格我難道不知道嗎,她是那種能讓自己受委屈的人嗎?能跟他在一起七年,七年啊,老沈,你不要說話這麼絕對,聽聽孩子們是怎麼想的!”
“能怎麼想?她小小年紀,能想的明白嗎?”
“她不小了!我們的孩子已經25歲了!她已經是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了!老沈,你別總把她當成沒長大的小孩。”
陳月湄嘆了一口氣繼續說:“你難道不知道嗎?沈嫿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小時候是愛玩了些,長大以後,周圍小孩都在幹甚麼,早戀,貪玩,不學習,嫿嫿呢?她沒讓你操心過,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要甚麼。她當時去香港讀書,也是考慮到她自己原因和專業未來的方向,跟你協商一致才去的,你現在不管不顧說讓她不要嫁人,她心裡會怎麼想?你考慮過孩子的感受嗎?”
陳月湄講完這些話,沈培安忽然就不作聲了,見他慢慢冷靜下來,陳月湄放緩了語氣,繼續說:“有些話我一直沒說,當時在倫敦,我私底下找過嫿嫿,問她那跟那個從香港來的周先生是甚麼關係,從她的言語裡,我就能感覺到她的偏袒,可那時我以為他們是在北京剛認識,這麼短的時間,多少摻了點見色起意,所以當時我勸她,離周先生遠一點。”
說到這裡,陳月湄喘了口氣,眼底泛起一絲愧疚:“可我沒想到,他們已經認識七年了。老沈,或許有的時候,是我們的思想太陳舊,太固執,才讓孩子們不敢跟我們說真話。這七年裡,嫿嫿肯定也掙扎過、猶豫過,最後是想明白了,才堅持到現在。”
陳月湄這話突然讓沈培安冷靜下來,他面色一沉,問:“那你有甚麼高見?”
陳月湄沒好氣看了沈培安一眼,轉向周韞庭,“周先生,我們沈家世世代代清白做人,女兒更是我們捧在手心裡護大的,我們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她不能就這麼不清不白的跟著你,在外人眼裡,她成了甚麼?你的未婚妻說的沒錯,在外人眼裡,她就是你的情人,這件事情,我們沈家絕對不可能答應!”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你可以娶嫿嫿,前提是她也願意,拿出你的誠意來,先解除你身上的婚約,再親自登門,按照我們這邊的規矩提親。在此之前,你們必須分開。”
這話一出,病房裡再次陷入死寂。
周韞庭能理解沈嫿父母親的考量,可惜,他不願意放手,他重複問:“我和她必須分開嗎?”
“是。”
“我可以把我所有一切都給她,給她應有的保障,包括在周圍人眼裡,給她該有體面和尊重,我和她也必須分開嗎?”周韞庭問:“在這之前,她已經是我名義上的太太。”
他話一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有細微的變化。
周韞庭一笑,又問:“如果她也願意留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