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失望
“走!”
“站在這裡還嫌不夠丟臉?”
沈培安沉聲呵斥,他臉色不好,紅一陣白一陣,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拉著沈嫿往前踉蹌一步。
他開了一輩子的廠,最看重臉面,做人正直磊落,待親友肝膽相照,骨子裡的傳統讓他容不得半分茍且。
甚麼“上位”“情婦”,幾個字像毒針,扎得他心口發疼,怒火直燒。
可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扣住了沈培安的手腕,力道沉穩得紋絲不動。
沈培安一愣,回過頭——
恰好與不知何時過來的周韞庭四目相對。男人很高,足足壓了他半個頭,氣場凜冽,指尖扣著他的手腕,神情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沈培安的視線在他臉上定格了幾秒,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審視與怒火的打量,隨即轉向沈嫿,後者垂著眼,沒動。
“伯父,讓你以這種方式知曉這件事情是我的問題,能否單獨談談。”周韞庭的聲音低沉,試圖打破僵局。
“談甚麼?”沈培安掙了掙手腕,沒掙開,怒火更盛,聲音擲地有聲,“我跟你沒甚麼好談,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多大權勢,我女兒絕不可能給你做情婦!請你放手!”
他的話不卑不亢,帶著老一輩人骨子裡的剛直,擲在空氣裡格外響亮。可週韞庭依舊沒鬆手,指尖反而收得更緊。
沈培安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猛地揚起了另一隻手——
那架勢是想往周韞庭臉上扇去,可在半空頓了頓,手指劇烈顫抖著,最後竟狠狠扇在了自己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包廂裡格外刺耳。
陳月湄驚叫出聲,臉色瞬間慘白。沈嫿也地抬起頭,滿眼震驚地看向沈培安,眼淚唰地湧了出來。
沈培安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他喘著粗氣,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是我沒把女兒教育好,是我的問題!但從今天起,她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他再次用力去拉沈嫿,周韞庭卻不可能讓沈嫿離開,他依舊攔在面前,“伯父,我很抱歉,沈嫿不是我的情婦,是我談了七年的女朋友,江書禾的話帶著偏見和私心,你不能只聽她一面之詞,事情有隱情,給我一個機會,我們談談。”
“談甚麼?!”沈培安怒火中燒,只覺得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放手,我女兒今天必須跟我回家!”
拉扯間,沈培安突然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猛地一黑,視線瞬間模糊,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一口氣沒上來,身體便直直地向後倒去!
情況過於突然,沈嫿被嚇了一跳,試圖推開周韞庭去抱沈培安,但周韞庭已經更快的扶住他。
包廂裡頓時瞬間亂作一團。
陳月湄嚇得魂飛魄散,抱住沈培安,“老沈!你怎麼了?快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他肯定是氣到攻心了!”沈嫿姑父從後方擠到前面來,面色焦急,拿手機打120,後忽然覺得不對勁,問沈嫿香港的急救電話是多少?
兩個姨媽也慌了神,圍在旁邊手足無措,嘴裡一直念著,“怎麼會出這樣的事情。”
周韞庭下意識先去抱沈嫿,後者直接推了他一把,他面色更不好,一手扶著沈培安,另一手拿手機撥通急救電話。
很快,救護車來了,醫護人員將沈培安放在擔架上,送進救護車,車內空間有限,只有沈嫿和陳月湄陪同,其餘親友則由周韞庭安排的車輛緊隨其後趕往醫院。
搶救室的紅燈亮二十多分鐘,走廊裡一片死寂。
終於,紅燈熄滅,醫生推門而出,摘下口罩說:“放心吧,患者是急性情緒應激引發的血管舒縮障礙,腦部短暫供血不足才暈厥,沒有器質性病變,也沒造成腦損傷,休息調理幾天就沒事了。”
眾人懸著的心驟然落地,跟著醫護人員走進病房。
沈培安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穩了些,只是臉色仍慘白。病房裡靜得能聽見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沒人敢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沈培安忽然喉結滾動,喘了一口粗氣,眼皮緩緩掀開。
“老沈!”陳月湄立刻過去,關切問他感覺怎麼樣了。沈培安沒回答,發紅的眼睛轉了轉,最終落在一旁站著的沈嫿身上。
沈嫿心口一緊,抿緊了唇,回望過去。
父女倆對視著,空氣彷彿凝固了。兩個姨媽和姑父悄悄交換了個眼神,大氣不敢出,病房裡只剩儀器的輕微聲響。
許久,沈培安深吸一口氣,撐著病床邊緣,緩緩挪到床沿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就那麼看著沈嫿,眼神裡沒有暴怒,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失望,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下一秒,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一字一句砸在沈嫿心上:“你太讓我失望了。”
停頓了幾秒,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痛楚:“七年,你知道七年有多久嗎?我剛才算了算,你剛滿十八歲,去港大讀書的那一年,就做了他的情婦,是嗎?”
“不是情婦,是女朋友。”
“你還狡辯!”
“我沒有狡辯,他說過他會娶我!”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病房裡炸開,力道重得讓沈嫿偏過頭,臉頰瞬間泛起紅腫的五指印,嘴角甚至嚐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她懵了幾秒,耳邊嗡嗡作響,視線裡,沈培安那隻揮過巴掌的手還在微微顫抖,青筋暴露。
沈培安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盯著她的眼神裡滿是痛心疾首的怒火,指著她的手指都在發顫:“你到現在還死心不改,還在異想天開是嗎?!”
病房裡的人全僵住了。
沈嫿的眼淚當時立刻落了下來。
周韞庭因為要處理江家的事情,讓楊降陪同去醫院,確切的說,是他在席間發了一頓火,他對江家說,他會不擇手段,想盡一切辦法,取消這樁婚事。
還有一點,江家再也不可能在香港或英國立足,他讓江書禾自求多福,因為,他會動用他的全部勢力,不留餘地地報復江家。
江父當時聽了,臉色瞬間褪盡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原本還算有神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盛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與絕望,他唇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懇求周韞庭不要將事情做絕,可顯然,此刻的周韞庭半句話都聽不進去。
等周韞庭走後,他一個巴掌扇在江書禾,罵她晦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周韞庭趕到醫院,剛推開病房門的瞬間,就聽見沈培安怒不可遏的吼聲恰好撞進耳裡:“你還在跟我犟嘴,覺得自己長得很漂亮嗎?啊?你以為人家喜歡你不是因為你這張臉?沈嫿,你把我們沈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門忽然被推開,有人瞥見門口的身影,下意識叫了聲“老沈”,卻在看清來人是周韞庭時戛然而止。
沈培安也望了過去,視線犀利,剛要開口呵斥擅闖的不速之客,卻見後者的目光牢牢鎖在病房中央,微微偏著頭的沈嫿身上,她身形單薄,而顯得脆弱。下一秒,周韞庭的眸色驟然沉了下去,因他看見了沈嫿白皙臉上五個明顯的掌印。
他大邁著步子進來,來勢洶洶,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沈嫿的下頜,輕輕一掰,便將她偏著的臉轉了過來。
沈嫿猝不及防,睫毛上掛著的淚珠應聲滾落,撞進周韞庭的眼底。
他看清了——
她眼底盛滿了委屈與絕望。
周韞庭眼睛當即紅了。
一種密密麻麻的疼,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疼的他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她的眼淚攥緊、揉碎。
沈嫿也怔怔地看著他,看清了他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捏著她下頜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帶著脖頸的青筋都隱隱凸起。
下一秒,周韞庭維持著捏著她下頜的動作,緩緩偏過頭,直直看向沈培安,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千鈞之力,一字一頓地問。
“你打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