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不走
許是周韞庭話說的太過篤定，讓陳月湄有一瞬的錯覺，他與沈嫿之間的感情深厚，沈嫿真的會奮不顧身的留下。
可惜，陳月湄不想在這種原則性的事情上退讓，她目光一下犀利起來，“這件事情我很確定，我們的女兒不會不考慮她爸爸媽媽的感受。”
話落，周韞庭沒有在第一時間接話，氣氛便忽然緊張起來。
沒人願意在此事情上讓步。
因對陳月湄來說，她不可能讓女兒受這樣無名無份的委屈。對周韞庭來說，讓他就此放手，他根本不願，可對方是沈嫿的父母，說到底，他們也做了很大的退讓。室內安靜，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韞庭終也明白，這件事情已無再商榷的可能。
他唇角帶了些淡淡的笑，很淺很淺，“好，我很快會上門提親。”
“任何條件，你們提。”
話音結束，在場眾人又是微微一愣。
沈嫿坐在病房門外的椅子上，大概等了一會，病房門“咔噠”一聲開啟，她抬起頭，就見周韞庭率先走了出來，身後跟著陳月湄。
斜陽的最後一縷餘暉，落在他們身後，從室內百葉窗透進來。可能是逆著光的原因，他們的表情都很凝重。
忽然之間，有一種鋪天蓋地的緊張猝不及防地穿透沈嫿的身體。
她下意識站起身，看著周韞庭漆黑深邃的眼睛，聽見陳月湄說：“你爸爸決定明天早上回蘇州，你跟我們一起走。溫煦那邊也說一聲，讓他別白跑一趟了，有甚麼話，等回了蘇州再說。”
“嗡”的一聲，沈嫿只覺得耳邊炸開一片空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陳月湄，在她面上停留了幾秒，確認她說的話是真的，後又看向周韞庭，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反駁的痕跡，可他只是靜靜看著她，眼底沉沉。
那一瞬間，沈嫿的臉色白了些，緊接著，她眼底迅速泛紅，水汽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眼眶撐得發酸。
她深吸一口氣，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為甚麼？”
她鼻尖一抽，眼淚便順著臉頰落下，下意識說：“我不走。”
這些話落地的同時，周韞庭眼底翻湧了奇異的色彩。
他往前一步，伸手攬住沈嫿的後背，掌心帶著溫熱的溫度，另一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擦掉她的眼淚。
垂眸看著她，對陳月湄說：“伯母，我單獨跟她說兩句話。”
不等陳月湄回應，周韞庭一手攬著沈嫿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抱起。沈嫿身體忽然騰空，幾乎是本能摟住周韞庭的脖頸。後者大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樓梯間，推門而入。
樓梯間的感應燈被聲響觸發，“啪”地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瞬間填滿狹小的空間，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
陳月湄站在原地，看著沈嫿方才的模樣，心頭一沉。
她沒想到女兒反應會這麼激烈。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終究還是忍不住，緩緩邁開腳步，跟了上去，停在樓梯間門外，隱約能聽見裡面的對話聲。
“我不想走，我不想離開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嗚嗚......”
沈嫿哭的鼻尖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很委屈。周韞庭將她抱在身上，舉起來些，視線與她一雙紅腫溼潤的眼睛平齊。指腹溫柔地揩去滾燙的眼淚，聲音低而軟的哄著她，“不哭了，我們怎麼可能會分開，我答應你爸媽等我身上的婚約解除，就來你家裡提親，我們只是暫時分開一會，就一會，好不好......”他看著那不斷湧出的淚水，“你哭的我心都碎了。”
沈嫿還在抽噎著，周韞庭眼角也溼了，他喉結上下滾動，盯著她帶著水色的雙眼，薄唇張了張，隨後吻她，“不哭了，寶貝，都是我不好。”
“不想......”
“不想甚麼？”
“不想跟你分開。”
方才在病房裡，周韞庭強勢的語氣，帶著一種疏離的冷漠，幾乎與此刻的柔聲細語判若兩人。
陳月湄在門口站了一會，只直覺百感交集，放輕腳步默默離開。走廊上空無一人，橘紅色的夕陽斜斜淌進來，將她的身影拉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上幾盞暖燈昏昏然亮了起來，暈出一片朦朧的光暈。樓梯間那頭，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陳月湄抬眼望去，便見周韞庭牽著沈嫿的手，並肩緩步走來。
他面上是一派沉靜，沈嫿除了眼尾還泛著一點紅，臉上也沒有多餘情緒。
陳月湄梅眨了眨眼，鼻尖忽然一酸。不多時，他們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有光源從他們頭頂打下，講話的嘴一張一合，動作將是被放進了慢鏡頭。
陳月湄卻在這個時候，想起了沈嫿小時候，她那時候沒現在這麼高，可是很貼心，又乖巧，最喜歡跟在她身後，說她在學校裡發生了甚麼事情，交了甚麼好朋友。
可眼下，陳月湄只覺有一堵無形的牆，悄無聲息地立在了自己和女兒之間。那牆裡，是她從未踏足的七年光陰，是她看不懂的、屬於沈嫿與旁人的心事。
耳中嗡嗡作響，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隱約只聽見周韞庭同她道別，聲音溫文有禮。陳月湄僵硬地點了點頭。
再回神時，那兩道並肩的身影已走遠了。
長廊裡靜得可怕，電梯“叮”的一聲輕響，便顯得格外突兀。門開了，又緩緩合上，將細碎的腳步聲也一併關在了門外。
沈嫿立在電梯外，抬眸望向裡面的周韞庭，後者的眼底也只有她。電梯再以一種無法挽留的方式緩慢合攏，真到了分別之際，沈嫿還是很想哭，可她拼命忍著，因她想起周韞庭在樓梯口裡，跟她說。
“我不想再看見你為我流淚。”
他們額頭相抵，氣息交融，他說。
“我們總會再遇見，這輩子，總要這樣糾纏下去。”
“你不會明白，我今天很開心，因為你堅定不移的選擇我，回應了我更熱烈的愛.....我不會讓你再藏在背後了，我們需要去搏一個更光明的未來。”
“為你，也為我自己。”
當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有新的眼淚不停從眼角里落了出來，止不住，沈嫿微微垂了些頭，她嘴角嚐到了自己的眼淚，裡面封著透明色的悲傷，很苦。
她聽見陳月湄在叫她。
沈嫿抬起頭，偏過去，與陳月湄對視。
她們之間隔了一些距離，陳月湄卻覺得自己甚麼都看清楚了。那滴眼淚，燙的她心口很痛，悄無聲息地轉移進了她的眼睛。
下一秒，她聽見沈嫿說。
“媽媽，我從來沒想到我的敵人會是你們，來香港之前，我做了一切的準備，我要與他媽媽鬥，與他未婚妻鬥，與所有不看好我和他的人鬥......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 讓我和他分開的人，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