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去香港
兩人沒再多談,因最終沈嫿還是被溫煦勸住了。
溫煦的意思是,如果沈嫿下定決心要去香港,反而不應該坦白他們三人的糾葛。
“眼下你跟家裡坦白,他們多半不肯放你走,反倒會想方設法把你留在蘇州。”
溫煦頓了頓,續道,“最好的辦法,是我幫你打掩護,陪你一同去香港。落地之後,我們各忙各的,你去辦你的事,我也正好處理那邊的工作。至於取消我們的婚事,我先去找機會跟我父母提。”
他說的很貼心,反倒讓沈嫿覺得不好意思,溫煦卻笑得淡然,安慰說:“無妨,就當順路。”
“謝謝,我真的欠你很多,總是勞煩你。”
“別客氣,希望下次你別再給我發好人牌了。”
沈嫿沒再多耽擱,回去簡單收拾了行李,便跟家裡提了要和溫煦去香港的事。
臨近傍晚時,溫煦開車來接沈嫿,陳月湄叮囑兩人,路上注意安全,落地後跟家裡人發個訊息。
他們開車到無錫,直飛香港,落地時是已是當地時間夜裡十點多。
天早沉得徹底,夜色像濃墨潑開,裹著都市特有的喧囂與霓虹,漫在空氣裡。
沈嫿推著行李箱,在機場外攔了車,報了臨近周韞庭家酒店的地址。
溫煦送她上車後,沒著急走,只在路邊站定,點了一支菸。
他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
隨後輕輕搖頭笑了笑。
有時真覺得,他這樣堅持,或許沒多大結果。沈嫿對周韞庭的感情堅不可摧,堅固到他根本無從插足。他自嘲笑笑,熄滅菸蒂後,返回機場。
沈嫿在酒店安置好行李,沒片刻停留,又下樓重新攔了輛車,報出深水灣別墅的地址。
車窗外霓虹流轉,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再次回到香港,沈嫿只覺心境與從前截然不同。
這裡的每一個地段她都很熟悉,熟悉到人只是暴露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心口便莫名窒息。
車程比預想中更快,不過十來分鐘,車子便穩穩停在了深水灣的別墅門口。
沈嫿推門下了車,抬眼望向那座矗立在夜色裡的巨大建築,熟悉感裹挾著過往的碎片撲面而來,沉甸甸壓在心頭。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輸入密碼鎖,厚重的鐵門緩緩開啟,露出內裡幽深的主乾道。
路邊的路燈昏昏欲睡,光線稀薄得像蒙了層霧,勉強在地面投下幾道歪斜的影子,四下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沒有,更不見半個人影。
周韞庭向來喜歡獨居,這棟別墅裡,素來是清冷得近乎寂寥的。
剛推開大門,一股獨屬於周韞庭身上慣有的雪松混著木質檀香漫了過來。
清冽又帶著點沉鬱的暖。
曾無數次纏繞在她鼻尖,如今再聞,竟像根細針,輕輕挑破了強忍的平靜。
沈嫿在玄關站定,目光往裡掃去。陳設幾乎沒甚麼改變,一如她離開時的模樣。
視線落在門口的瓷磚上,她突然想到她的那枚玉牌,就是那次吵架後碎的。
漸漸地、太多回憶洶湧而來,沈嫿只覺得眼眶發酸。她忽然在想,周韞庭是如何在這滿是回憶的屋子裡,一天天獨自住下去的?
沈嫿紅了眼,彎腰從鞋櫃裡面找出自己的拖鞋。
換上後往裡走,越走越心驚,屋內的所有擺設,都跟以前一模一樣。
她拾級而上,走到三樓樓梯口時,一個熟悉的女聲忽然從走廊深處傳來,沈嫿的腳步忽然頓住,渾身的血液似是瞬間凝固。
她又往上走了兩步,那聲音愈發清晰。
尖銳而刻薄的聲音,是沈嫿根本不會忘掉的。
是趙月。
她絕對不會認錯。
心頭莫名開始發緊,沈嫿沒想到一回香港就碰到她最不想見到的人,她當時第一反應是躲起來,可轉念又想,她必須面對這一切不是嗎。
她只好大著膽子強迫自己去面對風暴。
四處沒見到人,沈嫿才發現,趙月似乎正在周韞庭的房間裡,兩人的談話聲因她的靠近也漸漸清晰起來。
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後,是陡然拔高音調的女聲:“我真是沒想到,我們周家還出了個大情種!為了一個女人,你打算折磨自己到幾時?”
周韞庭目光掃過地上的瓷碗,點了一支菸,緩緩吸了一口。菸圈慢慢吐出來時,他嗤笑一聲,低聲開口,“你趁早再生個孩子,免得周家這些事,我死後沒人幫你。”
“是嗎?”
趙月手指直直指向周韞庭,幾乎氣的渾身發抖,她胸口劇烈起伏著,嗓音尖銳,“你就這麼喜歡那個女人?她不是信誓旦旦要跟你嗎?”
趙月拔高了聲音,“你現在這副情深義重的樣子,她能看到?她又到哪去了?”
周韞庭垂著眼,指尖夾著煙,一言不發,任由煙霧在他面前漫開。
趙月見他不答,胸口的火氣更盛,又往前逼近半步,厲聲追問:“我在問你話?”
這時,周韞庭才緩緩掀了掀眼皮,淡淡譏諷說:“趙女士,拜你所賜,她離開我了。”
話落,趙月的表情僵住,伸著的手也僵在半空。
她望著自己兒子的側臉——
線條冷硬如刀,加之燈光昏暗,顯得他似乎瘦了。但漸漸、煙霧繚繞上來,讓他那張臉愈發模糊、冷漠不真切。
趙月深深緩了口氣,嗓音抖了抖,“你現在這副樣子,是在折磨我?”
周韞庭始終沒再開口,沉默著吸菸。
趙月靜默片刻,忽然抬起手,指腹順著眼角往上蹭,拭去眼角溼意。
她深吸一口氣,刻意挺直了脊背,可連日來的憔悴卻很明顯——
許久,她笑了下,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瓷碗,用平和的語調說:“媽再給你打碗粥上來,你多少喝點。”
說完,她整理好鬢角散落的碎髮,沒再看周韞庭的反應,轉身往外走。
人剛到房門口,視線忽然一頓。
門外廊燈下,一條長長的影子斜斜鋪到門口,帶著幾分沉鬱的靜。
趙月順著影子往上望,忽然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正站在樓梯拐角處。
沈嫿猝不及防地與剛出房門的趙月對視上,很多不堪回首的記憶齊齊擁入腦海,讓她心跳漸漸加快。
可時間過了好幾秒,兩個女人隔著一道門檻對望,竟默契地誰也沒發出一點聲音。
下一秒,趙月側身讓開門口的暗光,緩步走過來,在距離沈嫿半寸時站定,用極輕的聲音吩咐她:“去廚房打碗粥上來。”
沈嫿看了趙月一眼,沒應聲,轉身默默下樓。
直到離得遠了些,才發覺自己的指尖竟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她去廚房舀了一碗溫熱的粥,盛在瓷碗裡,放置在餐盤上,正準備端著上樓。
轉身時意外發現趙月不知何時也下了樓,正站在客廳打量她。
沈嫿站在原地與她對視。
她原以為她們之前會有一番唇槍舌戰,可預想中謾罵也沒有落下來,下一秒,趙月率先笑了下,看似處變不驚地說:“我有事先走。”
沈嫿無暇去管趙月的笑容多麼諷刺,她點頭,垂下眼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