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心跳加快
樓上很靜,只開了盞嵌在牆裡的壁燈,光線昏沉得像蒙了層舊紗,勉強照清腳下的路,卻把周遭的陰影拉得更長。
可越靜,沈嫿的心跳就越響。
走到三樓,一眼就望見臥室裡漏出的暖光,淡而朦朧。
沈嫿在門口站定,目光落在床沿坐著的男人身上。
他穿了件淺色系的棉麻睡衣,貼合著他清瘦的身形。可能是因不太舒服,以前總是挺直的背脊,此刻微微佝僂著。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指尖夾著支菸,火光在昏暗中一明一滅。
煙霧繚繞著漫上來,模糊了他的輪廓,額前碎髮垂落,遮住了眉眼,只隱約能看見下頜線緊繃的弧度,透著股難以言說的倦怠與孤冷。
沈嫿望著他,無端就想起生人勿近與餘溫陡峭這兩個詞,眼眶沒來由地一紅,攥緊了餐盤的邊緣,緩緩走了進去。
她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周韞庭沒有抬頭,但似是聽見了有人進來,不耐煩地蹙了蹙眉。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只有煙霧緩緩升騰的軌跡,在暖光裡清晰可見。
下一秒,周韞庭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菸圈在他唇前散開。
他垂下頭,指腹輕輕擦過嘴角,再抬眸時,眼底的不耐清晰可見。
可在看見眼前的人是沈嫿後,他漆黑的瞳仁有一瞬的微縮,取而代之的錯愕。不過一瞬,錯愕又褪去,轉為一種近乎貪婪的緊盯,像獵人撞見了蟄伏已久的獵物,目光銳利又灼熱。
他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些上半身,原本佝僂的背脊繃直了幾分,整個人的氣場陡然變了,從倦怠的頹靡,瞬間切換成蓄勢待發的緊繃。
沈嫿被這眼神看得心頭一凜,像被無形的網兜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讓周韞庭的眸色更深了,他緩緩眯起了眼,目光裡的灼熱更甚,帶著點被挑釁後的危險。
沈嫿的第一反應竟是心虛,她絞盡腦汁在想,為甚麼她這個點會出現在他香港的家裡。
幾乎是下意識,沈嫿錯開那道灼人的視線,側身將餐盤擱在一旁的桌上,解釋說:“我……我有商演,順便來看看你。”
說完後,好像沒這麼彆扭了,她抬眼望向他:“你喝點粥嗎?”
周韞庭沒動,也沒回話,只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沈嫿被看得緊張,攥了攥手心,又問:“你是不舒服嗎?”
這話落地,周韞庭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像是被戳中了甚麼,他緩緩將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
指尖鬆開煙的瞬間,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唇瓣。
那動作帶著點無意識的脆弱,落在沈嫿眼裡,竟有些刺目。
開口時,他的嗓音啞得厲害,只簡單說:“沒有。”
沈嫿扯了扯嘴角,像是自言自語般往下接:“我小時候腸胃不舒服,我媽媽就給我按手上的xue道……” 她說著,抬手做了個動作,“你看,就是這裡。”
周韞庭望著她,沒動。
沈嫿猶豫了瞬,終究還是邁步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距離驟然拉近,兩人的視野都變得清晰。
清晰到沈嫿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在面上,他身上雪松混著檀香的氣息,裹著淡淡的煙火味,鋪天蓋地將她籠罩。
緊張的情緒順著脊椎往上爬,卻在他沉沉的注視下,沈嫿鬼使神差地牽過了他的手。
她的指尖帶著暖意,覆在他的手背上,找準xue位,輕輕揉了揉,“就是這個地方,你平時多揉揉,能舒服些。”
周韞庭身體僵了下。
她的手很軟,肌膚貼合的觸感細膩又溫暖,像一捧溫水,悄無聲息地熨貼了他胃裡翻湧的不適。
他忽然就覺得好過很多。
兩人都沒說話,空氣卻漸漸變得粘稠,呼吸不約而同地加重。
沈嫿能清晰感覺到,掌心下他的體溫在慢慢升高。
她莫名感知到危險,促使她想抽回手,離他遠些。
可週韞庭似乎知道她在想甚麼,在她收回手之前,比她更快地握住了她的手。
另一隻手同時攬住她的腰,輕輕一用力,便將她拽得往前一撲,兩人身體瞬間貼合的嚴絲合縫。
沈嫿感到猝不及防,垂眸時,正看見周韞庭順勢將頭埋進她的身前。
他雙手抱著她的腰身,很緊,接著,似乎很倦態的闔了眼。
沈嫿鼻頭驀然一酸,不再忍心推開他。
兩人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相撞,滾燙的體溫相互滲透。
沈嫿輕輕嘆了口氣,下意識動了動,周韞庭立刻蹙起眉頭,力道又緊了些。她便不敢再動,又覺一陣心酸湧上來,促使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烏黑柔軟的鬢角,那裡被似乎剛修剪後,還有些扎手。
沉默間,沈嫿餘光忽然瞥見門口有團黑影在動。是走廊的感應燈,有人經過時才會亮。
她看過去,就見一道斜斜長長的影子,從門口漫了進來,越靠越近。
再下一秒,門口站定了個人,是方才說要離開的趙月。想來是去而復返,卻撞見了眼前這一幕。
不知她要做甚麼。
沈嫿沉默與她對視。
趙月的目光落在屋內相擁的兩人身上,她處在逆光表情並不清晰,沒說一個字,只靜靜看了幾秒,轉過離開,很快,感應燈也隨之暗了下去。
兩人彼此擁抱了很久。
沈嫿心頭酸楚,她抬手,指尖拭過眼角的溼意,隨後放柔聲音,近乎低語:“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周韞庭埋在她懷裡,良久,才從胸腔裡擠出一聲悶悶的“嗯”。
沈嫿像哄小孩似的,又問了一遍:“粥涼了,我再給你盛一碗熱的上來,你喝一點好不好?”
回應她的,依舊是低低的“嗯”,人卻根本不動。
沈嫿輕輕推了推他,後者依舊紋絲不動。
沈嫿無奈雙手捧著他的臉,一點點將他的頭抬起來。
她望著他漆黑的眼眸,輕聲說:“你在這等我。”
周韞庭看了她半晌,才鬆手。
沈嫿轉身,端起桌上的餐盤,走出臥室,剛下樓梯,便見客廳的沙發上,趙月竟然還在。
沈嫿的腳步頓住了。
趙月也已起身,緩步朝她走來,視線先落在那碗涼粥上,語氣冷淡問:“他不吃嗎?”
“不是,粥涼了,我再去盛碗熱的。”
趙月點頭,沒再言語,卻跟著她往廚房去。
兩個女人一路沉默。
沈嫿走進廚房,趙月在門口,看著沈嫿取了只新的瓷碗,舀了一勺粥。
蒸汽嫋嫋升起,襯的她眉眼間的愈發美好柔和,卻很刺眼。是因這女人,她兒子與她生出間隙。
沈嫿端著碗轉身時,趙月依舊站在原地,像堵無形的牆。
空氣冷得像結了霜。
沈嫿深吸一口氣,先開了口,叫她,“伯母。”
趙月沒說話,卻意外地聽沈嫿字字清晰說。
“我這次來,就是準備跟他結婚。”
話音落地,沈嫿迎著趙月驟然冷下來的目光,強撐著鎮定,又補了一句她早已想過無數遍的腹稿。
“從前您對我做的那些事,我不跟您計較。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您放心,我肯定會好好孝敬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