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再愛我一次
沈嫿開始很忙,偶爾空下來時,會想到以前的事情。她總想起和周韞庭的吵架,無非就是吵那些事情,翻來覆去,吵了整整三年多,到現在還是吵。
剛到工作室時,沈嫿看了眼門口的花束。
是今日剛送到的玫瑰。
這段時間,每天都有不同的鮮花準時送到,花裡夾著一張卡片,大多是“原諒我”“老婆我錯了”,唯有一句,“再愛我一次好不好?”讓沈嫿對著那張薄薄的紙,默默哭了許久。
工作室最近的營業額可觀,沈嫿招了一個前臺,每次收到花,總喜歡打趣她。
“老闆~你先生對你可真好,天天都不重樣的送花,真是羨煞旁人~”
沈嫿聽了,對前臺笑笑,“花送你了,找個花瓶插上,裡面的卡紙給我。”
“好的老闆,here you‘re,我從來都不看這種情話,你放心~”
五月中下旬的蘇州,有些熱起來,暑氣纏纏綿綿裹住整座城,風一吹,不是涼,是溫膩的熱。
傍晚下班,暮色正濃,街邊的燈次第亮起。
沈嫿坐進車裡,繫好安全帶,發動車後,隨手擰開電臺,裡面正好放的是一首老粵語歌《講不出再見》。
裡面有幾句歌詞恰好戳中沈嫿的心境。
“是對是錯也好不必說了,
是怨是愛也好不須揭曉,
是進是退也好有若狂潮,
是痛是愛也好不須發表,
......
離別最是吃不消,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轉面,
要走一刻請不必諸多眷戀,
浮沉浪似人潮那會沒有思念,
令我傷心到講不出再見。”
沈嫿聽得眼睛泛紅,無意識深吸一口氣,下一秒,她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鈴聲順著車載藍芽音響漫開,恰好掐掉剛才的歌。螢幕上來電顯示“紀時鴛”,讓沈嫿愣了一下。
指尖頓了頓,才按下車上的接聽鍵。
下一秒,紀時鴛的聲音便透過車載音響傳了過來,在狹小的空間裡鋪展開。
“嫿嫿,你在忙嗎?”
“沒有,我剛準備開車回家。”
“是這樣,”紀時鴛對著電話笑了下,“我能不能問你些事?”
聽著她蹩腳的普通話,沈嫿莫名覺得好笑,好心說:“你說粵語吧,我能聽懂。”
“呼~”紀時鴛頓時鬆了口氣,不好意思笑笑:“還是不太習慣講普通話。”
“我是想問你,你跟阿庭分手了嗎?”
聽她提到周韞庭,沈嫿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唇瓣翕動了兩下,才反問:“怎麼這麼問?”
電話那頭靜了靜,能聽見紀時鴛摸索紙筆的清響,過了片刻,她緩緩說:“本來你們的事情輪不到我多管閒事,但系阿庭近期狀態實在太差,我就想來問問你,若你們——”
沈嫿心一緊,甚至等不到紀時鴛說完話,打斷問:“他怎麼了?”
“你不知道嗎?”紀時鴛嘆了口氣,接上剛才的話,“他沒日沒夜工作,前幾天人扛不住了,被送進醫院,醫生說是疲勞和飲酒導致的腸胃炎,讓他注意休息,可他根本不聽,當天就出院回家。你說他又不是機器人,哪有這麼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的?”
沈嫿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腦子瞬間空白,不自覺地猛踩了一腳剎車。此刻正是下班高峰,路上車水馬龍,人人都帶著歸家的急切,橫衝直撞。她的車速驟降,後車立馬響起急促的鳴笛,有人探出頭罵了句髒話,車聲呼嘯著從旁掠過。
沈嫿的注意力已經無法集中了,她打上雙跳燈,慢慢將車開到路邊停下。
電話那頭的紀時鴛許久沒得到回應,卻到聽好幾聲急促的鳴笛,她焦急問:“嫿嫿?你有喺聽嗎?你還好嗎?”
沈嫿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語氣平靜回,“我在,我剛把車停到路邊。”
“怪不得你忽然沒聲音了。”紀時鴛鬆了口氣,“其實我跟陳啟榮都覺得奇怪,如果你們沒有分手,為甚麼你從來不回香港看看他,他過的很辛苦,前段時間還出了點事,人差點在美國回不來。”
“發生甚麼事了?”
“你甚麼都不知道嗎?你們不會真分手了?”
“不是,只是吵架。”
紀時鴛再次鬆了口氣,“吵架就好,我說你們要是真分手,真是沒人能勸的了阿庭了。”
沈嫿還惦記著剛才的事,忙追問:“他在美國怎麼了?”
紀時鴛話到嘴邊,手腕忽然被人不輕不重地碰了一下,她抬眸,正好撞進陳啟榮自上而下投來的警示眼神。
意思是,不要去多嘴。
紀時鴛秀眉蹙了蹙,反瞪了回去,拿著手機走到一旁,指桑罵槐說:“嫿嫿,你說這群臭男人,腦子裡究竟裝的是甚麼渾東西?”
她頓了頓,繼續說:“前段時間阿庭去美國撈美金,想大肆斂財,放著正經生意不做,非要去動那些美國老資本的蛋糕。憑藉登不上臺面的手段,重新洗牌,把那些老牌資本的基業全搶過來。”
“結果他吞下的老牌公司太多,你講講,這不是徹底打亂了人家美國佬的地盤,相當於在人家裡放火搶劫,美國那些金融圈和賭場業的老牌資本家,哪裡肯讓外人在他們的地界上興風作浪?”
“自然是聯起手來給他做局,把阿庭困在美國。”
“然後呢?”
“然後,那些人獅子大開口,要阿庭把吞進去的好處連本帶利全吐出來,阿庭這個人硬氣慣了,他背後也有資本,就想跟他們談判,結果美國佬耍無賴,雖然動不了阿庭,卻也不肯放他走。”
“後來呢?”
“後來,大概僵持了有一個月多吧,還是阿庭的父親出面,還有英國皇室那邊說情,最後又談了半個月多,明面上說是利益五五分,背地裡不知道,陳啟榮也不太清楚這件事情。而且他們給阿庭下了禁令,不准他再用這種手段在美國肆意斂財。”
“這個事情傳到香港,圈內好多人說阿庭本事不小,再次一戰成名。但你說他這人是不是腦子不好使?明明早就身家不菲,夠幾輩子吃喝了,偏要這麼跟自己過不去,拼了命的工作賺錢。”
說到這裡的時候,紀時鴛忍不住嘆了口氣,“我反正是不理解,到底是錢重要還是身體重要?”
說了這麼久,沈嫿才恍然察覺,自己的手竟一直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連掌心都沁出了薄汗。
她緩緩鬆開些,深吸一口氣,追問:“他現在怎麼樣了?”
“不清楚,只聽說回了家。”紀時鴛這時頓了頓,她想起白天時,楊降懇求她幫忙給沈嫿打個電話,所以隱瞞了趙女士去周韞庭家裡不讓他出門工作的實情。
“勸不動啊,真的只有你能勸他。”
“人的身體都是血肉做的,這麼不留餘地消耗自己,再好的底子也會拼壞,非要哪天真生了大病,才知道後悔。”
沈嫿到家時,半點胃口也無。
她找藉口對陳月湄說她在外面吃過了,便獨自回了房間。
窗外天早沉得透黑,她沒開燈,任由自己陷在沙發裡,閉上眼,周身只剩無邊的暗。
沈嫿幾乎一整夜無眠。
一遍遍在捫心自問自己。
她到底在堅持甚麼?
說到底,不過是一口氣,一個名正言順的結果。
為了這個結果,她捨棄了沿途所有的溫存與體諒,硬生生把過程熬成了煎熬。而周韞庭,竟也跟著她一起,為了成全她要的結果,不管不顧。
可最終的兩敗俱傷,讓沈嫿開始去想,堅持結果的意義是甚麼?
她想不通。
翌日天明,沈嫿打電話給溫煦,約他在咖啡館見面。
人到那後,沈嫿開門見山說她要去香港,走之前,希望溫煦跟她一起找家裡人坦白,取消他們的婚事。
溫煦聞言一怔,視線落在她泛白的臉上,眉梢微蹙,“你昨晚,沒睡好嗎?”
沈嫿根本沒有心思閒聊,“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溫煦點點頭,指尖摩挲著咖啡杯沿,苦聲笑了笑:“怎麼突然這麼著急?”
“因為我想清楚了。”沈嫿迎上她的目光,咬字清晰開口,“我不想再藏了,或許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去爭取的。”
“爭取甚麼?”
“當他太太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