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開條件
從北京回來,日子按部就班,似乎甚麼都沒改變,可沈嫿失眠了好幾晚,受不住的時候,只得去醫院開了安眠藥,睡前就著溫水吞下。
她有時在想或許是周韞庭真遇到了甚麼難事,又或許是他食言了,可他萬不該就這麼耗著她。
臨近周韞庭生日,沈嫿沒忍住給他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就在她要結束通話時,那邊忽然接通。
“沈嫿。”
男人的聲音沙啞,又低又沉。
沈嫿心口發酸。
緩了問:“你在做甚麼?”
“在開會。”
“方便嗎?”
“你隨時打來都方便。”
沈嫿這時笑了下。
蘇州的夜風吹著窗簾,一蕩一蕩掃過沈嫿的腳邊,帶著點細碎的癢。
她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淡淡細細地說,“你別這麼說,我怎麼敢叨擾你。”
話出口,兩人都靜了。
周韞庭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喉結上下翻動,沉沉呼了口氣。
耳邊忽然響起“咔噠”一聲,是打火機的脆響,隨後便是菸絲滋滋燃燒的輕響,帶著點乾燥的煙火氣,漫在風裡。
沈嫿抬眼望了望天邊,半輪彎月懸在濃黑的夜色裡,冷冷清清。
她眼角悄悄泛紅,聽著男人清淺的呼吸聲,笑說:“都結束了,對吧?”
周韞庭夾著煙的手一頓,許久,他低聲說:“你開條件。”
“甚麼條件?”
“來香港陪我。”
話音一落,那些懸而未決的迷茫、此刻似乎昭然若揭了。
他食言了,或許從一開始,跨越大相徑庭的階級鴻溝,就是痴人說夢。
沈嫿分不清心裡是酸是澀,是悵然還是釋然。只覺得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甚麼。
她對著窗外的虛空忽然扯了扯嘴角,眼淚卻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手背,涼得刺骨。
“甚麼條件都可以?”她啞著嗓子重複。
“任何。”
沈嫿吸了吸鼻子,指尖拭過淚痕,“比如甚麼?”
“你定。”
“可我只要一件事。”沈嫿流著眼淚平靜說:“我要你娶我。”
“我會娶你,你先來陪我,好不好?”
男人的聲音似在哄,又重複說,“我肯定會娶你,我只想你現在可以來陪我。”
“任何條件,你提。”
沈嫿沒作聲,聽筒裡只剩周韞庭那邊菸絲燃燒的輕響。
沉默纏了片刻,周韞庭心底鬱結,他不明白為甚麼無論他說甚麼,沈嫿都不願意過來。
他呼吸沉沉,把菸蒂掐在菸灰缸。
“沈嫿,我會給你購置香港核心地段最好的房產,車子金錢任何物質保障,旁人趨之若鶩的生活,只要你開口,我都給你。”
“你父母的廠,我會盡我所能給到最大幫助,只要你願意來香港陪我,你是我太太,我甚麼都給你。”
他還在說,語氣急切篤定。
沈嫿聽著,眼角不知不覺就紅了,但她沒說話。
沒有得到任何的反饋,男人語氣帶了些懇求,“可以嗎?只要你肯來陪我。”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男人的聲音已不如方才平靜。
“為甚麼你就是不肯?”
“是不是無論我說甚麼你都不願意來香港?”
聽著周韞庭壓抑的語氣,沈嫿始終沉默。她不知道這是男女思維的鴻溝問題,還是其他,她今天打這通電話,不過是想問問周韞庭,他是不是很艱難,可他卻要跟她談物質、談條件。
“沈嫿,”周韞庭再次開口,“你只在乎這一個結果,是嗎?我娶你,就只是這麼一個結果?”
“為甚麼?”他壓低了聲音,呼吸重了些,“為甚麼你要為了一個結果,把我全盤否定?你到底還想要我怎麼做?難道我沒有為這個結果,付出一切嗎?”
聽筒裡傳來周韞庭壓抑的喘息,像耗盡了力氣,聲音裡帶著近乎崩潰的沙啞:“我已經拼了命在做了……我現在只求你過來陪我,就這一點,你都不願意?”
沈嫿的心緊了些,她終於知道周韞庭為甚麼到現在一個電話不給她打過來,因為他們根本無法好好溝通。
周韞庭要她在身邊陪他,可她無法做到,哪怕她再愛他。
眼前這局面,早已是死結,翻來覆去,聊的不過是那些無法解開的結。
她覺得她自己也是瘋魔了,一心只想他能娶她,反覆索要,而對方,似乎也在為了這個結果,反覆給予。
有一瞬間沈嫿覺得很累。
她甚至覺得自己快瘋了,對著這麼一個結果執念不休,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為何偏要這麼較真。
到底是為了“結果”而要“結果”,還是為了“他”才要“結果”,“結果”為甚麼這麼重要呢?
沈嫿無聲的落了眼淚,沉默許久,問:“周韞庭,你累嗎?”
男人聲音裹著濃濃疲憊,“你又想說甚麼?”
沈嫿笑了下,“我不想你這麼累。”
大概能知道她的未盡之言,周韞庭自嘲地笑了下說:“這世上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像你這樣心硬。我從來沒想過放棄你,你卻總想著要推開我?”
“因為我不想你這麼累。”沈嫿的聲音也帶了哭腔。
周韞庭壓抑地喘了口氣,沈嫿繼續說:“我做不到你要求的來香港陪你……所以現在,你在怪我,對嗎?覺得我只看重結果,覺得我心硬?我們這樣不累嗎?我能感覺到,你也很累。”
周韞庭喉間滾過一聲壓抑的哽咽,“你要我把心挖出來給你,我都能親手剖給你看,可你只想放棄我。”
“我不應該放棄嗎?我做不了任何事——”
“你能來香港陪我。”
話到一半,被打斷。
繞來繞去,又回到原點。
沈嫿突然有些生氣了,她胸前起伏了片刻,忍了許久,最終忍不住口不擇言說:“周韞庭,自私的那個人是你!我憑甚麼來香港陪你?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未婚妻是江書禾,我只是你見不得光的情人,你敢當眾承認我的存在嗎?你不敢吧?”
“我跟你在一起這麼多年,從來不敢跟旁人說一句我們的關係,我不過是想正常談個戀愛,然後結婚,為甚麼我不行?我想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結果,我錯了嗎?我陪你蹉跎了六年青春,我不該要一個結果嗎?我憑甚麼不能要?”
“先前我跟你說,我可以不要你補償我任何,我可以過我自己的生活,可你為甚麼要再來招惹我?你憑甚麼怪我?”
“我沒讓你為了這段關係,拼了一切,你憑甚麼怪到我身上來?我就是要放棄你,你又能怎麼樣?”
到最後,沈嫿聲音都帶了哭腔。
“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去香港陪你!”
“所以你大可不用再說是為了我付出一切!”
說完這些,她直接結束通話電話,然後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