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戒指
周韞庭面無表情地坐在原地,卻在沈嫿看過來的一瞬間,微微眯了眯眼。
漆黑的眼底含著暗芒,透著不怒自威的意思。
沈嫿心口一沉,忽然有種被當場捉姦的感覺,幾乎是下意識推開溫煦。
禮貌對眾人說幾句場面話,隨後拉著溫煦離場。
兩人一前一後,從會場出來,沿著斜坡往下走,偶爾遇見幾個來賓,或是官員,或者官員家眷,證明此刻不是說話的地方。
沈嫿握住仍在發顫的指尖,緩了片刻。她早沒了半分應付的心思,在原地站定,背對著溫煦,“你先回去,我去趟洗手間。”
溫煦面色不太好,望著她那抹瘦削的背影,眼底又暗了暗,半晌才低聲道:“是我唐突了。”
“不怪你,形勢所逼。”沈嫿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溫煦點點頭,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有話想說,終究沒再開口,也沒挪動腳步。
可他高大的陰影從身後落下來,恰好將沈嫿整個人罩住,像張密不透風的網。
沈嫿的視線釘在牆上,望著那片被影子暈開的暗,多餘的話已不想再說,抬腳往洗手間的方向走,身後的人沒再跟上來。
從洗手間出來,剛走兩步,轉角處站著一道身影,低喚了聲“沈小姐”。
沈嫿心頭一凜,驚得停下腳步,抬眼望去,是楊降立在陰影裡。
“沈小姐小心,注意腳下。”他語氣恭謹,側身讓開了路。
沈嫿定了定神,對他淺淺一笑:“謝謝。”
楊降沒再多言,轉身便往場外走。
沈嫿在原地站了片刻,終究還是抬腳跟了上去,兩人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一前一後,像兩條不相交的影子,沉默地穿過喧鬧的走廊,走到一扇僻靜的小門處。
這裡顯然被清過場,來往賓客寥寥,連風都帶著幾分沉寂。
等沈嫿到時,楊降已在門前的空地上等了一會。
沈嫿心裡清楚,他不會平白無故引自己到這裡,可能是周韞庭有話要對她說。
兩人面對面站定,楊降先開了口,語氣恭謹:“沈小姐,先生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話落,他抬手遞過一隻盒子——
是隻精緻的絲絨盒,深色調絨面,觸手該是細膩的,在昏暗裡泛著低調的光。
沈嫿沒接,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他在哪裡?”
“沈小姐不先開啟看看嗎?”楊降的手沒動,依舊保持著遞出的姿勢。
沈嫿又笑了笑,“他不是在會場嗎?讓你過來遞話,是怕別人知道我跟他見不得人的關係?”
“沈小姐誤會了,先生公事繁忙,已經離開了。”
沈嫿視線一頓,他離開了?這麼快就離開了?
她說不出此刻自己是甚麼滋味,只下意識垂眸,看向這個絲絨盒。盒身小巧精緻,沈嫿猜測是周韞庭找來的首飾,哄她開心。以前住深水灣的別墅,這種首飾盒,她至少有一整個櫃子。
沈嫿本想轉身離開,可不知為何,她就想看看周韞庭這次準備拿甚麼玩意逗她開心。
她伸手接過,指尖觸到絲絨的溫軟,輕輕掀開盒蓋。
可下一秒,她臉上的笑意陡然僵住。
盒內鋪著米白絲絨,一枚鑽戒靜靜臥在中央,鑽面精巧,切工利落,在光線下透著冷冽的亮,沒有多餘的花哨,只餘沉甸甸的質感。
沈嫿抬眸,指尖不自覺攥緊了盒身,看向楊降:“這是甚麼意思?”
楊降垂著眼,語氣依舊平穩:“沈小姐,先生只吩咐,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沈嫿聞言笑了下。她單手“咔噠”一聲扣上絲絨盒蓋,指尖攥著盒身,抬眼看向楊降時,笑意已斂,一字一頓地問:“是嗎,我問你,他這是甚麼意思?”
饒是楊降久歷世事,也未料到沈嫿會突然生氣,他神色愈發恭謹,“沈小姐,我想......這該是先生的心意。”
“心意?”沈嫿陡然拔高了聲音,“他人呢?”
“先生晚上有公務,已經離開去了機場。”
這話無異於是火上澆油,沈嫿笑得更諷刺了,她將絲絨遞了回去,“我不接受。”
楊降僵著沒動,他不敢去接。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聲音發緊,“沈小姐,您這樣,我無法向先生交代。”
話落,沈嫿嗤笑一聲,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只問你,他讓你送這枚戒指來,是甚麼意思?”
“先生只吩咐我務必親手交給您。”
沈嫿不說話了,只定定地盯著他。那目光太靜,又太沉,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罩得楊降後背漸漸發毛。
片刻後,沈嫿笑了笑,同一時間,她手指緩慢鬆開,手腕一揚,那隻絲絨盒便直直墜落之地。
她雲淡風輕地說:“那就丟了。”
這下,楊降面上露了慌,他太清楚這枚戒指的份量,是周韞庭花了重心思,遍尋市面上罕見的鑽石,請了國外頂尖的工匠量身打造。
他慌忙彎腰,將盒子撿起,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塵。
沈嫿垂眸看著他慌亂的模樣,面無表情說,“你告訴他,今天不把事情跟我解釋清楚,我們就不要再聯絡。”
說完,她轉身就走,楊降心頭一急,大步上前攔住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沈小姐,求您把戒指帶走。這是先生的心意。”
沈嫿被人擋住,聽楊降又急聲道:“先生現在處境很艱難,我懇求您收下,若是您不收,我不知道先生會不會——”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
沈嫿捕捉到那半句未盡之語,眸色一凝,“他會不會甚麼?”
楊降嘆了口氣,話到嘴邊琢磨許久才說:“最近出了些事,先生才耽擱了回國。”
聽他話說一句又欲言又止,沈嫿笑了,“又是有事。”
她忍不住提高聲音,“到底是甚麼事?每個人都替他說‘有事’,那到底是甚麼天大的事?”
她被氣笑了,“可以啊,他有事,那煩請你轉告他,勞煩他屈尊降貴親自來給我戒指,不然我不會收。”
“我就是這個脾氣,他能接受就處,不能接受以後就老死不相往來!”
話音落地,沈嫿轉身便走,楊降唇角動了動,想動身去追,可沈嫿的身影很快便靠近了會場入口,那裡人聲鼎沸,滿是喜慶的喧囂。
他終究不敢再追,只能站在原地,捏著那隻絲絨盒。
在原地立了許久,楊降腦子像被一團亂麻纏住著,懵得厲害。
他實在不知該如何回去面對周韞庭。
許久,他轉身折回會場外,一輛黑色勞斯萊斯靜靜泊在陰影裡,車身泛著冷硬的光。
他面色不好,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系安全帶的動作都帶著幾分僵硬。
後排的男人正閉目養神,周身裹著層生人勿近的沉鬱,聽見動靜,眼睫微掀,只睜開一條狹縫,聲音淡得沒甚麼起伏:“給她了?”
楊降放輕呼吸,低聲應:“沈小姐......不收。”
說著,他將絲絨盒遞到後排。
周韞庭蹙了蹙眉,沉默著接過盒子,指腹緩緩摩挲著金絲絨的細膩紋路。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裹著點說不清的啞:“她怎麼說的?”
“沈小姐說,要你親手交給她。”
話落,後排忽然響起一聲輕笑。
那笑聲裡裹著冷意,又藏著幾分近乎偏執的灼熱。
周韞庭摩挲著盒子的動作不停,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光,緩緩道:“你怎麼不跟她說,若是我親手遞到她面前,我會忍不住當場把她帶走,鎖起來,囚在身邊。”
“你說她能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