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北京婚禮
望著周韞庭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沈嫿一時沒說話。
周韞庭此時也收起了方才的玩味,語氣沉了幾分,格外認真:“很快,不會讓你等很久。”
沈嫿輕輕“嗯”了一聲,唇瓣輕抿笑了笑。
頓了頓,她問:“你剛才在幹嘛?”
“玩了幾把。”
“玩了甚麼?”
周韞庭未答,反倒等她再問時才補了句。沈嫿又追:“怎麼不玩了?”
“贏了點錢,不想玩了。”
沈嫿被噎了下,轉而問道:“贏了多少?”
周韞庭說:“一千多萬。”
這話一落,沈嫿愣了片刻。
大概是因為數額過於龐大。能贏這麼多,意味著下注也多,普通人一輩子都可能達不到的積蓄,不過是他幾分鐘的消遣。
她腦海裡忽然閃過陳月湄的話——像他們這類男人,錢根本就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沈嫿又想起以前周韞庭送她的平頂山別墅,她記得那會她還挺感動。
見她久不吭聲,漂亮的眼睛閃了下,周韞庭問:“想到甚麼?”
“想到我媽媽說,錢對你們來說,就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話落,周韞庭低低笑了起來,聲音透過聽筒帶著幾分磁性:“錢能買動你的心動嗎?”
沈嫿認真想了想,搖頭:“不能。”
“那我賺再多,有甚麼用?”
沈嫿不語,周韞庭笑說:“錢就是個衡量價值的媒介,達成目的的跳板,萬事萬物都有價碼,但你對我來說,無價。”
沈嫿不準備上他的套,點評說:“花言巧語,睡了。”
正想結束通話電話,聽到周韞庭說:“我陪你睡,你把手機放在邊上,把燈關了,我想聽聽,你晚上會不會夢到我。”
-
年關一過,城裡年味散的很快,沈嫿也準備開始籌備她的工作室。過程非常順利,半個月的時間,她已經步入正軌。除去之前做商演積累的專業口碑,還有透過當地的宣傳,以及海外經業內前輩力薦的學生,沈嫿便為這部分人排定了固定的網課,遠端上課。
唯一遺憾的是,周韞庭始終沒回國聯絡她。
大概三月初,天氣回暖,沈嫿接到許漫堇的電話,被告知她的婚禮定在三月中旬,讓沈嫿提前一週空出時間來京試伴娘服。
沈嫿預留了三天,提前動身,同行的還有受邀請的溫煦,以及在朋友圈看到請帖後吵著要來的裴鶴眠。
幾人落地北京便分道揚鑣,沈嫿先尋到許漫堇。因許漫堇忙於婚禮籌備,沈嫿獨自完成了伴娘服的試穿與尺寸確認。後續幾日,她便留在許漫堇身邊,陪同推進婚禮流程、核對佈置細節,幫著分擔繁雜事宜。
婚禮定在北京的大會堂,成禮當天,門口車輛來往井然有序,剛光看車牌就知來的賓客非富即貴。
沈嫿隨著接親隊伍抵達會場,裡面早已賓客滿座。或許是婚禮選址於大會堂,即便天花板懸掛著彩飾、地面鋪就紅毯,各處也張貼著“喜”字,卻反差的讓氛圍多了幾分莊重肅穆。
踏在地毯上的腳步聲輕,人頭不少,交頭接耳的聲音卻不低。每個人胸前彆著一株胸花,臉上帶著微笑,嘴邊掛著祝福,有人圍上寒暄打趣,或是贊新人喜結良緣,珠聯璧合,天生一對。待新人走遠,人群各自歸位,正襟危坐,鼓掌的姿勢似乎是在開會。
沈嫿被這種不同尋常的氛圍逗樂,抽空打趣問許漫堇,以前有想過自己的婚禮會是這樣嗎?
許漫堇微笑著回,嫁給政客是她最沒想過的婚禮場景,你就當陪我逢場作戲了。
沈嫿剛想說,“剛才那個官員我在新聞聯播裡見過,央視的鏡頭果然很真實。”
可話還沒說出口,她臉上的笑意一僵——
人頭攢動的男賓區裡,有道身影撞進來,像枚冷硬的釘子,楔在喧騰裡。
是周韞庭。
他穿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肩線利落,嘴角掛著抹淡笑,目光落在新人身上,卻沒甚麼溫度。
周遭男賓清一色是行政夾克,灰撲撲的,襯得他愈發孤峭,像水墨畫裡不慎滴入的濃墨,格格不入,偏又扎眼得讓人沒法忽略。
可惜隔得遠,人聲又像潮水似的湧過來,糊住了視線,讓沈嫿看不清他的眉眼,只心口一墜——原來他回國了。
失落是細巧的針,密密麻麻紮上來。
沈嫿連忙移開眼,強打起精神,臉上重新堆起得體的笑,應付著前來道賀的賓客,陪著許漫堇走到紅毯盡頭後,便站到了一旁。
周韞庭從沈嫿進禮堂時,就看見了她。
素粉色的旗袍裹著她的身段,腰肢細得像一折就斷,步態嫋嫋。淡妝是淡的,眉梢眼角卻透著點清亮,在滿場的喜慶大紅裡,像枝剛出水的白荷,一眼就撞進人心裡。
他看著她先是頓了頓,隨即又慌張移開視線,指尖便不自覺地摸向領口,扯了扯襯衫領帶。
身旁有人含笑寒暄:“周先生,近來在哪發財?”周韞庭淡淡看過去,把話題不動聲色地繞回原點。
婚禮的流程很長,周遭很吵。
沈嫿站在這片喜慶裡,忽然就有了種抽離感,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風景,熱鬧是別人的,她甚麼也沒有。
心思早飛了,她忍不住在想,周韞庭這段時間去哪了,為甚麼回國了也沒有聯絡她。
等她被周遭的起鬨聲拽回神,才發現儀式已走了大半。有人喊她的名字,一片齊刷刷的目光,像聚光燈似的打過來。
沈嫿一怔,抬眼便看見許漫堇捧著一束手捧花,站在紅毯盡頭望她,眼裡是瞭然的笑意——
她記起來,早上許漫堇跟她說,特意加了個環節,丟手捧花時,要她站在身後,只丟給她。
沈嫿趕緊對著對眾人笑笑,硬著頭皮、頂著滿場的目光,快步走過去。
儀式繼續,許漫堇找準了方向,手一揚,那束豔紅的花便朝她飛過來。
沈嫿穩穩接住,指尖觸到花瓣的涼,臉上扯出一抹笑,應付著周遭的祝福。她本想說幾句漂亮話就悄悄退場,可話剛落地,起鬨聲就像潮水似的湧上來:“接到手捧花,下一步就該嫁人啦!”
“就是啊,這姑娘長得真俊啊!在座適齡的男嘉賓趕緊上來沾沾喜慶!把這姑娘帶回家!”
喧鬧裡,忽然有個洪亮的聲音刺破了人群,是裴鶴眠:“各位怕是都沒機會了,下一位準新郎官在這兒!”
沈嫿心頭一跳,像被雷劈了似的,轉頭就看見裴鶴眠推著溫煦站了起來,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像演一出荒誕的戲。
場內的起鬨聲更甚了,一波蓋過一波,像是不鬧到盡興不肯罷休。
溫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帶著無奈的笑,被這陣仗推著,只好一步步走過來,對著沈嫿笑了笑,說:“不好意思,裴鶴眠又抽風。”
沈嫿站著乾笑。
此刻她也不知道該幹嘛。
兩人呆愣在原地,周遭一片吵鬧。也終於讓沈嫿意識到,他們此刻不做些甚麼,這群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她小聲說:“我們說點甚麼——”
溫煦大概也感知到了,不等沈嫿說完,他伸出手,輕輕摟了沈嫿一下,動作是剋制的,表情卻似乎蓄謀已久。
沈嫿身體先是一僵,隨後禮貌地回應,垂下眼睫,指尖攥緊了那束花,花杆扎得指腹發疼。目光卻像有自己的主意似的,不自覺地飄向了男賓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