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也不後悔
話落,沈嫿抬眸。周韞庭的目光沉沉落下來,覆在她尚帶潮紅的眼尾。
他抬手,指腹擦過她的淚痕,指尖比冬夜的風還要涼,沈嫿心口又是一酸,伸手覆住他的手,輕輕拽下來按在自己掌心,雙手裹著他的手反覆摩挲,試圖讓他好過些,“去車上吧,外頭冷。”
周韞庭沒說話,只反手牽住她的指節,將人帶進車裡。
車發動後,暖氣慢慢爬上來,驅散了兩人身上的寒。
他們坐在後排,狹小的空間裡只剩彼此的氣息,沈嫿俯身,坐到他腿上。周韞庭那支菸早已摁滅在菸灰缸裡,淡澀的菸草味卻纏在衣料上,沈嫿鼻尖蹭了蹭他的肩,蹙眉說:“以後別抽那麼多煙了,對身體不好。”
周韞庭低低應了聲“嗯”。
“我不在你身邊時,好好照顧自己,別總讓我擔心。”
又是一聲“嗯”。
跟著,兩人不再說話,沉默漫開,裹著幾分昭然的別離味。
周韞庭忽然牽了牽唇角,下一秒,眼角便沁出了溼意。他忙偏過頭,想抬手拭去,沈嫿卻似早有察覺,伸手扣住他的下頜,輕輕掰了回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嫿清清楚楚看見了他眼角的水光,她眼睛也紅了,沒說話,只靜靜望著他。
周韞庭喉結動了動,看著她眼底對他不捨的情緒,他似乎好過了些。他原以為她不會再來找他,或者,她又要放棄他。
他心口酸澀,終是先開了口:“怎麼突然想和溫煦取消婚事?”
“我想等你。”沈嫿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周韞庭眸色深了些。
沈嫿補充解釋,簡單說了緣由。
她話語裡很堅定,“等我和他的婚事了了,我不會再節外生枝。之前跟你說等你,不是玩笑,是真的等你。我不會去管別人說你千般不好,我只認我眼裡看見的、心裡感受到的你。”
她伸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骨,一字一句道:“我會等你,等你來娶我。”
頓了頓,她眼底浮起層淡哀,卻依舊堅定:“即使最後不得所願,我也不後悔。”
話音剛落,周韞庭心臟因為她的話瘋狂跳動。
她堅定的說等他。
偏執、篤定,深切的表達她的愛意。
比任何言語、肢體動作都更致命。
讓周韞庭覺得,他心甘情願為她付出一切。
他們對視的一剎那,所有言語都顯得蒼白,他只說:“我把命都給你。”
沈嫿對他笑:“我要這個幹嘛?”
他們的一見鍾情,似乎是種自毀式的浪漫。彼此都認命了,要對方不可,即使道路艱難險阻,困難重重。
周韞庭抬手,指尖輕蹭過沈嫿頸與下頜相連處的肌膚,拇指慢慢摩挲,最後落在她的唇瓣上。
輕輕擦了兩下,就見了紅。
兩人越發貼近,眼眸裡凝著濃沉的影,呼吸漸漸亂了,鼻息纏綿,全是彼此的氣息。
但他們沒有接吻,即使眼底的欲色早已洩露此意。
偏懸在咫尺之間,哪怕往前一分,就是對方的領地。
周韞庭呼吸發沉,在這時,隱忍而剋制說:“我明天回香港。”
沈嫿睫毛顫了顫,應,“好。”
周韞庭又說:“近來會有人找你籤合同,我把名下兩家古典樂行逾四成五的股份轉你。”
沈嫿怔了下,她知道那兩家樂行,是歐洲古典圈最老牌、最有話語權的公司。
她不解地抬眸望他,但周韞庭的眼底平靜,漆黑的眸子裡藏著幾分晦澀,瞧不出深淺。
她拒絕,“我不想要。”
“可我想給你。”周韞庭嗓音沉沉,“別去羨慕別人,如果你想,你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做演出。名氣這種東西,暴露在世人眼前並非好事。”
“你看我,一舉一動都受牽制。”
“令京丞需要一個有名氣的妻子助他,但我只想你能隨你本心。”
“我——”沈嫿剛想說話,被周韞庭打斷:“或者你想做音樂家,我捧你?”
沈嫿愣了下,她不知道周韞庭怎麼知曉這些,但猜測估計是令京丞告訴他的。至於她的心路歷程,周韞庭居然能猜的八九不離十。
她此刻只能又捫心自問自己,想成名嗎?她們拉大提琴,難道不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站在更大的舞臺上演出?可想要站在那個舞臺,前提是必須要有名氣、被人喜歡,但現在似乎本末倒置了,她無需求名,無需討誰喜歡,便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演奏。
名氣在其中並不重要,這不是她真正所追求的目標,卻是一個通往高處的跳板。
那麼此刻,名氣變得更微不足道。
因為周韞庭,她已經有了此番能力。
沈嫿一時辨不清心底混雜的滋味,只知道,只要自己說一聲“嗯”,周韞庭大概會真為她鋪好所有路。
靜了片刻,她心底忽然就開明瞭。
何必要有執念呢,她想要的幸福,本就近在咫尺。
沈嫿心口漸漸開闊,“其實我只想開個工作室,我已和經紀人接洽過,也約了幾個學生,等明年開春便教他們私課。”
“有困難嗎?”周韞庭問。
“眼下沒有。”沈嫿笑著親他。
周韞庭回吻著,“那不耽誤。”
他眸色暗下,在與她深吻前,說:“把合同簽了,往後你想做甚麼,都隨你。”
“嗯。”沈嫿含糊的應,聽見周韞庭又問她:“甚麼時候回國?”
“大概......下個月,我跟漫漫接了演出,打算帶媽媽們邊工作邊旅行。”
“令京丞牽的線?”
“嗯。”
“溫煦甚麼時候走?”
“不知道......啊......”沈嫿忽然被人抬起來,腿上一冷,再下一秒,她表情亂了幾分。等呼吸平復了下,她下意識就開始解釋:“我跟他私底下不說話的,我也不知道他這次為甚麼會來,估計很快就走了......”
“離他遠點。”
“......嗯。”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嫿頭開始暈了,眼前的一切迷濛。車內悶熱,沈嫿額間出了些汗,下意識去尋清涼的地方,手往上摸,碰到了車窗。剛覆蓋上去,那一處立刻起了白霧。
下一秒,一隻溫熱的大手覆了上來,就這麼壓在那。
似乎是更好借力了。
不知為何,沈嫿感受到了一種快分別的空虛感,就是因為要分開,所以格外的依戀,想離他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這種認知,促使她主動抬*。
同一時間,沈嫿耳邊響起男人低啞的嗓音。
就這麼輕輕笑了下。
胸腔的震動從後背傳了過來。
沈嫿感知到,心口頓時傳來塌陷似的失重感。
她無助極了,眼尾發紅。
下一秒,聽到男人壓抑沙啞地說。
“乖寶寶,過來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