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意外
在英國待了約莫一週左右，他們去倫敦周邊幾座小城轉了轉。因臨時有商演，幾人又折返倫敦，也是那天商演結束後，有人找到沈嫿，讓她簽署一份合同。
來人自稱是歐洲老牌古典樂行的老總赫爾曼·勒梅爾。
一身西裝筆挺，非常精瘦，眉是淺淺金色，頭髮也是，卻有東方的丹鳳眼，舉手投足間非常紳士。
他率先坐下來，揭開西服的兩顆釦子，旁邊的助理便把一份三頁紙的合同遞了過來。
開口的聲線帶著獨有的英式腔調，非常性感：“沈女士，是周先生委託我來，請你簽署份合同。”
沈嫿收回視線，心底估摸著這人，估計四十左右。
渾身的氣場鋒利，一看就是精明的商人。
沈嫿指尖撫過合同首頁“股份轉讓”的英文字，隨即翻開內頁。密密麻麻的英文鋪展開來，間或夾雜著幾個生僻術語，縱然她與外國人交流毫無障礙，對著這嚴謹的法律條文也難免頭疼。
她抬眼對赫爾曼溫和一笑：“抱歉，我想拍下內容，請人幫忙過目確認，方便嗎？”
赫爾曼淺笑著頷首：“女士請自便。”
沈嫿當即掃描合同發給楊降，不過兩三分鐘，手機便彈出回覆——楊降言明合同條款無虞。沈嫿放下心，不再遲疑，提筆利落地簽好了自己的名字。
臨走時，赫爾曼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沈嫿一番。
非常年輕漂亮的女人，也因此，而自帶攻擊性與鋒芒，他非常欣賞這份野心和朝氣，同時感概，公司確實需要換換新鮮血液了。
他扯出個笑，三分客套，七分真誠：“沈女士，往後樂行相關事務，還要勞你多費心關照。”
沈嫿回以一笑：“那日後，還希望勒梅爾先生做我的領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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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倫敦出發，一路玩到法國、德國、比利時，終在十一月末趕抵米蘭。
沈嫿與許漫堇的商演定在此地。
溫煦未先行離開，是因想好好看一場她們的演出。
只是那天出了點意外。
演出中途換場時，後臺暗燈，沈嫿從臺邊一側下臺，只當身前是平整的地面，腳步剛邁出去，忽然踏了空。
原來那處的升降臺未及時升起，留著近兩米的空檔，沈嫿驚呼未及出口，人已順著臺沿摔了下去，腳踝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當即便無法動了。
這場意外斷了她後續的商演，人直接被送進了當地醫院。
訊息傳到周韞庭耳中時，香港正是深夜。
他片刻未耽擱，讓楊降即刻聯絡米蘭最好的私人醫院與醫生，將沈嫿轉院安置，一面訂了最早的航班。
轉院時，醫院方找了些“裝置檢修”的由頭遮掩，陳月湄並未起疑。
周韞庭乘的夜機落地米蘭時，恰好是當地清晨七點。
晨霧還未散盡，他徑直往醫院趕。
淡冽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坐電梯到三樓住院部，恰好那會，陳月湄滿臉倦容從房間內出來。
見到門口遠處急步而來的男人，表情一頓。
旋即立刻反應過來，禮貌對來者一笑，“周先生，是來找嫿嫿？”
周韞庭也很快反應過來，後知後覺他在沈嫿家人這，確是名不正言不順，此刻貿然探望，未免不妥。
但他並未掩蓋昭然若揭的關心，只說：“我恰好在附近，得知沈嫿出事，便來看看她。”
男人風塵僕僕，身上的西裝帶著褶皺，眼底還有些未褪盡的血絲，與舟車勞頓的倦意，顯然是專門趕來。
陳月湄並未相信周韞庭的說辭，而今也越發肯定周韞庭對沈嫿的心思不一般，她不能再讓這個勢頭髮展下去，便擋在門前，語氣疏離而客氣說：“勞煩周先生百忙之中掛念嫿嫿，她沒多大事情，剛吃過藥，這會才睡著沒多久。”
停頓片刻，她對周韞庭笑了笑，“真是不太湊巧，周先生還是請回吧。”
周韞庭立在原地未動，周身透著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沉沉覆過來。
可陳月湄沒退讓，將那股氣勢視若無睹。她見多了這般手握權柄的人，自然清楚那是久居高位養出的威懾。
只不過，她對周韞庭倒有幾分意外的觀感。尋常有權勢的人，說話時眼底總帶著幾分輕慢，似乎從未真正將他人放在心上。可週韞庭對沈嫿，對她、乃至對沈家，她隱約能覺出一絲真心。但這點真心，不值一提。
她此刻沒心思去辨周韞庭對沈嫿是真心還是戲耍，無論是哪一種，她都絕不能接受。何況她早知曉周韞庭有婚約在身，這便是一個男人最不該犯的原則性問題。
若是周韞庭敢再越雷池半步，她不介意親自出面，替沈嫿把話說死，斷了兩人往後所有瓜葛。
周韞庭目光沉如墨，聽出了逐客的意思，可他想見見沈嫿，也擔心沈嫿會在脆弱的時候想見他。
有一瞬他真想硬闖，可顧及到眼前是沈嫿母親，又忌憚裡面那個沒良心的女人，事後怪他拿權柄壓人，周韞庭主動退讓一步，“沒事，我在門口等她。”
陳月湄對男人的言辭頗有意外，一時分辨不清周韞庭的用意何在。
但想到這幾日陪在沈嫿身邊，感覺沈嫿的男女關係很乾淨，對人也有分寸，不會跟人有不清不楚的牽扯。
難道是周韞庭單方面喜歡沈嫿，糾纏她，而沈嫿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意思？
念頭落定，陳月湄心底鬆了口氣，暗忖女兒終究是清醒的。
這時她瞥見周韞庭已自然地在走廊長椅上坐下，西裝雖有褶皺，鬆垮敞開著，卻難掩那份矜貴挺拔，肩線利落，連抬手搭在膝頭的動作都透著久居上位的從容，分明是人中龍鳳般的人物，資質眼界皆是上乘。
可惜，他非良婿。
陳月湄嘆了口氣，主動上前：“周先生，我想有件事你或許不清楚。”
周韞庭抬眸看來，聲線平靜：“甚麼事？”
陳月湄客氣笑說：“我家嫿嫿有未婚夫，兩人很快就要結婚了，屆時，周先生若有空可以來參加他們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