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幸會
許漫堇試圖叫住沈嫿,告訴她周韞庭在那邊,可兩人劍拔弩張,壓根沒人管她,她只好作罷。反正這麼吵下去,真要幹架,吃虧的肯定是裴鶴眠。
此刻沈嫿看著裴鶴眠收斂了笑意,用了何悠然說的一句話回擊:“狗咬了我,難道我還要咬回去嗎?”
裴鶴眠聽後笑了,不客氣反問:“罵我是狗是吧?我記上了,從此刻起,你跟我家溫公子的婚事,我第一個不答應!”
沈嫿無語的眯了眯眼,裴鶴眠見她不搭腔以為她害怕了,反倒來了勁,抓著話頭一本正經說:“因為是你先對不起他!就算我倆有多年情分,我也不能讓你去禍害我兄弟,誰知道你怎麼去趟國外就變成這樣?咱們可是守法公民!從小背的社會主義價值觀,你全忘乾淨了?”
“給你來上道德綁架了?論不要臉,你排第一,沒人跟你爭!”
沈嫿這下是真無語了,一把丟開球杆,轉過身懶得看他。
裴鶴眠還立在旁邊,演著戲,一臉痛心疾首地直搖頭,“沈嫿……你總說我變了,我看變最多的就是你。”
許漫堇見沈嫿終於偏頭過來,衝她擠眉弄眼,嘴型無聲比著“看那邊!看那邊!”。
沈嫿起初沒懂,漫不經心地偏過頭——
只一眼,就撞進周韞庭漆黑的眼瞳裡,整個人瞬間僵住。
“沈嫿!”旁邊的裴鶴眠突然大叫,嚇得她一哆嗦。“你在看甚麼?眼睛都直了!”
他順著她的視線往屋簷下看,當即炸了毛,指著周韞庭倆人嚷嚷,“你又想找sugar daddy?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說著還衝對面揚聲,“那兩位!千萬別理她!她就是個拜金女!”
這話剛落,周韞庭身旁的男人突然低笑出聲。
那笑聲清凌凌的,瞬間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許漫堇也望過去。
男人嘴角一抹玩味笑意,眼尾微挑,整個人異常惹眼,鴉羽似的黑髮梳得整齊,穿一身挺括的西裝,明明透著股少年氣,卻又裹著跟周韞庭不相上下的金貴,站在那兒半點不遜色。
許漫堇心口忽然一跳。
沒等眾人回神,遠處突然傳來道爽朗的喊聲:“你倆站這兒幹甚麼?”
周韞庭和那男人同時轉頭。
來人身穿休閒裝,笑著走近,衝倆西裝男人招手:“阿庭,今兒我們再來比比球。”
周韞庭臉上掛著笑,也跟著招呼寒暄,“令叔,昨天才比過一場,還不服呢。”
“你啊。”令叔爽朗大笑,腳步不停往裡走,“我是越老越不服氣啊。”
裡頭的許漫堇姨父聽見動靜,覺得聲音熟悉,轉頭望過來,一看見走在前頭的人,當即笑著迎上去:“老令!怎麼今天有空來打球?”
“是老吳啊,我這不是叫上幾個年輕人,來鬆快鬆快。”
那人——也就是令舒言,走近後,笑著拍了拍許漫堇姨父的肩,“今兒個你也來活動?”
“我這一身老筋骨,不進則退啊!”
幾人爽朗笑開懷,令舒言說著指了指身後的周韞庭,“給你介紹下,周韞庭,阿庭,跟年輕人待在一塊兒,我都年輕不少。”
許漫堇姨父哈哈笑開,他早對周韞庭有耳聞,聞言眼睛一亮,服周韞庭連連讚歎:“果然是一表人才,後生可畏啊!”又看向令舒言身邊的西裝男人,笑著打趣,“這是你家小子吧?上次宴會才見過!”
“吳叔,”令京丞笑著頷首,語氣恭順,“好久不見您了。”
幾人又寒暄兩句,許漫堇姨父突然轉頭衝休息區喊:“漫漫!來認識認識長輩!”
許漫堇本就盯著那邊的動靜,見姨父突然叫她,努了努嘴,伸手推了把沈嫿:“走,一起過去打個招呼。”
沈嫿收回視線,擺擺手往後縮,整個人陷進躺椅裡。許漫堇又勸了兩句,見她始終不為所動,知道那頭還在等,只好自己過去。
轉身時,她臉上立刻掛上標準的職業微笑,聲音甜甜的喊長輩伯伯。
許漫堇姨父笑著接過話,“這是我侄女,許漫堇,這是令家公子,令京丞,跟你差不多大。”又轉向周韞庭,語氣熱絡,“這位是香港來的周韞庭,都是年輕人,你們啊,多交流。”
令舒言笑著應和,眼角的褶皺擠成幾道淺紋。視線掃過許漫堇,他順勢問:“你家侄女倒是面生。”
許漫堇姨父嘆著氣笑:“她剛從國外留學回來,在北京就沒個安分樣,待不了幾天,保準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說著拍了拍許漫堇的後背,話裡帶點打趣,“你啊,就該學學令家公子,穩當點!”
幾人又閒聊幾句,長輩們抖擻著肩膀說要打上幾局,讓年輕人一邊湊局。
周韞庭和令京丞跟著許漫堇往休息區走。沈嫿正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開眼,人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裴鶴眠已站起來,熱絡地往周韞庭跟前湊。
他臉上堆著笑,語氣裡滿是欣喜,“您就是香港的周韞庭先生吧?”說著還湊近些,眼神發亮地打量,“我真沒想到,有生之年可以親眼見到本人啊!”
他話裡話外一掃方才初見時的尷尬。
周韞庭並未理會,坐在沈嫿旁邊的藤椅上。裴鶴眠見狀,趕緊坐在周韞庭的另一邊。席間僅剩許漫堇旁邊還有一空位,令京丞走過去。兩人彼此心照不宣,都從長輩的言語裡品出有意向撮合的意思,便默契地交換了聯絡方式,說以後多聯絡。
沒過兩分鐘,令京丞對許漫堇提議:“許小姐,要不去打兩杆?”許漫堇也有此意,便應下。兩人離開,休息區瞬間只剩沉默的沈嫿、周韞庭,以及還在喋喋不休的裴鶴眠。
他從自己的家世背景聊起,又說今天怎麼湊上這個局、怎麼見到周韞庭,說真是老天開眼,讓大家能在一個局裡碰上。
從裴鶴眠的言語裡,周韞庭把沈嫿為甚麼會出現在北京的前後因果,聽了明白。等裴鶴眠終於停嘴,他才淡淡笑了聲,語氣客套疏離:“幸會。”
話雖溫和,周身的氣勢卻一點也不溫和。
不過裴鶴眠倒見慣了這種場面。
從小跟著父親見多了官場裡的人,早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可即便如此,他仍覺出周韞庭的不同。
他比那些官場裡的長輩更鋒利,只是那鋒芒藏得極好,不細品瞧不出來,只是無端給人幾分威懾力,不怒自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