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老baby
裴鶴眠沒料到許漫堇突然戳穿,臉色有些尷尬,正琢磨怎麼圓話,茶館裡突然傳來兩聲爽朗的笑——
高叔跟許漫堇的姨父並肩站在門口——兩人臉上如沐春風,一看就聊得投契。
“姨夫,你們聊甚麼呢?這麼熱鬧。”許漫堇神色自然問話。
許漫堇姨父擺了擺手,語氣熱絡,“我跟老高聊得投緣,想帶你們年輕人去趟高爾夫球場,今兒我做東!”
這話一出,三人哪兒還顧得上糾結偷聽的事,連忙應著“好”。
沒多耽擱,就跟著兩位長輩分乘兩輛車往球場去。
地方在郊區外,雖說偏,卻早有耳聞是達官貴人常來的地界,地廣人稀,空氣淨得很,揮杆起來也痛快。
車上,沈嫿趁著沒外人在,問裴鶴眠,“你帶來的那個高叔,是甚麼來頭?”
裴鶴眠立刻收了嬉皮笑臉,神秘兮兮湊過來,說高叔比溫煦他爸低倆級別,整個江蘇省的二把手。他頓了頓,又賊兮兮補了句,“而且我跟你說,他馬上要調崗了。”
沈嫿問:“甚麼意思?”
“他在北京有關係,以後指定要往北京升,”裴鶴眠壓低聲音,一臉高深,“現在去地級政府就是磨履歷、攢資歷,走個過場而已。”說完還特意轉頭過來,掃了眼兩人,那神情像藏了多大秘密。
沈嫿看得一陣無語,真想給他兩巴掌——哪來這麼多彎彎繞。
許漫堇也沒接話,只望著窗外冷笑了聲。她本就不喜歡這套把官位掛嘴邊的做派,倒更認西方那套森林法則,誰有本事誰說話,乾淨利落。
沒沉默多久,許漫堇忽然問起溫煦,裴鶴眠立馬又來了勁。
沈嫿還沒搭腔,他開始滔滔不絕誇溫煦難得的絕世好男人,他們倆認識這麼久頭一次見他這麼喜歡一人。話裡話外全是熟稔,末了還拍著大腿強調:“我倆那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關係鐵得很!”
到了高爾夫球場,才知這地方有多闊氣。
草坪鋪得漫無邊際,草葉剪得齊整,連葉尖的弧度都透著講究。遠處的球道旁立著穿香檳色禮裙的侍應生,端著托盤往來,陽光下的玻璃幕牆晃得人眼暈。
高叔跟許漫堇姨父一進場地就來了精神,換過衣服,坐擺渡車到場地,倆人各拎著球杆往球道走,邊揮杆邊聊,杆頭擦過草皮的聲響混著笑聲,倒比年輕人還精神。
沈嫿、許漫堇和裴鶴眠到休息區,拎著球杆也沒動,全癱在躺椅上,在遮陽傘底下曬曬自己年輕軀體。
沈嫿望著遠處的球道,忽然想起從前。
她跟周韞庭來過很多次高爾夫球場,她的球技還是他手把手教的。那時候他站在她身後,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手把手幫她調整姿勢,指腹捏著她的手腕教她發力。等她終於練會了,就一把推開他,揚著下巴說“好了,你站旁邊看我打”。
她那會還不知道周韞庭的身份,現在想起來,倒覺得那股傲氣非常勇氣可嘉。
正愣神,裴鶴眠挑眉開腔,扯回方才的話頭:“漫漫,剛聽你說甚麼sugar daddy?你們小女生就愛搞這些,多看看同齡人不好?”
沈嫿沒料到他們聊到這茬,當即笑出聲。
許漫堇倒是沒多在意別的,她反而覺得裴鶴眠是在裝腔作勢,拿官架子壓她,所以故意拖長調子說:“sugar daddy怎麼了?你不知道吧,我們嫿嫿的前任,就是個標準的sugar daddy。”
話一出,裴鶴眠震驚了,他因私心想跟許漫堇套近乎,結果得到了個驚天大瓜,這下他坐不住了,人忽然一下挺起來,指著沈嫿拔高聲音,“你找sugar daddy?!”
“找了又怎麼樣?”沈嫿本就對裴鶴眠不爽,現在見他一副神經質的模樣就更喜歡嗆他。
“甚麼叫找了又怎麼樣?”裴鶴眠的聲音又大了幾分,“不就是個老頭啊,還整個洋文,”他故作陰陽怪氣說:“還sugar daddy?”
“你出去讀書還是去......”齷齪的話他甚至都說不出口。
“甚麼叫老頭?”許漫堇立刻幫腔,嗆回去,“你多迂腐啊?那叫老daddy,我們這兒管這叫老baby,你懂個屁!”
沈嫿笑了下,裴鶴眠氣的臉都紅了,指著她半天說不出整話,末了憋出一句:“沈嫿!虧我以為你多清高,敢情你小時候誰都看不上,是為了出國找爹,你要不要臉啊!你對得起我家溫大公子嗎?”
他一臉痛心疾首,許漫堇看的非常不適,覺得這人真夠裝的,以前講話這麼難聽,現在擺出副站在道德頂端教訓人的模樣。她的逆反心理一下就發作了,“誰說一定很老了?你懂不懂道?我以後也想找個sugar daddy,省心。”
“甚麼?!”裴鶴眠騰地從躺椅上彈起來,“你們倆三觀不正!簡直三觀不正!回去跟我去聽黨課!沈嫿,你必須去!”
沈嫿蹙眉問:“裴鶴眠你誰啊,別給我指手畫腳。”
許漫堇忍不住笑出聲,想到沈嫿之前跟她說的話,還記得要整整裴鶴眠的銳氣,刻意看著裴鶴眠輕蔑說:“告訴你,這兒是北京,來了就得守這兒的規矩,把你的裝腔作勢收起來,不然我來教你甚麼叫禮貌。”
她跟著又補了句:“sugar daddy有錢,活好,還不粘人、懂分寸,比你們這群說話不經大腦的傻屌絲強百倍!”
裴鶴眠很久沒被這麼訓過,還是兩個女的,他氣的臉都白了,又生生被氣笑,手指著沈嫿:“我是治不了你,可以啊,你們牛逼,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我都會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家溫大公子!”
沈嫿坐起身把他的手撥到一邊,看著他笑說:“你告就是了,我能怕你嗎?”
見裴鶴眠臉一下白一下紅,她笑得更歡,“知道我們姐妹倆為甚麼罵你?因為你明明不是甚麼好東西,卻還要裝的跟道德婊一樣立牌子!本來大家可以和氣相處,但是你死性不改,還是一樣討人嫌!”
裴鶴眠想起自己先前對許漫堇動心思,還想刷點好感,現在被沈嫿攪局就氣不打一處來,他索性也不裝了,挑眉問她,“你品行端正?你思想正常?沈嫿,我今天算是重新認識你了,怎麼?是不是知道我家溫公子的後臺大,故意使手段把他泡到手,我家溫公子可比你那甚麼老daddy要好多了!”
沈嫿對他笑眯眯,抄起旁邊的高爾夫球杆,往他屁股上敲了一下:“別以為自己交了個好朋友,你就能跟他一樣上的了檯面,你好歹在體制內工作,思想作風通通不端正!誰不知道你私下找的那些小姑娘,哪個不是比你小好幾歲?憑甚麼男人能找年輕的,女人就不能找有錢懂行的?”
裴鶴眠挑眉,非常不悅說:“我看是你更需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想跟我魚死網破?你有這個本事嗎?”
許漫堇感覺自己要準備掐架了,掏出口袋裡的煙想點上,摸了半天沒找著打火機,剛要叫遠處的侍應生,一抬眼突然頓住。
嘴上的煙“啪嗒”掉在草坪上,人瞬間僵了。
不遠處的屋簷下,立著兩個穿西裝的男人,與周圍的休閒氛圍格格不入,看著像是本來在忙公務,臨時被叫過來。
最前頭那個,長身筆挺地站著,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嘴上叼著根菸,眯著眼漫不經心地吸了一口——
白霧飄起來,籠在他臉上,竟是周韞庭。他旁邊還站著個跟他年紀相仿的男人,似笑非笑地往這邊看。
周韞庭伸手將煙從唇上取下來時,白霧順著他的指縫往上飄,模糊了他的眼——
可許漫堇看得清楚,他的視線,分明直直落在沈嫿身上。
許漫堇後脊一涼,猛地轉頭看向沈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