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春節
沈嫿的大伯把她的行李放進後備箱,又把大提琴擱在後座,隨後笑著對送沈嫿過來的機場工作人員說:“真是麻煩你了。”
沈嫿沒多理會,徑直坐進了副駕駛。
上車後,大伯開口問道:“你訂的甚麼飛機啊?現在坐飛機還管送行李嗎?”
沈嫿聳聳肩:“人家可能是做慈善吧。”
大伯皺起眉頭:“小丫頭,你糊弄誰呢?”
沈嫿嘆口氣,半開玩笑地說:“大伯,肯定系我生得靚咯。”
大伯聽了她這句粵語,眉頭皺的更緊了,趕緊叮囑她:“你可千萬別跟機長或者機組人員談戀愛啊!”
沈嫿好奇,“為啥啊?”
大伯語重心長:“你沒看新聞嗎?這種人一飛就是大半個月,整天不著家。找物件就得找個貼心的、能陪在自己身邊的,這樣才實在。”
沈嫿識趣地點點頭:“大伯說得對。”
她頓了會,又問:“我爸呢?”
“幹嘛?不想見大伯。”
“哪能啊?”
大伯笑了下,手扶著方向盤打右轉燈向右轉彎,“你爸廠子裡有事,你幾個媽都想來,車坐不下,我一個沒讓,自告奮勇來接你。”
遠遠就望見永華村的指路牌,剛到村口,沈嫿就愣了。
門口黑壓壓圍了一群人,扯著條紅橫幅,上面寫著“歡迎嫿嫿回家”。
她臉瞬間沉下來——至於搞這麼大陣仗?
他們家在村裡算是地主了。
她家裡的廠子是全村的生計,大半多村民都在廠裡幹活,跟隔壁省那種靠快遞起家抱團的村子一個理,只不過他們家這邊更團結,最親的幾個親戚,都在她爸廠裡當高管。以前跟周韞庭提這事時,她笑說“你叫我聲大小姐,真不算過分”。她家在方圓十里,說是頂頭的富戶都算謙虛,村裡人人住著獨棟別墅,門口的路修得比鎮上的主乾道還寬,這會兒全擠著人,鬧哄哄的。
剛下車,幾個嬸子和姑姨就湧上來。
“嫿嫿又漂亮了。”
“在國外習不習慣。”
“你媽天天你說你是全村的驕傲,靠自己努力考到全球最頂尖的音樂學校。”
“快畢業了吧?物件找了沒?姨這邊好幾個優質男同胞,待會記得過來找姨啊——”
七嘴八舌把她圍得水洩不通。
沈嫿只能擠著笑,抽空回兩句。
好在大家也知她累,鬧了一陣就引著她去吃飯,幾個姨媽轉身去招呼院裡的客人。
這才看清,今晚陣仗是真不小——
不光屋裡擺了桌,連外面的籃球場都支起了好幾桌宴席。不過沈嫿打小見慣了家裡這種場面,倒沒多在意,坐下剛吃兩口,幾個哥哥姐姐就湊過來,圍著問她這幾年在國外的事,追著要聽新鮮的。
沈嫿說得眉飛色舞,逗得他們直笑,還打趣:“別的沒學會,粵語現在說的可順了。”
眾人催她講兩句,她就隨便糊弄了幾句,末了還學了句電影裡的臺詞:“系我啊,如果有多一張船票,你會唔會同我一齊走啊”,逗得幾人笑作一團。
飯後,沈嫿拉著小時候玩得最好的朋友何悠然去村口散步。
何悠然邊走邊說:“明天就過年,過完年第二天就得跟去拜親戚,連拜好幾天——對了,拜完親戚你有空不?大夥兒想湊個同學聚會。”
沈嫿剛應“好啊,同學聚會挺好”,就見她媽快步走過來,拉著她胳膊往屋裡帶:“剛跟你爸說好了,明早別睡懶覺,你大姑奶,頭一個要見你。”
過年那晚,整個村子很熱鬧、煙火氣十足。
家家戶戶門口掛著紅燈籠,門裡飄出菜香、酒氣混著笑鬧聲,村頭的鞭炮炸得噼啪響。
屋裡電視正放著新聞聯播,長輩們圍坐在桌邊,酒杯碰得叮噹響,早喝得臉紅耳熱,沈嫿也沒忍住,喝幾口就暈乎乎的,身子都有些發飄。
快到12點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周韞庭。
屋裡外吵得厲害,反襯的電話那頭格外安靜。
“你家挺熱鬧。”周韞庭的聲音傳過來。
“嗯......過年嘛,都聚在這兒。”沈嫿舌頭有點發鈍,話都說得磕巴。
周韞庭立馬聽出不對:“喝酒了?”
“就喝了點米酒......還有楊梅酒。”她咂了下嘴,“他們還讓我喝果酒,我說喝不下了。”
電話那頭傳來低笑:“少喝點。”
沈嫿“嗯”了聲,隨口問:“你在哪呢?”
“倫敦。”
“又在應酬?”
“沒,在醫院。”
沈嫿心一緊:“你怎麼了?”
“不是我,我爺爺。”
她這才鬆了口氣,追著問:“你爺爺還好吧?”
“老毛病,沒多大事。”周韞庭的語氣淡得很,“一群人圍著伺候,能有甚麼事?”
沈嫿剛點了點頭,就聽他又開口,語氣帶著點嘲諷:“你猜他為甚麼進醫院?”
“為甚麼?”
“他一把年紀,找了四個女的,折騰一晚上不出事才怪。”
話落,沈嫿頓時噎住,半天沒出聲。
周韞庭倒笑了,“他說自己老當益壯,再搞十個洋妞都不是問題。說我這年紀,孩子都搞不出來一個。”
沈嫿說不出話,周韞庭眼前忽然出現沈嫿臉紅的樣子,他心癢,故意使壞逗她,啞著嗓音說:“你講講,我到底搞不搞的出來?”
沈嫿剛想開口罵他沒正形,十二點的鐘聲忽然響起。
下一秒,天空“嘭”地炸開簇簇火樹銀花,煙花在頭頂炸得震耳欲聾,轟鳴聲幾乎要貼在耳邊響。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被蓋得一絲不剩。
遠處有人喊她去放煙花。
沈嫿捂著手機朝那邊應,擔心周韞庭聽不見,大聲說,“我要去放炮了。”
說完她結束通話電話。
周韞庭還維持著貼耳聽電話的姿勢,過了會,他慢悠悠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螢幕早暗透了。
他偏頭,就見江書禾站在他身後。
周韞庭沒理她,自顧自從煙盒裡抽了根菸,咬在唇邊點燃。
江書禾也聽到了那通電話,心頭不是滋味。
可惜她無法去問,周韞庭壓根不會跟她解釋一句。
她保持著極佳的教養,自顧消化好情緒,盯著男人優越的側臉,刻意柔聲說:“爺爺剛才問……我們幾時結婚、幾時要孩子。你為甚麼不搭話?”
周韞庭嗤笑一聲,把煙從唇間取下,指腹碾著煙身:“我不搭話,算給足你臉。”
“周韞庭!”江書禾眼睛立刻紅了,再也控制不住氣到發顫,伸手一把將他嘴裡的煙扯下來,丟在地上,高跟鞋狠狠碾上去。
“你到底要胡鬧到幾時?你要是當場拒婚,我江家的臉面,以後擺去邊啊?”
周韞庭語氣漫不經心:“那你拒了我,不就完了?”
江書禾被他堵得語塞,胸口劇烈起伏著,咬牙道:“我不管你願不願意,這段時間,在爺爺跟前,你只可以同我裝到好投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