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是神是佛是魔
這話砸在沈嫿心上,說不心動是假的。
她清楚,這是周韞庭在回應她。
回應鬧得最兇時,她紅著眼說的那句,“你不會娶我,我不想跟你浪費時間”。
沈嫿心裡始終有桿秤,是被父母用傳統規矩教出來的。
她打小就聽家裡說“五常”。
仁、義、禮、智、信,這五個字刻在骨子裡,也包括了對感情的“信”。
夫妻就得一夫一妻,一心一意,誰是她的丈夫,她便全心對誰好。
周韞庭若當不成她的丈夫,她便不會在他身上耗著。
她還記得那時周韞庭攥著她的手,聲音發啞地問:“你忘得掉我嗎?”
她當時想了很久,久到腦子裡像有塊石頭在磨,鈍痛得厲害。眼眶慢慢紅了,鼻子也酸得發緊,才慢慢開口。
“會忘掉的……我總有一天,會把你忘掉。”
沈嫿回了神。
寂靜的臥室裡,她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
“砰砰”地響,重得像敲在耳膜上,震得她指尖都發顫。
她不知道周韞庭能不能聽見,只覺得這心跳聲快要把她的心思都漏光了。
嗓子幹得發緊,她啞著聲開口,帶著點強裝的鎮定:“你別唬我。”
周韞庭沉沉呼了口氣,手臂一收,直接把她抱起來,讓她跨坐在自己腿間。
距離驟然拉近,他低頭就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的細碎水汽。
他抬手,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眼尾,聲音很低,“我騙你做甚麼。”
見沈嫿抿著唇不說話,他又往前湊了湊,額頭抵著她的,低低說。
“我們正兒八經談了四年戀愛,除了一開始用林清淮這個名字瞞了你,我還騙過你甚麼?”
“反正你有前科。”沈嫿不上套。
周韞庭盯著她眼睛,語氣認真了些,“我這輩子要是連最愛的女人都娶不到,我白活了。”
他這話說的信誓旦旦,不可一世。
沈嫿後來想,他們之間的關係,大抵就是從那晚開始緩和的。
她不是不明白,周韞庭是真的喜歡她。
談戀愛的那四年,雖然他用的是“林清淮”的假名,對她的好卻是實打實的。
那時她去外地商演,總愛跟許漫堇一起,到了新城市就扎進街頭巷尾找好吃的。
年輕人麼,對甚麼事情都新鮮。
可那天沈嫿偏偏扛不住,半夜忽然肚子痛,跟著發起了高燒,臉頰燒得通紅。
許漫堇被嚇懵了。
從前她們倆再怎麼胡吃海塞都沒事,沈嫿這向來頑強的體質,竟突然燒得這麼厲害。
她手足無措,最後只能撥通了楊降的電話。楊降最清楚自家先生把沈嫿看得比甚麼都重,哪怕知道周韞庭當晚有場重要會談,也沒敢耽擱,立刻就去彙報了。
果然,周韞庭聽完直接推了後續所有工作,連夜訂了最早的機票,趕去沈嫿演出的城市。
陪著一連照顧好幾天。
許漫堇看在眼底,後來私下跟沈嫿說:“周韞庭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你就別跟他犟了,委屈委屈,從了他吧。”
沈嫿當時只癟著嘴不說話。
他們是真的相愛過的,對吧?
一定是。
所以這些年為這事吵過的大小架裡,周韞庭句句對她有回應。
一開始她也相信真心抵萬難,直到後來,周韞庭的母親找上門,她才知道真愛是抵不過現實的。
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並非真心實意,而是普通人難以跨越的階級。
階級這東西,是他下不來,而她上不去。
能體面的分開,已是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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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沈嫿,周韞庭便接到個電話,臉色驟然沉下。
當即訂了回倫敦的機票。
下了飛機,楊降開車直奔哈利街私立醫院。
路上,周韞庭給趙月打去電話,“爺爺點樣啊?”
趙月語氣焦急:“昨晚突然心梗,正在急救室。你爸今日都會趕來,江家人也在,你一會收斂些。”
周韞庭結束通話電話,揉了揉眉心。
沒承想,沒過一會,趙月的電話再度響起。
他摁下接聽,語氣不耐:“又搞乜啊?”
趙月似是到了一寂靜處,壓低聲音:“那女仔反內地啦?”
周韞庭應了聲“是”。
趙月接著說:“之前我怎麼勸你都不聽,前陣時我拿她的八字與你的去給黃大仙算,先生說你們倆八字不合,她是你的劫,會讓你諸事不順......”
周韞庭只覺耳旁嗡嗡作響,趙月後面的話漸漸模糊。
他掛了電話,將手機扔到一旁。
香港人向來迷信風水,當年那位因飾演趙敏而聲名大噪的張敏,與向華勝相戀九年,卻因算命先生說張敏顴骨高剋夫,向華勝便不肯娶她,張敏在娛樂圈大鬧一場後,最終去了內地。
趙月從前也總跟他說“姻緣得看八字”“面相定禍福”。講的多了,他也信些。
車停在醫院門口,周韞庭靠在車座上,閉目良久,只覺無比荒唐。
這世道,究竟是神是佛是魔?
大抵先有了執念的“佛”,才生了纏人的“魔”。
無魔便無佛,無佛便無神。
夫妻也好,劫數也罷,不過一念之間。
人心底的忌諱,裹著風水的殼,就成了壓人的山。
周韞庭點了根菸。
白霧四起。
他敬天地、敬鬼神,敬自己已然瘋魔的一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