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娶你
原來一個人權勢至大時,竟能拿捏人的生死。沈嫿想起一學姐說過,周韞庭跟港大關係匪淺,最大那棟圖書館和教學樓是他捐贈。
所以周韞庭拿畢業證逼她繼續跟他在一起時,沈嫿只覺得意外又很合理。
她在蘇州讀書那會,也認識些權貴子弟,從沒人會對她這樣。來港三年多,偏撞上個香港最能隻手遮天的人。
當晚他把她帶回深水灣私宅。
據說這裡也是權貴們的聚集地,香港最有權勢的人都住在這裡。
她卻無心看,感覺自己被甚麼東西壓住了,喘不過氣。
沈嫿進門後始終垂著眼,周韞庭問她,要參觀嗎?這是我香港的家。沈嫿搖頭,說不出話。
他帶她去三樓臥室。
沈嫿貼牆走,縮在牆角垂頭,只盯著腳尖。
男人的視線黏在她側臉,一時間,靜得發慌。
許久,沈嫿才怯生生開口,聲音很輕,她問:“你是周韞庭嗎?”
話落,周韞庭心猛地一揪。
聽沈嫿繼續說。
“你就是......啟元集團的董事長、頂級財閥,財經版上出現的、那個能在香港一手遮天的......”她深吸口氣,尾音發顫,又喃喃重複:“周、周韞庭嗎?”
周韞庭面色不好,刻意放軟聲音,“你可以繼續把我當林清淮。”
沈嫿不喜白日做夢,緩了十幾秒,她很快平靜下來,問:“你找我,是因為你還沒玩夠?”
“不是玩,”周韞庭語氣真誠,“我真心的。”
沈嫿這時不敢當面罵人,哪怕她想起她背地裡跟許漫堇一起在寢室罵他“耍流氓”。
她從不信他們這種權貴子弟的真心能有幾分熱。更何況,周韞庭還有一公認的未婚妻。
沈嫿半抬眸,盯著一虛空處,問:“這段關係,你要維持多久?”
周韞庭聽的很不是滋味。
分明不久前,她對他親密又依賴。她說她一個人在家等他時,總悶得慌。等他這次出差回來,想去買條小狗養在家裡。
如今,她的疏離刺眼,恨不得跟他保持多遠距離。
周韞庭沉聲說:“我沒想跟你分開。”
沈嫿沒接話。
不想明著反駁,卻清晰的認為。周韞庭今天能用畢業證威脅她,明天只會更糟。
沉默半晌,她目光漸漸清晰起來,語氣平得沒波瀾:“我可以對你提個要求嗎?”
周韞庭眸色動了動:“甚麼。”
“我想去全世界最好的大學讀研,讀音樂。”沈嫿垂著眼,“聽說在法國。”
“我記得在倫敦。”
“我不想去。”
“倫敦也是我的地盤,以後見面方便。”
那時沈嫿真覺得周韞庭對她就是玩玩。若不是周韞庭拿她香港大學的畢業資格相逼,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跟他扯上關係。索性便想著,用這段感情換個前程。後來她如願以償去了英國皇家音樂學院讀研。
很長一段時間,她雖住在深水灣的別墅裡,日子卻單調得很——
每日只練琴、背英語,她就想快點從這段關係裡抽離,別再陷進去。
直到隔年周韞庭過生日。
以前,他生日總說自己忙,在外面應酬到很晚,沈嫿從不說甚麼,耐心在家等,等他回來陪他、送他禮物。最誇張的那年,她熬了幾個月,親手做了28份禮物送他。
可這天,周韞庭早早結束應酬,天還沒黑就回了別墅。其實不算應酬,是家裡人給他過生日,然後他還得去會會他幾個朋友。
不過,這次他沒心情,從場上脫身時,心裡是揣著點雀躍的。對著旁人虛與委蛇了一整天,他最盼的就是回這屋子。能見到家裡那抹鮮活的身影,比甚麼都解乏。
可推開門的瞬間,暖意驟失。
客廳裡清清冷冷,連盞落地燈都沒留。
他眸色沉了沉,腳步放輕往樓上走,臥室門虛掩著,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推門進去,適應了片刻才看清,床上攏著團被子,沈嫿蜷在裡面,睡得正沉。
周韞庭站在原地靜了會,喉間的火氣往上湧,又被硬生生壓下去,最後只在沙發邊落座,從褲袋裡摸出煙盒。
剛咬著菸捲摸出打火機,被子那邊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下一瞬,沈嫿似乎被吵醒了,偏過頭望過來,藉著月光,他能看見她眼底的迷濛。
“抽菸,出去。”
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啞,紅唇緊抿著,沒半點溫度。
周韞庭捏著打火機的手頓住,火光明明滅滅映在他臉上,把眸底的寒意照得清晰。
沈嫿看得真切,那眼神冷得像冰,比窗外的月色還涼。
直到打火機的火燙到指尖,周韞庭才回神,摁滅了火。
菸捲沒點著,被他夾在指間,隨手從唇邊取下。
他盯著床上的人,“過來。”
沈嫿沒動,連眼睫都沒顫一下。
男人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過來。”
沈嫿依舊沒動,男人說。
“我今天生日。”
沈嫿挑著眉梢“哦”了聲,“我以為是假的。”
周韞庭眯起眼,指節捏得發緊:“甚麼假的?”
“你的名字是假的,”沈嫿故作輕鬆,“生日也是咯。”
話落,周韞庭的呼吸驟然沉了,胸腔起伏明顯,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沈嫿瞧著他這副被戳中痛處的模樣,當時還挺快活。
她靜了兩秒,才慢悠悠開口:“要給你做碗長壽麵嗎?”
從前他生日,她都會給他煮碗麵,臥個溏心蛋,撒把蔥花。
因為她爸爸媽媽也是這麼給她過生日的,即使兩人冷戰,沈嫿還是覺得周韞庭應該在生日當天吃碗長壽麵,因為“面長”和“壽長”的諧音和象徵意義,借麵條的綿長形態,寄託對健康長壽、生命延續的美好祝願。
她爸爸說,這是有歷史典故的,傳源於西漢,漢武帝認為“臉長”象徵壽命長,而“面”與“臉”諧音,“麵條長”便對應“壽命長”。麵條意味著“福壽綿長”,食用時不切斷,意味著“完整順遂、無災無難”的祈願。
她以前說給過周韞庭聽,語氣溫溫柔柔,笑容淺淺,周韞庭每次都很受用。他們前者在西方文化薰陶下長大,後者家庭傳統,典型的東方文化代表。
沈嫿骨子裡是保守的,也是墨守成規的。所以她問了。
可這話問出口,周韞庭卻沒動,只抬眸盯著她,重複道:“過來。”
沈嫿見他不要吃,也不勉強,梗著脖子沒挪地。
他們冷戰了這麼久,要不是他逼她,她連這屋子的門都不會踏進來,此刻哪肯順著他的意。
氣氛僵在那兒,兩人一個在床上,一個沙發上坐著,中間隔著斷不遠的距離,卻誰也沒動,只有月光在地上晃。
沒成想片刻後,周韞庭又開了口,語氣裡竟帶了點罕見的軟:“我生日,一年也就一次。”
沈嫿終究還是太年輕,又容易心軟。
她被逗樂了,“嗤”地笑出聲,下了床,慢悠悠往他那邊挪。
剛走近兩步,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道大得不容掙脫,下一秒就被他拉著跌進懷裡。
他坐著,她站著,他的手緊緊扣在她腰上,抬頭望她時,明明是仰著的姿態,卻偏偏透著股居高臨下的強勢。
沈嫿想掙開,腰上的力道卻越收越緊,她冷下臉,咬牙罵道:“你真夠死皮賴臉的。”
男人半點不惱,指腹在她腰側輕輕摩挲。
沈嫿被這小動作惹得心煩,又補了句:“別在我跟前裝深情,我不吃你這套。”
她說話向來直白,自從知道他叫周韞庭,起初還有幾分怕他的身份,後來鬧僵了,連周韞庭三個字都喊得乾脆。
這名字,周韞庭活了三十多年,除了家裡長輩,也就沈嫿敢連名帶姓地叫,還總帶著股不服輸的傲氣。
見他只盯著自己不說話,沈嫿又推了推他:“生日怎麼不去找你未婚妻過?”
周韞庭眉頭蹙了蹙,語氣沉了沉:“不是跟你解釋過?商業聯姻,沒半點感情。”
“沒感情,”沈嫿輕嗤一聲,別開眼,“反正最後也是要結婚的。”
這話剛落,周韞庭開口,聲音低了些:“你知道我最大的生日願望是甚麼?”
他說完就頓住了,只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沈嫿被他看得心頭髮緊,終究按捺不住好奇,問:“甚麼?”
周韞庭笑。
手漸漸收緊,將她往懷裡又帶了帶。
目光灼灼地撞進她眼底,一字一句道。
“我最大的生日願望,是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