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鳥穿越蒲公英的山丘，銜著月光來到遠行的渡口……”一陣溫柔的歌聲低低的哼唱著童謠。
這是哪裡？雲茉一陣晃神，片刻後才想起，這裡是柯蘭瑟精神核心裡的記憶。
她目前只是一道能探查記憶的虛影，除了看甚麼也做不了。
她定了定神，打量了一下週圍環境。
房間陰暗潮溼，還帶著一股黴味，厚重的金屬大門上僅有一個狹窄的視窗，四周牆面僅有最高處有一個小小的透光的洞口。
簡易的傢俱擠在這個不足二十平、狹小逼仄的空間裡，顯得擁擠而壓抑。
而房間內，一個瘦弱披頭散髮的女人正在哼唱童謠，她懷裡還有一個看起來不過六歲的男孩，同樣瘦小、營養不良。
柯蘭瑟呢？這裡是他的精神核心，自己能看到的只有可能是他在場時的記憶。
所以，這個黑髮的小男孩就是小時候的他？
他不是神使嗎，小時候就住這種地方？
“母親，甚麼是分化測試？我一定要去嗎？”待女人停下歌唱，小時候的柯蘭瑟便問道。
“柯蘭瑟，我的孩子，那是能讓你走出這個房間的機會。”女人說著說著便流露出嚮往的神色：“到時亞維恩大人一定會重新看到我們的，他一定會知道我們的好。”
“母親，可亞維恩大人他……”柯蘭瑟話音未落卻被打斷。
“你不能這麼叫他！他是你的父親！你身上留著教皇的高貴血脈，這是多麼無上的榮耀……”女人越說越激動，全然不顧越來越沉默的小男孩。
“你一定要在亞維恩大人面前證明你的價值，這樣他才會愛我們……”
“可是父親他把我們關在這裡，他……真的愛過我們嗎？”柯蘭瑟年紀雖小，卻也意識到甚麼。
“……”女人沉默片刻，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住嘴！不許這樣說！他是愛我的，不然怎麼會允許我生下他的孩子！”
女人焦躁的踱步，瘋狂的將本就不多的傢俱推翻，緊緊抓住他細小的胳膊，口中唸唸有詞：
“都是因為你，為甚麼！為甚麼你沒有繼承亞維恩大人的金髮藍眼，那麼美麗神聖的顏色，一定是因為你醜陋的黑髮他才會這麼對我！都怪你！”
說著拿起剪刀胡亂的剪著他那頭黑髮，邊剪邊哭：“為甚麼，為甚麼還有！你好髒啊！為甚麼是你，你怎麼還不去死！嗚嗚……”
女人丟下剪子，縮在角落裡崩潰大哭，男孩沉默地擦去頭上被拉扯出的血痕，撿起地上的剪刀收好，似乎對這樣的事早已司空見慣。
沒過多久，女人似乎又平靜下來，她迷茫打量著四周，看到小男孩，神色又變得溫柔：“柯蘭瑟，孩子你怎麼了，時間不早該睡覺了，過來，媽媽給你唱歌好嗎？”
“……好。”柯蘭瑟沉默著點點頭，順從地坐在她懷裡。
……
“分化結果C級嚮導，精神體烏鴉，異能是痛苦轉移。”一名黑袍男人收起測試道具。
“C級？哼，果然是沒用的東西……”年輕許多的亞維恩教皇冷冷斥道，拂袖而去。
一旁黑髮黑翼的小柯蘭瑟侷促不安地低下頭。
他又讓所有人失望了嗎？他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吧。
……
雲茉看到的畫面再次變換，這次她看到的是11歲左右的柯蘭瑟，一如既往的瘦弱和沉默。
“柯蘭瑟，跟著這位大人去吧，等你透過考驗回來，你就是神殿的神使，你的母親神殿會照顧好的。”亞維恩將他推給一旁的黑袍老者。
“是……”柯蘭瑟看著那陌生人，有些不安但又無處訴說。
這就是母親所說的機會嗎？那自己一定要抓住這個能讓母親如願以償的機會。
……
畫面流轉，高高的黑塔內傳來一聲痛苦的慘叫。
“忍著吧，還早著呢，不過亞維恩倒也是忍得下心，把自己兒子推給我們進行實驗。”幾名帶著口罩實驗人員交流著。
而在儀器連線的實驗臺上，黑髮的柯蘭瑟被束縛著，身上插滿管子，不知名的液體正流入體內。
每次藥液入體，都引來一陣身體的抽搐和劇烈疼痛。
是柯蘭瑟。
見到這一幕，雲茉心中感到一陣窒息，他們在對一個孩子做甚麼！
“可不是嘛，不過一個私生子對於神殿那幫傢伙來說應該是見不得光的恥辱吧。”
“據說他母親也只是個低賤的歌女，不知怎麼的爬上了亞維恩的床，還私下生了他。”
“不過他自己也不爭氣，分化成了一個C級嚮導，難怪亞維恩不滿意，不過最近才推給我們實驗強行提升等級，是發生了甚麼我們不知道的事嗎？”
“誰知道呢，這是黑塔高層該操心的事，這實驗現在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熬過。”
“熬過來又怎樣，只是將精神力強行提升等級和異能，原本有的嚮導安撫能力會直接消失，成功了也不再是正常完整的嚮導。”
“而且實驗成功後壽命也會急劇縮短，就這樣的實驗亞維恩也會同意，還真是沒把自己兒子當人看啊。”
實驗臺上的柯蘭瑟面色殘敗，氣息羸弱，翡翠般淡綠色的雙瞳失焦，肌肉卻不時地抽搐。
母親，我好痛啊……
這樣的日子還要堅持多久呢……
……
兩年後。
“他居然成功了！精神力還提升到S級！”
“跨越這麼多級，這簡直是奇蹟。”
……
柯蘭瑟沒有停留，直奔神殿，那個陰暗逼仄的房間，滿懷希望的開啟門。
母親！
裡面空無一人。
“柯蘭瑟，你回來了，我聽說了你提升到了S級嚮導？你做得很好。”亞維恩說道。
“我母親她……”柯蘭瑟喃喃自語。
“抱歉，她生了病，我找最好的醫師來給她治療還是沒能留住她……”
“母親…她有說甚麼嗎？”
“她說，希望你成為神殿的一份子，聆聽神的指引。”
“我該怎麼做……”
“喝了它。”亞維恩遞給他一瓶金色的藥水：“以後你就是神殿的使者了。”
柯蘭瑟看著那瓶藥水，沉默片刻，仰頭喝下。
透過反光的鏡面，他看到自己黑髮黑翼漸漸褪色，變成金髮白羽。
站在陽光下，他眯了眯眼。神殿的廣場恢宏潔白聖潔，陽光正好，綠樹如蔭，鮮花盛開
很難想象這一片祥和的神殿之下還會有那樣陰暗狹小的房間。
母親，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那我，會如您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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