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被推到臺前的完美神使，像一尊被精心包裝的神像，有著完美聖潔的外表，無可挑剔的談吐與禮儀，具有親和力的溫柔性格，還有被譽為神蹟能消弭痛苦的賜福力量。
站在陽光下，享受著以前不敢奢想的精緻生活，受著信徒的瞻仰愛戴與依賴，他以為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哪怕暗地裡總有知情人士的竊竊私語，以及永遠對他挑剔不滿意的父親。
直到有一日，他無意間聽到了教皇與一個陌生人的談話。
“亞維恩，該履行我們的下一步交易合作了。”這個人帶著兜帽，露出一截白髮，背對著看不清面容，聲音也無情緒起伏。
這個人是誰？為甚麼從未見過，還能以這種語氣和三大勢力之一的神殿教皇說話。
“我明白，但那傢伙還需要時間……”亞維恩語氣恭敬甚至有些弱勢，看樣子對眼前之人十分忌憚。
“亞維恩，我們的計劃等不起，必須開始行動了，別忘了，當初作為私生子的你是怎麼坐穩教皇之位的。”白髮男人聲音淡淡地陳述著：
“還是你覺得已經可以脫離我們，獨自壯大了。”
“不不，閣下，我沒有這樣的想法……”亞維恩語氣中帶著一絲惶恐：“那就按照您的計劃，我會盡快送他去分殿養育聖樹的。”
“很好，事成之後我們會幫助你得到想要的。”白髮男人側身，露出一截面容，精緻完美的容貌下是一雙花紋詭異的複眼。
是王階蟲族！
父親他竟然和蟲族有交易，他們想做甚麼？！
蟲族，阿斯特拉星系人類的公敵與汙染之源。
……
“柯蘭瑟，我需要你前往格烏拉爾星這個地址，建立聖耶路分殿，還有將它在殿內種下，以吸收的痛苦和血液澆灌。”
“這是甚麼？”柯蘭瑟看著手中的一枚奇怪的東西，黑色的橢圓形，表面粗糙，很像……
一顆蟲卵。
“這你無需多問，一切都是為了神殿的未來。”
“父親大人，之前您說的會將母親的骨灰給我……”
“這個，她是汙穢自身，還需留在神殿滌盪淨化靈魂……等種子長大徹底成熟，你將回歸神殿，屆時自然會得到你想要的。”
“……是，我明白了”
……
在格烏拉爾星的日子，他遵循著吩咐，吸收信徒們的痛苦，餵養著那枚種子。
每次視訊通話，亞維恩只會詢問神殿建設與種子餵養的情況，從沒有一次問過他承受雙倍痛苦會不會疼。
這都沒關係，他想。
他每日守著陰暗的地下神殿，將這顆不需要陽光的種子在指定的座標點埋下，看著它發芽、抽長，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短短一年時間就長成了遮蔽地下神殿穹頂的暗金色大樹。
直到那顆詭異的聖樹抽出枝條刺入他受傷的面板內，貪婪的吸食著他的血液後，結出了第一顆紅色的果子。
他在亞維恩的命令下將神賜果給了第一個信徒，親眼見證那詭異的一幕。
所有人都驚歎於它神奇的效果，而他卻感覺到後背發冷。
他想起那一次看到的白髮男人，突然意識到，這也許就是蟲族的陰謀。
蟲族的陰謀。
彼時也才13歲的他，深知自己無法做些甚麼，看著周圍那些主殿派來名為照顧實則監視的侍衛和神侍。
他覺得，他就像一隻被困於囚籠的鳥兒。
現實時間雲茉從他的精神核心抽離，看似過了很久，實則現實時間也僅僅過去一分鐘。
當她作為旁觀者看完柯蘭瑟精神核心的記憶，她似乎明白了柯蘭瑟的處境和選擇。
她沉默了一會，看著眼前之人：“你決定了？你母親的……”
“沒有甚麼骨灰。”柯蘭瑟淡淡地說：“偶然得知，亞維恩從來沒有派醫師給她看病，事後屍身也被隨意處理丟棄，他不會允許有汙點的過往證據出現在他的神殿。”
“你……為甚麼選擇我合作？”雲茉有些不解：“你應該有遇到過更強大的……”
“不，你不一樣……”柯蘭瑟神色帶著一絲溫柔：“我一直在等你，只有你能終結這裡的一切。”
“明日聖會之後，聖樹會徹底成熟生出靈智，我不清楚它最後會變成甚麼樣子，但那一定不會是我想看到的。”柯蘭瑟淡淡地說。
“…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了，說說吧，你想怎麼做。”雲茉不太理解他言語中的執著與篤定，但還是坐了下來。
他有一點說的沒錯，可能不只想獲得源初之種，現在的她也想能夠，終結這裡的一切。
……
夜色深沉，暗流湧動。
“你的計劃……如果成功了，你知道你會面臨甚麼嗎？”雲茉皺眉聽完了他的計劃。
“嗯，我知道，不過沒關係。”柯蘭瑟微笑，很顯然並不在意。
“甚麼沒關係！很危險的！”雲茉惱怒，一把拎起他的衣領，看著那微笑著的蒼白麵容下，淡綠色眼中隱含的毫無求生欲的淡然。
看她難得生氣的情緒，他忽地一笑，抬手撫摸了一下她鬢邊的頭髮：“真好。”
“你說甚麼？傻的嗎？”雲茉拍掉他的手：“有甚麼好笑的。”
“嗯，能遇見你，真好……”柯蘭瑟勾唇看著她：“你叫甚麼名字，真實名字。”
“想知道？”
“嗯，可以嗎？”
“可以啊…”雲茉哼笑一聲：“明天之後，自己來問我，我就告訴你。”
回到信徒寢室的雲茉，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腦海裡滿是柯蘭瑟的回憶和他的話語。
神殿和蟲族的陰謀，究竟真相是甚麼？為甚麼選擇種下聖樹的位置剛好與自己要找的源初之種重疊。
這兩者會有關聯嗎？
還有柯蘭瑟的計劃，她思來想去，真的只能如此嗎？
會不會有另外的一條路？
她將今夜的事小Z拍下的錄影和她標註的任務變動一起傳送給外面的慕落。
天亮後就能和慕落匯合了，想到這裡，她焦躁不安的心裡又漸漸湧出一股安定的感覺。
她看向窗外的夜色，夜幕中皎潔的明月被一朵飄來的陰雲遮蔽。
這時，雲茉收到慕落的回覆
‘好，想做甚麼我會陪你一起。’
明天，註定不是一個平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