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了,畢竟方立的棍子還握在手裡,好漢不吃眼前虧。”
“讓我意外的是祁盛真原諒了我,一點也不記仇,對我如常,有點傻。”
“更別說這次是他甘願護著你,他更不會怨你。”
方述年低低出聲,視線落在她清澈的眼眸裡。
那天他在電話裡聽到訊息的時候,人在隔壁省,將車速開到最後快趕來。
一路上,他跟下屬打著視訊通話,看著那驚險的一幕,將這輩子的遺言都想盡。
“可是我不值得他這麼對我。”
宋見月牽強笑了聲,她的心裡不可能毫無感觸。
有人這麼熱烈的為她付出,甚至不怕失去生命。
“那也不是你說了算。”方述年看著她,眼裡的情緒濃厚。
宋見月對上他淡然的神情,眼底卻藏著他真正的情愫。
她輕輕出聲問:“你為甚麼不和祁盛做朋友?”
“嫌煩。”
方述年唇邊勾起的笑意很淡,心眼壞的陰溝老鼠看見家養的嬌貴金絲熊,能有甚麼好臉色。
那會小不懂得隱藏情緒,乾的事盡是讓自己也沒落著好。
他不想讓她瞭解到他那麼小心眼,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轉移著話題。
“你還睡不睡?流了那麼多血,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睡不著,你給我講講你和祁盛的故事。”
宋見月輕輕出聲,完全沒有睏意,只是還有點累。
“你想聽甚麼?聽他的好話,還是我的壞話。”
方述年輕輕嗤笑了聲,語氣雖然不好,眼裡卻全是柔情。
大概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聲音有多輕多溫柔。
“你說甚麼我都聽,要聽你的,也聽他的。”
宋見月往他那邊躺了躺,抬眼看著坐在床邊的他,第一次對他們的故事產生了興趣。
“行啊,不過我講一件,你也要說一件你的事,來作為交換。”
方述年爽快的應下,伸手挨著她旁邊的那點位置躺下來,醫院的病床是單人床,半個身子都懸空在外。
宋見月往自己身後移動些,給他讓出位置。
“我小時候沒有甚麼事可說。”
“怎麼會沒有,你小時候眼睛長頭頂上,神氣的要命,偶爾端端莊莊的坐在旁邊看我們玩,明明想加入,又要擺出穩重不屑與我們為伍的神態。”
“噗……”宋見月聽著他的形容,唇角扯了扯。
“你這是詆譭,我待人一直很溫柔有禮貌。”
“那也是裝出來的。”方述年不客氣的揭穿她。
宋見月掐著他的胳膊,軟綿綿的沒有甚麼力氣。
“你到底說不說。”
“說,那就我說兩件,你說一件,行吧?”
方述年握緊她的手,把玩著她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按到掌心,直到形成拳狀,又一根根開啟。
“嗯,行。”宋見月垂眸瞥了眼自己的手指。
宋正的死,方述年的愛意,祁盛熱烈的喜歡,讓她的心裡逐漸變得平靜,也不再焦慮未來會怎麼樣。
現在回過頭來看,在埋頭往前走的路程裡。
除開利用外,還有真心。
方述年:“好,那你先說。”
“……我想想。”
宋見月認真的思索起來,那些負能量的童年生活裡,能讓她覺得記憶深刻的只有一件。
“有一天功課作業太多,我沒有寫完,怕宋正會生氣,不敢回家,就蹲在路邊補,那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多,結果商宴禮正好路過。”
“他看見了,就停車問我,還幫我一起寫,當時感覺天塌了的我,覺得好幸福。”
方述年氣笑了:“……”
“我要聽的是這個嗎?”
“他幫你寫作業你就覺得幸福,怪不得長大後眼光差,對他有濾鏡,那天我在課堂不也幫你抄了,你怎麼不說幸福?”
“我還特地模仿你的字跡,他願意模仿嗎?”
方述年字字句句都帶著心梗的意味,他和祁盛也經常想找她玩,哪回她願意給他們一個笑臉。
商宴禮不就年長他們幾歲,佔了點先機,也值得她記這麼久。
“……那時候小,容易滿足。”宋見月輕笑了聲,主要是宋正總讓她要穩重別像野孩子一樣。
而方述年和祁盛那時候正是到處野的時候,商宴禮像個彬彬有禮的大哥哥,她自然就……
“好了,該你說了。”
“我還說甚麼,被你氣忘了,睡覺。”
方述年雙手枕在腦後,閉眼。
以後說甚麼他都不會再問宋見月以前的事。
宋見月盯著他的臉,“你不守信用。”
“嗯,不守。”方述年理直氣壯,悄悄睜開一隻眼看她。
宋見月抿唇看著他,臉上有點活人的神態,有點不高興但不多,比起過去永遠溫柔的假笑,背後冷眼看人,要真性情的多。
“你預備怎麼辦?又咬我的嘴嗎?”
宋見月:“……”
她又躺了回去,挨著他,也沒有硬要計較他的不守信。
“祁盛的腿醫生原話是怎麼說?”
“希望不大,不過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方述年在這種事上不喜歡騙她,哪怕說了可能她會擔心。
“只要沒有生命危險,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坐輪椅,事情已經發生,我說不出甚麼假話來安慰人。”
“只有向前看,大不了我照顧他一輩子,小時候我怎麼罵他都不走,接下來他怎麼罵,我也不走。”
方述年說的樂觀又能清楚想好之後的安排。
可他只要設想,如果摔下來的人換成宋見月,他……無法想象自己會變成甚麼樣。
方述年知道自己偏心的厲害,宋見月在他的心裡佔據的位置已經遠遠勝過一切,也包括他自己。
“總之別擔心,有甚麼事我們一起面對,休息會,明叔下午送補氣血的湯來,你喝完,我帶你去找祁盛。”
“好。”
宋見月聽著他將事情說的清楚,甚至安排好,心裡的壓力確實減輕不少。
想起祁盛的時候,她不由得感到愧疚,無論是因為這次的事,還是對她的感情。
她雖然不困,但病房裡很安靜,方述年又閉眼熟睡的模樣。
宋見月躺著發會呆,也因為累而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病房裡陷入了昏暗,她剛剛翻身,方述年也醒過來,他翻身下地去開了燈。
開啟病房門,從外提了個保溫壺進來,還有裝著全新碗筷的袋子。
商宴禮一直坐在走廊,他看見方述年開門的那刻,就朝他走過來。
“月月,醒了嗎?她的狀態好些了嗎?”
“嗯,挺好的,你可以先回去,她現在大概沒心思見你。”
方述年淡淡的應聲,提著東西就進入病房,順手關上門。
對上宋見月睡意朦朧的眼神,她輕聲問:“你在跟誰說話?”
“一個路人。”
方述年邊亂說,邊拆開保溫壺,明叔讓人燉的是烏雞湯,裡面有枸杞,紅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