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都還沒來得及合上,商宴禮聽到方述年睜著眼睛說瞎話,他收緊手,敲了敲門,儘可能放低聲音。
“月月,我派去蹲守在祁盛病房的人說,祁總和護工現在都不在,只有祁夫人,你要不要趁著這個機會硬闖進病房看看他?”
“我去看看。”
宋見月掀開被子就要下地,無論祁盛現在是怎麼想她,她都應該去看他一眼。
方述年握住她沒受傷的那隻胳膊,“我給你留一碗,湯晾溫了給你打電話,記得下來喝。”
“好,你的那碗先喝,不用等我。”
宋見月應聲後,方述年就鬆開她的胳膊,“嗯。”
宋見月搭乘電梯上去,遠遠就看見守在病房門口的祁夫人,她正靠著牆壁擦拭臉上的淚水。
在看見宋見月的那刻,祁夫人露出一抹微笑。
“宋小姐,你來了,小盛就在裡面,不肯吃飯,他現在一會想得開,一會又想不開,你小心些,別讓他傷害到你。”
宋見月聽到這些溫柔的話術,眼眸裡有絲絲複雜。
眼下就算祁夫人怪她,她也會覺得這是人之常情,畢竟對方的兒子因為她雙腿無法行走。
“祁夫人,這次的事情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小盛自己願意的,可能這就是他的劫。”
祁夫人露出一抹帶著悲痛的笑容,“進去吧,雖然他嘴上總是說著不想見你,但心裡肯定是想見的。”
“好。”宋見月垂下眼眸,擰著門把推門而入,她隨手帶上了門。
祁盛躺在病床上,背對著她,他的聲音裡透露出絲絲無精打采。
“媽,我不是讓你出去……我說了不吃,我沒有胃口。”
宋見月輕手輕腳的坐在了床邊,伸手拉過被子的被角蓋住他露出來的後腰。
祁盛大抵也從動作上感受出甚麼,後背有些僵硬,緩慢而又遲鈍的轉過頭來,再看見宋見月的那刻。
他猛地拉高被子,蓋住腦袋,悶聲道:“你出去。”
“好。”
宋見月輕聲答應下來,她剛剛站起身一雙胳膊又從被子裡伸出手來,緊緊握住她的手腕。
她輕笑了聲,坐回床邊,“你這樣拉著我,我怎麼出去?”
祁盛的指尖縮了縮,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覺鬆了些。
“對不起,那天是我害了你。”宋見月另外只胳膊搭放在他的手背上,牢牢地覆蓋著。
祁盛聽到宋見月愧疚的聲音,瞬間掀開被子,反應激烈。
“不是你害的我,是宋正,寶寶,你不要自責,不怪你,我聽媽說,你也受傷了,還痛不痛?”
“痛的,但你摔下來的時候是不是更痛?”
宋見月聲線很輕,她笑起來的唇角彎彎,眼裡隱隱藏著幾分心疼。
祁盛費力的坐起來身,伸手抱著她,忍不住吸一口氣,極力想要掩蓋自己的情緒,裝作若無其事瀟灑的姿態。
可聽到她關心自己的那刻,淚水決堤,根本無法忍耐。
“寶寶……我疼,不止是腿疼,心裡也好疼,那天的局面再來一千次,一萬次我都會選擇護著你。”
“我一點也不怪你,只是我現在太狼狽了,我不敢見你……可是你來了,我又控制不住想你。”
祁盛整個後背都不自覺跟著顫抖,淚水滑落。
無論他怎麼剋制,聲音時不時也會從嘴裡洩露出去,寶寶肯定能聽見他在哭,他那麼沒用。
“怎麼會,還是這麼帥氣,想我就給我打電話,發訊息,讓我上來都可以。”
宋見月伸手輕輕扶起他的肩膀,抽過桌上的紙巾替他擦拭著臉上的淚珠。
祁盛現在頭髮凌亂,垂頭喪氣,與他平時陽光肆意的形象大有差別,那張臉仍然很帥氣,只是增添了幾分脆弱感。
祁盛被她輕柔的動作撫平情緒,止住哭聲,紅著雙眼看她,為自己辯解道。
“其實我是個很堅強頂天立地的男人,以前我幾乎不哭的。”
“我知道,無論眼下的困境是甚麼,堅強的祁盛都不會用絕食來面對是不是?”
宋見月擦乾他臉上的淚水後,視線落在旁邊沒怎麼動過的骨頭湯和米飯上。
“你現在是病患,我也是,我幫你端著,你自己吃好不好?”
宋見月用左手端起碗,朝他跟前遞了遞,好方便他吃。
“嗯。”
祁盛聲若蚊蠅,聽話的拿起勺子打了一勺米飯遞到嘴邊。
他的視線落在宋見月不怎麼動的右手上,想起那天她身上被鮮血染紅的場面。
“寶寶,你的右手是那天我踹下去摔傷了嗎?”
“不是,宋正捅的。”
“他拿刀子捅你?傷口是不是很深,給我看看?”
祁盛一聽眼睛睜大,整個人也不再是病懨懨的模樣,他放下勺子,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衣領。
手指擦過她鎖骨細膩的觸感,耳根子微紅,意識到甚麼,又鬆開手。
“寶寶,你下次穿個吊帶來吧,不然我不好看你的傷口。”
祁盛支支吾吾:“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的傷嚴不嚴重……,在外套裡穿個短袖也可以,往上拉一拉。”
“沒事,我的是小傷口,你先吃飯吧。”
宋見月輕笑了聲。
“我自己來吧,寶寶,你現在就一隻胳膊能用,別讓它太累,你休息會。”
祁盛將碗接過來,往後面坐了坐,將大半枕頭讓出來。
“寶寶,你靠著枕頭。”
“好。”
宋見月輕輕靠著,她臉上掛著淡笑,祁盛不提腿,她也不敢問,怕刺痛到他。
祁盛對上她的視線,他露出一抹輕鬆自如的笑容。
“寶寶,我打算轉學到國外,那邊有個針對這方面很有名的專家,邊治療腿邊學習。”
“你也不用愧疚,我聽說那邊有很多金髮的美女,你不在我身邊,說不準等我回來後,我就喜歡上別人,到時候還會邀請你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祁盛儘可能將這件事說的很輕鬆,可他的心裡是無盡痛楚。
他不想去,一點也不想,這一去甚麼時候能回來都不知道。
他只想離寶寶近一點,再近一點。
宋見月當然知道他在故作堅強,但祁總的安排總歸是對他有益。
她溫柔地笑了笑:“好啊,那到時候我給你們包個大紅包。”
“不行!你不能包紅包,你要大鬧我的婚禮,來搶婚。”
祁盛聽到她的話再也無法控制,他抬頭看著天花板,眼睛酸澀難忍。
“我不想去離你那麼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