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盛保持著摔下床的姿態一動不動,全神貫注的聽著病房外的對話,他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生怕媽沒有攔住他們,讓他們進來了。
還好他們最終還是被說動,隱隱有腳步聲離開,伴隨著爸爸的聲音。
“你們給我滾!以後不準再來找祁盛!”
“行了,兒子現在已經很難受,你再讓他失去喜歡的人和最好的朋友,你預備怎麼鼓勵他振作。”
祁夫人刻意壓低聲音訓斥著祁父。
祁盛還是聽到了,鼓勵,振作,這兩個詞是多麼的刺耳。
他根本沒有站起來的可能……
病房門再次被開啟,祁夫人和祁父的身形一同進來。
“小盛,來,我們扶你回床上。”
兩人合力將祁盛抬著放回床鋪上,祁夫人替他整理著被子,祁父抽過幾張紙巾收拾著地面的食物殘渣。
“我再也不能和寶寶在一起了……”祁盛悶聲開口,他將腦袋蓋過頭頂,掩蓋住自己臉上的淚水。
他知道他不夠堅強,可是他只要一想到以後再也不能擁有寶寶,他就好難受,他好想和她有未來。
“怎麼不能,不就是腿暫時站不起來,可是咱們家有錢,又只有你一個兒子,將來家產都是留給你你未來的妻子。”
“只要你想,我和你爸明天就找宋小姐談談,無論付出甚麼籌碼,都會讓她跟你在一起。”
祁夫人耐心哄著他,靠在床邊輕聲細語的告訴他。
她不認為有人能拒絕這麼大的誘惑,為了兒子她願意一退再退,只要他高興。
“她都把你害成甚麼樣,你還想著她!天底下女人多了去,你喜歡甚麼型別,爸爸都可以給你介紹。”
祁總聽不得兒子這幅卑微的姿態,他恨鐵不成鋼。
“誰都比她好,還跟方述年糾纏不清,簡直是品行敗壞!”
祁盛猛地掀開被子,瞪著父親,“誰也比不過她!她沒有害我,是我自願的,你再詆譭寶寶你就滾,不要進我的病房。”
“本來腿就廢了,我還有個這麼難相處父親,寶寶肯定更不會考慮我了,公媳關係那麼糟糕……嗚——”
祁盛埋頭痛哭,他好難受啊,他想寶寶,想見寶寶。
“你!看看自己這幅懦弱的樣子,還像我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賬兒子嗎?”
祁父氣得咬牙切齒。
“都怪你!當初宋正放話要聯姻的時候,你為甚麼要遲到,如果你在商夫人之前趕到宋家,也許現在我和寶寶已經結婚了!”
祁盛又抬起頭瞪著父親,心裡更加埋怨了。
祁父難得啞口無言,那他也沒有想到宋見月會那麼搶手,兒子又那麼喜歡她。
“媽,我真的好喜歡她,知道沒能和她訂婚的時候我很失落,但是我成績差名聲也差。”
“在學校裡她從來都不會用正眼看我,我知道她表面對我溫柔,其實心裡瞧不起我,所以我也討厭她。”
“直到有一天,她居然眼睜睜的看著別人用她的資訊耍我,她居然願意耍我,那是不是說明她對我有興趣……”
“她對我越來好,管著我,教著我,我以為我們……”
祁盛說到這裡哭得更加傷心,像是恨不得把這輩子的委屈和遺憾全部傾斜出去。
他抬手砸著雙腿,為甚麼沒有知覺了……
“小盛,你冷靜點!別那麼用力一會傷口又出血了……”
祁夫人握緊他的雙手緊緊抱著他,同樣泣不成聲。
兒子被人耍都覺得是榮幸,她這個當媽的還能說甚麼。
“我和你爸去找她,會有機會的,她要甚麼我們都給她,哪怕是用求的,倒貼的,我們都會想辦法成全你。”
“對,你們去跪著求寶寶,她最尊老愛幼了,也許你們的誠意會讓……她……”
祁盛雙手僵硬,擦了擦淚水,隨後感受著身下無法動彈的雙腿。
心底的苦意再次氾濫的厲害,就算寶寶現在不介意他的腿。
那以後呢?
他一個殘廢還需要寶寶來照顧,他只會拖累她,連累她……
長此以往,他只會成為她的負擔。
“我也跪嗎?”
祁父無語的要命,對這個丟臉的兒子氣不打一處來,又看見兒子的腿和臉上的淚,心裡一痛。
“算了,別去找她,我配不上她,我不能那麼自私,利用她的愧疚心……”
祁盛又冷靜了下來,靠回枕頭上,伸出手擦拭著臉上未乾的淚。
“別這麼說,小盛,你一定要振作起來,我們已經在聯絡更權威的醫生,從醒來到現在你滴水未進。”
“先吃點飯填填肚子,再讓你爸給你換身乾淨的服裝,我就給宋見月打電話,讓她上來看你好不好?”
“我看她腦袋上也纏繞著綁帶,胳膊上也是,你都不想關心關心她嗎?”
祁夫人一邊倒水一邊哄著兒子。
“不不不,我不要見她。”祁盛排斥道,又忍不住關心:“寶寶的傷嚴重嗎?”
“還能走,應該還好吧,我一會讓人打聽。”
祁盛反應激烈,艱難出聲:“不要讓她過來,不準放她進來。”
“好,我都聽你的,等你自己做好準備,我再找她。”
祁夫人擦拭著他臉上的汗水,完全柔和的語氣。
“先吃飯好不好?”
祁盛沒有再拒絕,祁夫人知道他這是同意了,讓人去準備。
祁父跟了出去,看著兒子現在這幅狀況,心裡也是難受的緊。
寧可兒子闖禍,爛攤子不斷,也不願意看他喪氣。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因為那個一千萬的合同耽擱,宋正也是,我遲到了他就不能等會嗎?”
“端著架子假裝考慮幾個小時也好,商夫人一提他就應下,眼皮子淺的很!”
祁夫人嘆氣:“過去都過去,就不提了,你先去給兒子換身乾淨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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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見月躺回自己的病床上,方述年將被子給她蓋上。
“先睡一覺,沒事,明天我們再去看祁盛,他要是還拒絕,到時候我讓人偷偷將他扛過來。”
“嗯。”宋見月輕輕應聲,她無可否認祁父有一句話說對了。
如果宋正綁得很不是她,祁盛根本就不會過去,更不會摔斷腿。
“別多想,他不會怨你,他只是一時間接受不了。”
方述年整理她的臉上的碎髮,一點點撩到耳後。
“你怎麼知道?”
宋見月聽著他篤定的語氣,抬起眼眸看他。
畢竟那是一雙腿,怨恨也很正常,她完全可以理解。
“我跟祁盛從小就認識,起初我根本不想跟他當朋友,那時候也挺討厭他賴著我,想給他一個教訓,好讓他別總來找我。”
“有一回我們去採風,我就故意把他扔山上,那時候他才十一歲,大家找了一夜才找到他,方立打我,他還在旁邊攔著勸說。”
“他蹲在我面前告訴我,如果我給他道歉並且保證以後要和他當朋友,他就原諒我。”
方述年說到這裡停頓了下,宋見月盯著他追問:
“那你道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