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緩步跟在這對父子身後，在這棟大樓頂樓，基本都是比較獨立的辦公室，應該算是財團的核心部門了。
而董事長辦公室在裡面，瑞秋一進門，就看到了一扇又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在落地窗旁邊，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神像。
那六隻翅膀的雕像靜靜佇立在角落，不知道是運用了甚麼科技，懸空在地面上。
無數雙眼睛密佈在羽毛的縫隙之中，羽毛的邊緣都被刷上了亮銀色的漆，中心的眼睛上鑲嵌著一顆巨大的紅寶石，試圖用這種華貴顯示對於神明的忠誠。
乾淨的窗戶顯現出外面的夜空與高樓，透清裡面正在工作的人們，窗戶的反光照著這尊神像，就好像是神明再看螞蟻在蟻穴搬動食物。
這就是陳伶領所看到的世界。
瑞秋不由來地感到煩躁，陳伶領是濟世教的信徒，又與澄心實驗室有著合作。那麼濟世教是否跟澄心實驗室有所關聯？那就很麻煩了。
陳靈祈瞥到自己父親的神像，極其不滿地冷哼一聲，就坐到了辦公室中央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鞋子的邊緣甚至擦到了昂貴的皮質。
他說：“找我幹嘛？”
陳伶領伸出手掌，示意他兒子閉嘴。隨後接通了通訊。
他聽了一會，就說：“行，你進來吧。”
來人穿著一身黑色戰鬥服，戴著墨鏡，從體型上來看應該是一個女性，她的身份資訊被遮蔽了，瑞秋看不到。
“董事長。”墨鏡人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的陳靈祈，說，“小陳先生在這裡是不是需要回避一下？以及，是否需要我對他做武器檢查。”
“哈？”陳靈祈一聽就炸了，“憑甚麼？是我爹叫我來的。”
陳董事長擺了擺手，說：“沒事，月徵，都是一家人，你說吧。”
陳靈祈狐假虎威地點了點頭，抬著下巴冷哼了一聲。
“董事長，蔣和清已經死亡，他啟動了爆破程式，把飛艇炸了，屍體已經不能用了。金希俊的屍體已經被送到了地下，可惜身上中彈不少。”月徵開始報告道。
“那些賞金獵人已經請人消除了記憶，已經離開工廠，工廠已經恢復生產，沒有再探查到那些獵人回來的痕跡。”
“為甚麼是消除記憶？”陳董事長問道，“月徵，斬草要除根。”
“因為成本太高了，其中封祁是封驚雪的兒子，我們這邊最好不要得罪封家那邊。剩下的人裡面基本都是成長2期，且具有攻擊異能的異能者，社會關係網路也複雜。消除記憶的價格是45萬金一個人，打包價為200萬金幣。”
“如果想要將除了封祁之外的四個人都殺死，並且是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預估至少需要400萬金以上，且有任務失敗的可能。”
“裡面的杞子，本名是荀杞子，她的異能已經到了成熟1期。那個瑞秋·莫克西，暫未了解到她的異能階段。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她非常厲害，如果要解決她，至少得花上200萬金。”月徵面無表情地誇讚道。
“這筆錢我還是有的，你說那個瑞秋·莫克西，難不成比你的實力還要強嗎？”陳伶領問道。
“很有可能。”月徵依然沒甚麼表情，“我沒有信心殺死她。”
陳伶領側目，看了月徵一眼，又轉回去了，開始看月徵發來的報告。
月徵並沒有在意自己老闆的小動作，繼續說道：“只是消除記憶的話，識相的賞金獵人即使發現了甚麼異常，基本就會拿錢離開了，能夠把實力提升到這個地步的，基本上也不是蠢人。”
瑞秋摸了摸臉，可惜她自己不是識相的。
“我們這次的損失計算過了嗎？”陳伶領問道，“澄心那邊我們很難辦啊。”
“董事長，你的意思是？”月徵連詢問的時候，也一副冷臉模樣。
“澄心不是一直想要一個重大的死亡嗎？一直神神叨叨地說，要死亡帶來的能量甚麼的。”陳伶領用手指了指光屏，上面赫然是瑞秋的資料。
“既然我們這次工廠沒辦法死那麼多人，那一個強大異能者的死亡，應該也夠了吧。”
“封祁那邊動不得，你說那些異能學院出身的小孩也懂規矩，那麼這個莫克西就是最不懂規矩的了。”陳伶領關上資料。
他看了一眼月徵，說：“你懂我意思吧，這件事你來辦，找僱傭兵找中間人都行，你自己上也行，預算200萬金。”
“時間限制呢？”月徵問道。
“一個月內吧，也就最多跟澄心他們周旋那麼久了，他們可是急性子。”陳伶領說道。
月徵說：“那我這邊需要收取10%的服務費，以及5%的加急費，您這邊沒問題吧。”
“月徵啊，我們都打交道那麼久了，你怎麼收費還這樣啊。”陳伶領看著月徵巋然不動的冷臉，說，“行吧行吧，就這個價格吧。”
“好的，依然還是那個合同，我馬上發你。”月徵說道。
陳伶領點開自己的光腦，他的光腦沒有開防窺模式，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自滿於自己的能量，確信沒有人敢窺探自己的光屏。
瑞秋從合同中捕捉到一個條約：
【委託合同
委託人：陳伶領
被委託人：月徵
……
如果委託人本人死亡，委託自動結束，所收取款項按照程式退還，已經花費的金額不進行退款，剩餘金額可退50%。】
瑞秋挑了挑眉，也就是說，如果陳伶領死了，那麼他對月徵的委託就算是作廢了。
陳伶領似有所感地向後看了一眼，瑞秋立刻走開了。
陳伶領狠狠打了一個噴嚏，看了眼自己的兒子，陳靈祈一臉無辜地看著他；他的目光轉向月徵，那張冷臉中隱隱表現出些許嫌棄；他悻悻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臉。
“沒有別的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月徵說著，腳步就已經先後退了。
陳伶領又打了一個噴嚏，對月徵搖搖手，說：“你走吧。”
待月徵走後，陳伶領煩躁地打了一下兒子的大腿，說：“坐好，像甚麼樣子。”
“你叫我來做甚麼？”陳靈祈摸了摸腿，說。
陳伶領開口是寒暄：“你媽媽最近怎麼樣？”
而他兒子卻絲毫不領情，說：“能怎麼樣？你難道不知道嗎，還是每天對著那個神像唸經。”
“別對神明不敬。”陳伶領立馬制止道。
這位董事長重新翹起二郎腿，說：“你現在也快要30歲了，不應該每天這樣無所事事下去了，你是家裡的長子啊。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已經開始做生意了，而你呢？”
陳靈祈變得焦躁不安起來，雙手一直搓著大腿。
他說：“你的生意就是把蟑螂做成食物，賣給窮人和蠢貨嗎？”
“你看你，每次我跟你說點甚麼，你就這副德性。養殖蟑螂又不是甚麼有毒的東西，但是那些窮人缺少的正是食物啊，是我給了他們食物，讓他們可以活下去，雅琴的所有窮人都應該感謝我。”陳伶領的臉上因為打過太多玻尿酸，做起任何表情都顯得僵硬而瘋狂。
瑞秋聽到這話，跟陳靈祈同步翻了一個白眼。
陳伶領這次難得沒有對兒子的不敬感到生氣，他說：“陳靈祈，我為你安排了一個好差事。你爸爸我也年紀大了，你是我最看好的孩子。”
“你之前也是那麼跟我姐姐說的吧，讓她幫你做事，說她是你最看好的孩子。”陳靈祈因為憤怒，而面容扭曲，說，“但是她的結局是甚麼樣呢?”
“她死了！就是因為被你委派了甚麼任務，所以死了！”
陳伶領手掌拍著桌子，說：“那是一個意外，我要說多少次，那只是一個意外。”
“到底是不是意外，你自己心裡清楚。”陳靈祈跳起來說道。
陳伶領卻緩了神色，說：“兒子，別那麼激動，也不知道像誰，怎麼養出你這麼一點就炸的性格。”
瑞秋一陣無語，這老頭子脾氣也沒好到哪裡去，自己的兒子脾氣當然也暴躁。
她在等待陳靈祈離開。
只是陳伶領沒有半點結束對話的意思，說：“我想把味基食品工廠完全交給你，靈祈，這可是一個好東西，每年都能穩定地有上億金幣的營收。”
“你只需要換一批人造人，還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益，你懂我意思吧，兒子。”
陳靈祈此刻卻沉默了，他站直了身子，劉海擋住了眼睛，整個人十分陰沉。
“爸爸，你為甚麼要把這個廠子給我？”
陳伶領像是沒看到陳靈祈異常的神色，更可能是不在意。
他說：“因為這是一個好差事，我想讓你逐步接手公司的事情啊。”
陳靈祈笑了，說：“你母親沉迷於xie教，讓出她的權力；你讓姐姐接受你的爛攤子，做你的替罪羊，被人暗殺；現在，輪到我了嗎？”
“陳靈祈，你不要敬酒不吃喝罰酒，你現在已經是味基食品工廠的廠長了。”陳伶領喊道。
陳靈祈抬起頭，苦笑著看著默不作聲的父親，快速掏出藏在背後的槍。
砰砰——
一發子彈，打中了陳伶領打算逃跑的腳。
另一發子彈，直接打中了他父親的心臟，噴湧的鮮血濺在兒子的臉上。
陳靈祈脫下沾了血的外套，擦了擦臉上的血，故作鎮定地說：“讓你把權力交給我？等你兩百歲了都不一定願意。”
“還不如殺了你比較快。”
叮咚——
“董事長你在嗎？我這邊處理好會議紀要了，我來為你更新一下行程。”
是老頭子的秘書，陳靈祈冷哼一聲，跑到神像旁邊，調轉了神像的方向，一間暗室出現在陳靈祈面前。
瑞秋湊上前一看，是一個隱藏的光倉。
味基食品就是喜歡搞這種東西，她按了按太陽穴，緩解剛剛的震撼。
陳靈祈遠遠看了自己父親一眼，甚麼都沒說，坐著光倉立刻離開了這間罪惡的辦公室。
“董事長，我進來了。”
秘書一進到辦公室，就看到了自己董事長橫躺著的身體，已經流下一灘小小的血跡。
他剛想尖叫，就被一個聲音打斷。
“叫甚麼叫，我沒死。”陳伶領又坐了起來，呵斥道，“蠢貨。”
瑞秋往老頭子那邊一看，他的心臟內部已經變成了機械結構，那顆子彈也不過打破了一點皮毛，就連鮮血也是改造人改造時的巧思設計而已。
陳伶領已經被全身改造了，但是他仍然佔著自然人的頭銜。
這幫資本家不斷地將自然人奉上高臺，自己卻在偷偷地做著人體改造。
陳伶領說道：“你去跟外面說，我被陳靈祈重傷了，現在生死未卜，叫我的家庭醫生過來。再封鎖整個公司大樓，叫安保捉拿畏罪潛逃的陳靈祈。”
“他在光倉裡，可以視情況將他就地處死。”老頭子的聲音冷酷，胸膛卻不斷地起伏，壓抑著暴烈的呼吸。
“好的，董事長。”說著，秘書就快步欲走。
陳伶領遠遠地看了一眼神像，說：“算了，別把他弄死，活捉之後直接送到改造醫生那裡，抹除他的記憶。”
秘書頓住了腳步，說：“好的，董事長。”
董事長辦公室的門開了又關，陳伶領走到落地窗前，又走到了神像旁邊。
他看著那個神像，他的蠢兒子還沒有將這個神像復原，暗室的門仍然愚蠢地開啟著。
他想到兒子小時候看著新搬來的神像說：好漂亮。
又想到他長大了以後在辦公室亂玩，摸到了神像的機關，就找他這個可憐的老父親誇耀。
他又開始打噴嚏，鼻子的氧意帶動著胸膛的呼吸，像是要將胸腔中的零件都噴出來。
窗外的燈光終於熄滅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許還在遊曳的飛艇以及永遠不會熄滅的霓虹燈，遠處是無數樓房與沉睡的城市。
陳伶領宛如國王一般俯視著這座城邦，向下看著這個自己打造的商業大廈，他的兒子正在裡面遊竄。
估計只要十幾分鍾，就能夠聽到陳靈祈被抓捕成功的訊息。
瑞秋站在陳伶領的背後，確定他活著無法再透露更多資訊。
“靜音，粉碎。”
? ?最近寫作狀態一般，也比較忙，更新會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