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街上的行人早就散盡了。
許意站在收銀臺前,手裡拿著一沓大團結,她故意把錢在桌面上摔得啪啪作響。聲音穿過沒關嚴的玻璃門,飄向街角那棵老槐樹。
“今天收成不錯,這錢先放抽屜裡,明天再去信用社存。”許意拔高了音量。
周衛國站在旁邊,抓了抓頭髮,大聲接話:“嫂子,放店裡能安全嗎?要不我拿回家替你保管一晚?”
“用不著,陸徵今晚在店裡守著,誰敢來觸黴頭。”
許意把錢塞進抽屜,用力推上,咔噠一聲上了鎖。
陸徵站在門口,正在拉捲簾門,他手裡的鐵鉤子勾住門環,用力往下一拽。
嘩啦一聲巨響,捲簾門砸在水泥地上。
陸徵掏出黃銅掛鎖,扣在門中間的鎖眼上,但他腳尖一撥,故意沒把門底部的兩個地插銷踩死。
他轉過身,對上許意的視線,兩人都沒說話。
店內的白熾燈被拉滅。
掛鐘的秒針跳過數字十二,發出咔噠一聲悶響。
捲簾門外,夜風颳過老槐樹的樹冠,沙沙作響。意想超市裡暗下來,只有月光透過門縫,在水磨石地板上落下一條發白的線。
許意坐在收銀臺後的陰影裡,她手裡捏著一根白蠟木棍,指腹在粗糙的木紋上來回刮擦,紙幣特有的油墨味在悶熱的空氣中發酵。
陸徵靠在兩步外的松木貨架上,黑暗中,他呼吸平穩,他伸過手,粗糙的掌心蓋住許意正刮擦木棍的手指。
許意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脈搏在指腹下跳動。
“來了。”
陸徵壓低聲音,聲帶震動的頻率順著手腕傳到許意掌心。
捲簾門底部的黃銅掛鎖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一根鐵絲插進鎖眼,喀啦兩聲,鎖簧彈開。
因為沒有地插銷的阻擋,金屬捲簾門被輕易地向上托起半米,門軸摩擦,發出沉悶的響聲。
三道黑影貓著腰鑽了進來,劣質旱菸的酸臭味混著長時間沒洗澡的汗酸味,衝散了店裡的松木清香。
瘦猴走在最前面,他手裡攥著一把手電筒,用黑布蒙著頭,只漏出一線昏黃的光。光柱掃過一排排貨架,直奔收銀臺。
老鬼握著三稜軍刺,貼著牆根挪動,他的布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一點聲音都沒出,刀疤臉跟在最後,順手抓起架子上的一條毛巾塞進懷裡。
“動作快。”
老鬼壓著嗓子,聲音粗啞,“那抽屜裡最少有一千塊,拿了就撤,別貪多。”
瘦猴摸到收銀臺前,他從兜裡掏出一把扁口螺絲刀,順著抽屜縫隙插進去,他正要用力往下壓。
原本對著死角的那面圓形小鏡子,剛好把手電筒的餘光反射到瘦猴臉上。
瘦猴下意識眯了一下眼睛。
啪。
燈繩被拉動。
頭頂的三盞一百瓦白熾燈同時亮起,白光照亮整個店堂。
瘦猴慘叫一聲,捂住眼睛倒退兩步,後背撞在貨架上,幾盒蛤蜊油掉在地上,塑膠殼摔得粉碎,濃烈的廉價香精味瀰漫開來。
陸徵後腳蹬地,整個人從陰影中彈射出去,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聲。
刀疤臉離得最近,剛舉起手裡的鐵棍。
陸徵左手格擋,小臂骨硬生生磕開鐵棍,他右手成拳,重重砸在刀疤臉的下巴上。
骨頭碰撞的悶響傳出,刀疤臉雙眼翻白,直挺挺地砸在地上,後腦勺磕在水磨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鬼反應極快,他手腕一翻,三稜軍刺帶起一陣風聲,直刺陸徵側腰。
陸徵側身避開刀鋒,他右手探出,一把扣住老鬼的手腕,借力向下一折。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
老鬼慘叫出聲,軍刺噹啷落地,在地面上滑出半米遠。
陸徵抬起右腿,膝蓋狠狠頂在老鬼的腹部,老鬼蜷縮在地上乾嘔,胃裡的酸水吐了一地,酸臭味蓋過了蛤蜊油的香精味。
瘦猴見勢不妙,連滾帶爬地往半開的捲簾門外鑽。
許意從收銀臺後走出來,她手裡拎著那根白蠟木棍,看準瘦猴的腳踝,用力一揮。
木棍擊中瘦猴的小腿骨。
瘦猴撲通一聲摔在地上,門牙磕在水泥門檻上,崩斷了半顆,滿嘴鮮血湧了出來。
三個人,不到半分鐘,全部放倒。
許意走到老鬼面前,低頭看著他,她把手裡的木棍杵在地上,木棍底端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昨天拿的那盒紅燒肉罐頭,味道怎麼樣?”許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鬼捂著斷掉的手腕,滿臉冷汗,他死死盯著許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早就算計好了?故意留著錢不存?”
許意笑了笑,她踢開地上的三稜軍刺,金屬刀刃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開門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
許意視線掃過地上的三人,“但有人要把手伸進我的錢箱,我總得把這隻手剁下來。”
陸徵從貨架後扯出一條麻繩,他走過去,一腳踩在老鬼的後背上。粗糙的麻繩繞過老鬼的手腕,用力勒緊。
麻繩摩擦皮肉,勒出深深的紅痕,老鬼疼得直抽氣,卻不敢再出聲。
陸徵依次把三個人捆成粽子,踢到牆角。
他打了個死結,站起身。
陸徵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他的目光從許意的頭髮絲掃到布鞋尖,確認她連一片衣角都沒弄髒。
他走到收銀臺前,拔下抽屜上的鑰匙,扔在桌面上,金屬鑰匙在玻璃臺板上滑出一段距離。
陸徵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三個賊面前。
他從兜裡掏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咬在嘴裡,火柴劃亮,火光照亮了他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吐出一口青煙,煙霧噴在老鬼臉上。
“天亮還有四個小時。”
陸徵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地上的三稜軍刺,“咱們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