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6章 合法合規,打臉舉報

2026-04-29 作者:捲毛老師

紡織廠二車間的織布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空氣裡飄著白色的棉絮和刺鼻的機油味。

林婉腳底打滑,跌撞進車間大門,她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全是血腥味,汗水把衣服後背粘在面板上,冰涼一片。

車間主任王大姐黑著臉站在打卡機旁,旁邊站著保衛科的兩個壯漢,幾十個女工停下手裡的活,探著頭往這邊看。

“去哪了?”

王大姐把手裡的考勤表重重摔在鐵皮桌上,鐵皮發出震響。

“拉肚子……去了趟公廁。”

林婉低著頭,手指死死揪住衣角。

“工商局的電話直接打到廠長辦公室了!”

王大姐指著林婉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在她臉上,“實名誣告合法個體戶投機倒把!你長出息了,拿廠裡的公用電話去報假警,現在人家要把狀告到縣委去,說我們紡織廠破壞國家經濟建設!”

林婉腿一軟,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她用力攥著王大姐的褲腿。

“他們賣錄音機!那是走私貨!我親眼看見的!”

“人家證件齊全,蓋著市局的紅公章!”

王大姐一腳踢開她,拍了拍褲腿,“廠長發話了,扣除本月十八塊錢工資,從明天起,你去後院掃旱廁,幹不了就滾蛋!”

周圍爆發出鬨笑聲,那些女工此刻笑得最大聲。

林婉趴在滿是油汙的地上,雙手死死摳住地面,她腦子裡嗡嗡作響。

十八塊錢,那是她低三下四求了半個月才換來的工資!

掃旱廁?那可是全廠最髒最臭的地方,連倒垃圾的劉老頭都不願意去。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王大姐的後背,咬緊了牙。許意,一定是許意搞的鬼!她憑甚麼能拿到合法的證件?憑甚麼能賣那些緊俏貨?

砰,長釘沒入白牆。

陸徵拔出鐵錘,木屑簌簌落下,營業執照端端正正地掛在進門最顯眼的位置。

門外傳來皮鞋踩在柏油路上的聲音,剛才那個帶頭的中年幹事去而復返。

這次他落後了半步,跟在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身後,男人頭髮花白,手裡夾著箇舊皮包。

男人跨進門檻,視線越過營業執照,直接看向那排開放式的松木貨架。

他走到貨架前,伸手摸了摸的確良襯衫的料子,又拿起一盒海鷗洗髮膏看了看背面的生產日期。

“沒有玻璃櫃臺擋著。”

男人轉過身,看著許意,“不怕丟東西?”

“防賊靠規矩,做生意靠交心。”

許意端起搪瓷缸,倒了一杯熱水推過去,“這叫開架自選,顧客把衣服拿在手裡,能摸出布料的經緯度,把香皂湊到鼻子底下,能聞到桂花香,他們買的就是實實在在的觸感,把東西鎖在櫃檯裡,那是把顧客當賊防。”

男人端起搪瓷缸,熱氣撲在臉上,他吹開浮沫,喝了一口。

“縣供銷社的售貨員,眼睛長在頭頂上,東西鎖在櫃子裡,看一眼都得捱罵。”

男人把搪瓷缸放在櫃檯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你把東西送到顧客手裡,讓他們自己挑。這膽識,比那些吃公家飯的強太多了。”

許意走到貨架旁,拿起一臺雙喇叭錄音機。她按下播放鍵,鄧麗君的歌聲立刻在寬敞的店鋪裡流淌開來。音質清晰,沒有任何雜音。

“您看這機器。”

許意把錄音機遞過去,“廣州電子機械一廠的正規產品,帶出廠合格證和保修單。供銷社賣的那些老式收音機,不僅要票,還經常卡帶。我這裡,只要顧客有錢,當場試機,當場拿走。有問題七天內包退換。”

男人接過錄音機,手指摩挲著金屬外殼。冰涼的金屬觸感和精細的做工,讓他多看了兩眼。

“七天包退換?”

男人抬起頭,“國營商店售出概不退換,你這膽子可真夠大的。”

“做買賣,賣的是商品,賺的是信任。”

許意關掉錄音機,“我把風險扛在自己肩上,顧客才敢放心把錢掏出來。個體戶沒有鐵飯碗,只能靠服務和質量砸出一個金飯碗。”

陸徵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塊砂紙,正在打磨貨架邊緣的毛刺。

木屑飛揚,落在他黑色的短袖上。他沉默著,用餘光時刻注意著門口的動靜。鐵錘就放在他手邊,觸手可及。

聽到許意說要砸出一個金飯碗時,他打磨木頭的手停頓了一秒,隨後更加用力地擦拭著粗糙的木紋。

中年幹事上前一步,“這是我們工商局趙局長,專門來看看你這個個體戶標兵。”

趙局長擺擺手打斷幹事的話,“政策剛放開,水深水淺,總得有人先下河。你手續全,路子正,經營理念更是甩了供銷社十條街。好好幹,只要你合法合規,工商局這塊紅印章就是你的護身符。”

趙局長帶著人走了。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縣城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

許意拿出一沓紅色的方形紙片,用毛筆在上面寫下數字,這是她準備的購物抽獎券。

陸徵把成箱的的確良襯衫搬到最顯眼的貨架上,按照尺碼從小到大排列整齊。他幹活極快,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顧不上擦。

“明天早上八點放鞭炮。”

許意把寫好的獎券鎖進抽屜,“老周那邊打好招呼了嗎?”

“他帶兩個兄弟穿便衣過來。”

陸徵拿起桌上的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誰敢鬧事,直接銬走。”

超市裡只留了一盞白熾燈,陸徵坐在櫃檯後面的木箱上,手裡端著一個鋁製飯盒,飯盒蓋子上放著兩個白麵饅頭。他大口咀嚼著,用力嚥了下去。

許意拿著抹布,擦拭著收銀臺的桌面。松木的清香混合著肥皂水的味道在空氣裡瀰漫。

陸徵放下筷子,他站起身,走到許意身後。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許意能聽見他沉重的呼吸聲,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那股熱氣穿透了她薄薄的襯衫布料。

陸徵伸出手,越過許意的肩膀,拿過她手裡的抹布,粗糙的指腹擦過許意的手背。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刮過細膩的面板,讓她瑟縮了一下。

許意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明天人多。”

陸徵把抹布扔進水盆裡,水花濺在木地板上,“別往前擠。”

他的聲音很低,有些沙啞。

許意轉過身,她沒有退後,兩人在昏暗的光線中對視。

“我站收銀臺。”

許意看著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視線下移到他鎖骨處的一塊舊疤痕,“錢匣子重,別人搬不動。”

陸徵沒有說話,他抬起手,大拇指擦過許意臉頰上的一道灰痕,指尖帶著機油和香皂混合的味道。他的動作很輕,卻很用力。

手指停留在臉頰上。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大門。

鐵皮捲簾門被他一把拉下,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夜裡格外響亮。

陸徵把黃銅掛鎖扣在門鼻上。

咔噠一聲,鎖死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