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9章 公社模擬考

2026-04-29 作者:捲毛老師

初冬的寒風捲著地上的枯葉,毫不留情地刮過縣城坑窪不平的柏油馬路。

陸徵蹬著那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穩穩地停在縣一中斑駁的鐵柵欄門前。陸徵寬厚的脊背將迎面吹來的冷風盡數擋在身前。

許意從腳踏車後座上跳下來,順手理了理身上那件卡其色長風衣的下襬。她將手裡那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麵肉包子三兩口嚥進肚子裡,那是陸徵天不亮就去國營飯店排隊買來的。

縣一中門口此刻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徹底堵死。

穿著油膩工裝的鉗工、穿著破舊棉襖的下鄉知青、甚至還有抱著半大孩子的婦女,所有人手裡都攥著殘破不全的複習大綱,嘴裡唸唸有詞地揹著物理公式和歷史年代。

這場由縣教育局和公社聯合舉辦的高考模擬摸底測驗,成了全縣人檢驗自己能否改變命運的關鍵。

“准考證、鋼筆、墨水、草稿紙,都在這個布袋裡。”

陸徵單腳撐地,將一個洗得乾乾淨淨的軍綠色帆布挎包遞到許意手裡,聲音低沉穩重,“別緊張,就當是平時在家裡做那幾套練習題。”

許意接過帆布包,抬眼看著陸徵滿是關切的臉龐。

“放心吧陸隊長,就這點陣仗,還嚇不住我。”

許意將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語氣裡透著十足的底氣。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直接蓋過了周圍那些嗡嗡的背書聲。

林婉穿著一件嶄新的紅格子的確良襯衫,外面套著洗得發白的紡織廠藍色工裝,胸前的白布廠牌被她用別針別得端端正正,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扎眼。

她手裡故意捧著那本被眾人視為珍寶的《數理化自學叢書》,被王大姐和劉大姐簇擁著從街道對面走了過來。

“哎喲,這不是咱們意想超市的許大老闆嗎?”

林婉隔著老遠就扯開了嗓門,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她的話,“這放著一天成百上千塊錢的買賣不做,怎麼也跑到這窮酸的考場來湊熱鬧了?”

周圍那些原本正在埋頭苦背的考生們紛紛抬起頭,目光在許意和林婉之間來回打量。

縣城就這麼大,意想超市日進斗金的名聲早就傳開了,而許意初中肄業的底細也不是甚麼秘密。

林婉踩著一雙黑色半跟皮鞋,走到許意麵前兩米處停下腳步。

她刻意拔高了嗓音,試圖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好藉此掩飾自己的心虛。

“姐,不是我說你。這高考可是國家選拔真材實料的人才,不是你在供銷社門口擺攤賣那些肥皂毛巾。”

林婉將手裡的複習資料在半空中揚了揚,神氣十足地說,“你一個初中都沒念完的人,連代數方程都認不全,何必非要來這考場上自取其辱呢?到時候交個大白卷上去,丟的可不僅是你自己的臉,連帶著咱們整個許家的臉面都要讓你給丟盡了。”

王大姐立刻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幫腔:“可不是嘛!小林好歹是正經的高中畢業生,底子厚實。這考大學拼的是腦子和學問,可不是誰有兩個臭錢就能買進去的。有些人啊,就是認不清自己的斤兩。”

人群中頓時傳來幾聲附和的竊笑。

在這些苦讀多年的人眼裡,個體戶就是投機倒把的暴發戶,跟神聖的大學門檻根本沾不上邊。

陸徵眉頭猛地皺起,他將腳踏車靠在牆邊,高大挺拔的身軀直接往前邁了一步,擋在許意身前。陸徵的手指骨節捏得咔咔作響,冷冷地掃了林婉和王大姐一眼。

王大姐被陸徵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閉上嘴,拉著劉大姐往後退了兩步。

許意伸手拍了拍陸徵的胳膊,示意他退後。

她繞過陸徵,不緊不慢地走到林婉面前。

許意既不憤怒也不辯解,甚至連看都沒看林婉手裡那本複習資料一眼。

“林婉,你今天廢話這麼多,是因為昨天晚上那道幾何題連輔助線都沒畫明白,導致你現在心虛得只能靠大聲嚷嚷來給自己壯膽嗎?”

許意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盯著林婉的眼睛,聲音不大卻直戳痛處。

林婉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她死死捏著手裡的書本。

“你……你胡說八道!那道題我早就解出來了!”

林婉結結巴巴地反駁,聲音明顯弱了下去。

許意冷笑一聲,根本不打算跟她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到底是誰自取其辱,等成績單貼出來那天,自然會有分曉。”

許意微微湊近林婉,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別以為你偷了許家的身份,就能偷走許家的腦子。你那些虛張聲勢的小把戲,蠢得讓人發笑。”

說完,許意直接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考場大門。

“第一場考政治,兩個半小時。我在對面的國營飯店等你,考完出來直接過來吃飯。”

陸徵衝著許意的背影喊了一句,聲音洪亮。

許意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隨意地揮了揮。

刺耳的電鈴聲在校園上空驟然響起。

鐵柵欄門被人從裡面拉開,擁擠的人群一窩蜂地湧入校園。

林婉站在原地,雙腿發沉。

她看著許意那從容不迫的背影,手心裡全是一層冷汗。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咬著牙跟著人群擠進了考場。

高三二班的教室被臨時改成了第一考場。

課桌之間的距離被拉得很開。黑板上用白粉筆寫著“嚴肅考紀,公平競爭”八個大字。

許意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將帆布包放進課桌抽屜,把准考證、鋼筆和一瓶英雄牌黑墨水整齊地擺放在桌面上。

林婉的座位好巧不巧,正好在許意左前方的斜對角。

監考老師抱著一摞散發著濃郁油墨香味的試卷走進教室。

“把所有與考試無關的資料全部放到講臺上,現在開始髮捲。拿到試卷後先寫名字和准考證號,聽到打鈴聲再開始答題。”

試卷從前排一張張往後傳。

許意接過試卷,目光迅速在正反兩面掃過。

題量很大,從名詞解釋到簡答題,再到最後佔了將近一半分數的論述題。

但所有的知識點,都在她和陸徵這半個月來反覆推演和抽查的範圍之內。

尤其是最後那道關於六十年代初農業政策調整的論述大題,簡直就像是陸徵昨晚剛給她劃過的重點。

許意拔下鋼筆帽,在試卷抬頭處寫下自己的名字,她全神貫注,腦海中迅速理清了答題思路。

開考鈴聲再次響起。

許意毫不猶豫,直接下筆,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她的答題速度極快,無需停頓,標準的政治術語和切中要害的分析論點便躍然紙上。

斜前方的林婉此刻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林婉拿到試卷的那一刻,原本強裝出來的自信瞬間土崩瓦解。

她死死盯著第一道簡答題,腦子裡一片空白。那些她自以為背得滾瓜爛熟的口號和年份,此刻全亂了套,怎麼理都理不出頭緒。

她焦躁地咬著筆桿,目光下意識地往四周亂瞟。當她看到斜後方的許意連頭都不抬、運筆如飛的模樣時,心裡頓時慌了神。

“不可能……她一個初中生,怎麼可能寫得這麼快?她肯定是在亂寫!絕對是在亂寫!”

林婉在心裡瘋狂地安慰自己。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試卷上,顫抖著手在第一道題的空白處寫下半句乾巴巴的套話。

筆尖因為用力過猛,直接在劣質的試卷上戳出了一個黑窟窿。

考場內十分安靜,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以及林婉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