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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林婉的陰魂不散

2026-04-29 作者:捲毛老師

兩張大團結被拍在玻璃櫃臺上。

許意手指在算盤上快速撥弄,算珠碰撞出連串清脆的聲響。

“找您十二塊五,拿好。”

她將一把零錢遞給面前的顧客。

顧客接過錢,拎著裝滿白糖和香皂的網兜,擠出了人群。

意想超市裡人聲鼎沸。

三排齊腰高的玻璃貨架前,擠滿了穿著藍黑灰工裝的縣城居民。

見不到高高在上的售貨員,也看不見冷冰冰的白眼。

所有人都在瘋狂地將貨架上的商品往自己懷裡攬。

門外。

一輛生鏽的二八大槓倒在路邊。

林婉穿著件略顯寬大的藍色粗布工裝,站在供銷社對面的老槐樹下。

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黃葉。

她死死盯著那個紅底金字的“意想超市”招牌。

指甲摳進粗糙的樹皮裡,木屑扎破了指肚,滲出細小的血珠。

憑甚麼?

昨天她才剛剛託人找關係,花光了手裡最後的底牌,頂替了一個名額,進了縣紡織廠當臨時工。

本以為端上了公家飯碗,終於能把還在土裡刨食的許意徹底踩在腳下。

可今天一早,廠裡車間的大姐們都在討論供銷社一樓新開的自選超市。

她請了半天假跑過來一看。

那個站在收銀臺後、被人群簇擁著數錢的女老闆,竟然是許意!

陸徵穿著件黑色的舊夾克衫,雙臂抱胸,杵在超市入口。

他今天休息,沒穿那身藏青色的公安制服。

但那股從戰場上帶下來的、骨子裡透出的煞氣,讓進出的顧客都不自覺地繞開半步。

有幾個想順手牽羊的街溜子,剛對上陸徵那雙冷硬的眼睛,嚇得立刻把偷拿的火柴塞回了貨架。

林婉鬆開摳著樹皮的手。

她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整理著身上的藍色工裝。

她故意將胸前那個印著“縣紡織廠”的白布標牌挺了挺。

跨過滿是車轍的土路,她擠進人群,朝著陸徵走去。

“姐夫。”

林婉停在陸徵身前兩步遠的地方。

聲音柔弱,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怯生生。

陸徵連姿勢都沒換。

他眼皮微抬,視線從林婉臉上掃過,透著一股子冷意。

“別亂叫。”陸徵開口,聲音沉悶,“我和許家簽了斷親書。”

林婉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迅速泛紅。

“陸隊長,我知道姐姐對家裡有怨氣。可打斷骨頭連著筋,血緣關係哪能說斷就斷呢。”

林婉故意拔高了一點音量。

周圍幾個正在挑搪瓷盆的大媽停下動作,豎起了耳朵。

林婉心裡暗喜,繼續往外倒著準備好的詞。

“姐姐也是,就算在鄉下過不下去了,也不能來縣城幹這種投機倒把的個體戶啊。”

她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每天拋頭露面的,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多丟人。”

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

“陸隊長你現在可是公家人,刑偵大隊的隊長。姐姐她這麼幹,不是存心給你臉上抹黑嗎?萬一連累了你的前程……”

陸徵放下雙臂。

他往前邁了半步。

高大的身軀瞬間將林婉籠罩在陰影裡。

強烈的壓迫感直挺挺地撲在林婉臉上。

“公安局批的營業執照,供銷社籤的租賃合同。”

陸徵盯著她,語氣嚴厲。

“你嘴裡的投機倒把,是在質疑縣局的決定,還是在質疑供銷社的章程?”

林婉嚇得倒退一步,腳跟磕在門檻上,險些摔倒。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她慌亂地擺手。

“許意賺的每一分錢都乾乾淨淨。”

陸徵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她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更不用像某些人一樣,靠著坑蒙拐騙去廠裡搖尾乞憐混個臨時工。”

“臨時工”三個字,陸徵咬得很重。

周圍看熱鬧的大媽們立刻發出一陣鬨笑。

“喲,鬧了半天是個臨時工啊,我還以為是廠長夫人呢,這麼大口氣。”

“人家許老闆正大光明開門做生意,輪得到她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算盤的撥弄聲停了。

許意拿著一本牛皮紙賬冊,從收銀臺後面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著件卡其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件修身的長風衣,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

這身打扮,比紡織廠裡那些正式女工還要洋氣百倍。

“這不是林婉妹妹嗎?”許意走到陸徵身邊,順手將賬冊拍在陸徵寬闊的胸膛上。

陸徵極其自然地接住,順勢站在了她側後方。

許意上下打量著林婉身上的藍色工裝。

“這身衣裳挺精神。聽說紡織廠的臨時工,一個月能拿十八塊錢的死工資?”

林婉穩住身形,強撐著抬起下巴。

“十八塊也是鐵飯碗!是正經工人!”

林婉咬牙切齒,“不像你,滿身銅臭味,指不定哪天政策一變,就被抓進去了!”

許意笑了。

她轉過身,從收銀臺的抽屜裡抓起一把零錢。

毛票、塊票、甚至還有幾張大團結,亂七八糟地攥在手裡。

“十八塊錢。”許意將那把錢直接扔在收銀臺上。

鈔票散落一地。

“這是我剛才十分鐘的流水。”

許意雙手撐在櫃檯上,身子前傾,盯著林婉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

“林婉,你那點可憐的優越感,在我這裡連個屁都算不上。”

許意聲音不大,卻格外刺耳。

“你費盡心機搶走許家親生女兒的身份,結果呢?許家現在連飯都吃不上。”

“你削尖腦袋鑽進紡織廠當個臨時工,覺得端上了鐵飯碗,高人一等。”

“可你看看這家超市。”

許意伸手指向身後那些被搶購一空的貨架。

“用不了多久,你們紡織廠的廠長,都得親自上門求著我進你們廠的殘次布料。”

林婉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死死盯著櫃檯上那幾張刺眼的大團結。

十八塊錢。

許意十分鐘就賺到了她一個月的工資。

預知裡的劇情不是這樣的!

許意應該在鄉下被二流子打得半死,應該在牛棚裡凍餓而亡!

怎麼會像現在這樣,穿著光鮮亮麗的風衣,站在全縣城最火爆的超市裡,用鈔票狠狠扇她的臉。

她氣得喉嚨發緊。

林婉死死咬住牙關,轉身推開看熱鬧的人群。

她踉蹌著跑向街對面,連那輛借來的二八大槓都顧不上扶,直接消失在巷子口。

人群漸漸散去,重新投入到搶購的熱潮中。

許意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這心理承受能力,還得多練練。”許意語氣輕鬆。

陸徵將那本牛皮紙賬冊遞還給她。

男人粗糙的手指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背。

觸感溫熱。

“剛才那番話,說得挺狠。”陸徵看著她,冷硬的面部線條柔和下來。

許意接過賬冊,挑了挑眉。

“怎麼,陸隊長心疼了?”

陸徵轉過頭,看向貨架上僅剩的幾塊香皂。

“我只心疼你剛才扔在桌上的錢。”陸徵聲音沉穩,“揉皺了,不好點。”

許意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

她轉身走回收銀臺,將那些鈔票一張張抹平。

“陸徵,今天晚上加菜。我想吃紅燒肉。”

“好。我去買肉。”

下午三點。

貨架上的最後一塊上海牌硫磺皂被一個大媽買走。

意想超市第一天的備貨,徹底告罄。

許意拉下捲簾門,隔絕了外面幾個沒買到東西的顧客的抱怨聲。

屋裡暗了下來。

陸徵拉開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許意坐在八仙桌前,將收銀抽屜裡的錢全部倒了出來。

大量的鈔票堆在桌面上。

兩人對坐在桌子兩邊,開始清點今天的營業額。

陸徵的手指很粗糙,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在紙幣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響。

他點錢的速度極快,十張一沓,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手邊。

許意則負責將硬幣分門別類地裝進不同的布袋裡。

“一共是八百六十二塊四毛三。”

半小時後,許意在賬本上重重地寫下這個數字。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只有二三十塊錢的年代,一天八百塊的營業額,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許意合上賬本,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第一炮打響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的男人。

陸徵將整理好的鈔票裝進一個黑色的皮包裡。

他抬起頭,對上許意的視線。

“明天還要進貨?”陸徵問。

“不僅要進貨,還要擴大規模。”

許意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省城那邊有幾個大廠子,我打算親自跑一趟,把貨源直接拿下來。繞過縣供銷社這個中間環節,利潤還能翻一倍。”

陸徵點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我陪你去。”

“你不用上班?”許意有些意外。

“刑偵隊最近沒大案子。我調休。”陸徵站起身,將皮包跨在肩上,“走吧,回家。供銷社的肉攤快收攤了。”

許意站起身,穿上風衣。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超市大門。

冬日的夕陽將街道染成一片金黃。

陸徵推起停在門口的腳踏車,長腿一跨坐了上去。

“上來。”他偏頭示意。

許意沒有扭捏,側坐在腳踏車的後座上,伸手抓住了他夾克衫的下襬。

腳踏車在石板路上平穩地行駛。

冷風迎面吹來,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的默契。

許意看著男人寬闊的背影。

這個原本只是用來擋箭的假丈夫,如今卻成了她在這個陌生時代裡,最堅實的後盾。

“陸徵。”許意突然開口。

“嗯。”男人低沉的聲音在風中傳來。

“等省城的貨源談下來,我給你買塊上海牌的手錶。”

腳踏車微微晃了一下。

陸徵沒有回頭,只是腳下的蹬踏動作更有力了幾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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