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冷風夾著白霜撲在臉上。
許意推開西屋的破木門。
她背起一個粗布麻袋,麻袋裡裝著兩百斤連夜趕製出的五香豆乾。
兩個小時後,縣城紡織廠家屬院後巷。
這是縣城最大的黑市交易點。
許意找了個避風的角落,放下麻袋。
她解開扎口的麻繩,滷香味順著窄巷散開。
幾個剛下夜班的女工停下腳步,鼻子用力嗅了嗅。
“啥東西這麼香?比國營飯店的紅燒肉還饞人。”一個穿著藍工裝的胖女人湊了過來。
許意沒說話。
她拔出腰間的軍用匕首,挑出一塊醬紅色的豆乾。
刀刃切下。
豆乾內裡緊實,紋理間滲出滷汁。
“五香豆乾,兩毛錢一斤,不要肉票。”許意將切開的豆乾遞過去。
胖女人半信半疑地接過,咬了一口。
咀嚼了兩下,她眼睛一亮。
鹹鮮微甜的汁水在口腔裡散開,八角和桂皮的香氣撲鼻而來,肉質筋道,越嚼越香。
“給我來五斤!”胖女人直接掏出一塊錢紙幣拍在許意手裡。
香味就是最好的招牌。
下班的工人迅速將許意圍了個水洩不通。
“給我兩斤!”
“我要十斤,家裡來客當個下酒菜!”
不到一個小時,兩百斤豆乾銷售一空。
許意拍了拍空蕩蕩的麻袋。
她兜裡多出了整整四十塊錢,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的年代,這是一筆鉅款。
日頭升到正空。
許意踩著村裡的土路,回到許家院子。
張翠花正坐在堂屋門口剝蒜,看見許意空著手回來,她立刻撇起嘴。
“喲,大能人回來了?那一堆發臭的爛豆子賣出天價了吧?”張翠花吐出一口瓜子皮,大聲嘲諷。
林婉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梳子。
“姐,你就算缺錢,也不能拿壞東西去城裡騙人,要是被紅袖章抓了,可是要連累咱們全家的。”
許意停下腳步。
她從衣兜裡掏出那一沓大團結和零鈔。
手指快速撥弄了兩下,紙幣摩擦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張翠花剝蒜的手僵在半空。
林婉手裡的梳子掉在地上。
兩人盯著許意手裡的錢,喉嚨裡發出吞嚥口水的聲音。
“連累?你們也配。”
許意將錢揣回兜裡,大步走進西屋。
門閂落下。
屋外傳來張翠花倒抽冷氣的聲音。
“媽呀……那麼多錢!這丫頭到底幹了啥?”
正房裡。
許老太拄著柺杖走出來,她剛才在窗戶縫裡全看見了。
“這小畜生肯定是用那堆爛豆子搞出了甚麼名堂!”
許老太咬著牙,“翠花,她一個人做不出那麼多,那配方肯定就在她屋裡,咱們得弄過來!”
西屋裡。
許意將賺來的錢扔在桌上。
五百斤黃豆還剩一大半,她得繼續做第二批。
她太瞭解外面那群吸血鬼了,看見了錢,她們肯定會來搶。
必須給她們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許意走到西屋那扇破舊的紙糊窗戶前。
窗戶紙上常年破著幾個大洞,平時用舊報紙糊著。
她搬來一張高腳凳,放在窗臺正下方。
接著,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個大號不鏽鋼盆。
盆裡裝滿剛燒開的滾水,蒸汽向上翻騰。
許意將水盆穩穩放在高腳凳上,位置剛好對準窗戶紙上最大的那個破洞。
她找來一塊破布,虛掩在盆口,破布的一角,用一根細線連著窗欞上鬆動的木條。
只要有人在外面用力擠壓窗框往裡看,木條就會脫落,扯掉破布,滾燙的蒸汽和開水會瞬間失去遮擋。
陷阱佈置完畢。
許意走到屋子中央的土灶前。
她拿起鐵勺,把鐵鍋敲得當當響。
“這祖傳的點滷秘方,差一錢分量都不行。”
許意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穿透薄薄的木門,傳到院子裡。
正房門口。
許老太豎著耳朵。
聽到祖傳秘方四個字,她乾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翠花,你去前院大門守著,別讓外人進來。”
許老太壓低聲音吩咐,“我去後窗戶瞅瞅,這死丫頭到底往鍋裡放了啥神仙藥。”
張翠花連連點頭,跑向院門。
許老太扔下柺杖。
她踮著小腳,放輕腳步,貼著牆根摸到西屋窗下。
窗戶裡傳出咕嚕咕嚕的熬煮聲,還有一股香料味。
許老太貪婪地吸了吸鼻子。
她把臉湊到那個糊著舊報紙的破洞前。
屋裡熱氣騰騰,白茫茫一片,甚麼都看不清。
許老太急了。
她雙手死死按住老舊的木窗框,整個臉用力往前貼,試圖擠開更大的縫隙。
木條發出一聲脆響。
連著破布的細線瞬間繃斷。
遮擋在不鏽鋼盆上的破布滑落。
一盆滾燙的開水夾著熱氣直衝出來。
正中許老太那張貼在窗戶上的老臉。
“啊——!”
一聲慘叫傳遍了院子。
許老太猛地往後仰倒,重重摔在泥地上。
她雙手捂著臉,在地上瘋狂打滾。
“燙死我了!我的眼睛!我的臉啊!”
慘叫聲不斷。
前院的張翠花嚇了一跳,慌忙跑過來。
“媽!你怎麼了媽!”
林婉也從屋裡衝了出來,看到地上的慘狀,嚇得尖叫一聲捂住嘴。
許老太的臉已經被燙得通紅,額頭和臉頰上鼓起幾個大水泡。
巨大的動靜驚動了左鄰右舍。
院牆外很快探出十幾個村民的腦袋。
“出啥事了?老許婆子怎麼在地上打滾?”
“哎喲,這臉怎麼燙成這樣了!”
張翠花見村民來了,立刻指著西屋的門破口大罵。
“殺人啦!許意這個黑心肝的小畜生,要拿開水燙死親奶奶啦!大家快給評評理啊!”
門被一腳踹開。
許意端著一個粗瓷大碗,不緊不慢地走出來。
她看著地上的許老太和撒潑的張翠花。
“我屋裡防老鼠的開水盆,奶奶趴我窗戶根底下幹甚麼?”
許意聲音清脆,傳遍了整個院子。
牆頭的村民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老許婆子,你這是去聽牆角啊!”
隔壁的王大嬸嗑著瓜子,大聲嘲笑。
“前幾天人家許意說搞豆製品,你們還笑話人家買爛豆子。今天一早許意在城裡賣了幾十塊錢,你們這就眼紅去偷人家配方了?”
“真不要臉,當長輩的去偷孫女的營生。”
“活該被燙!這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村民們指指點點。
許老太躺在地上,聽著周圍的嘲笑聲,氣得渾身發抖。
臉上的劇痛加上羞辱,讓她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媽!”張翠花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去掐許老太的人中。
林婉站在一旁,臉色陣青陣白,她死死咬著嘴唇,手指緊緊絞著衣角。
許意連個正眼都沒給她們。
她端著碗,轉身走回西屋。
門再次關上。
許意走到桌前。
她把四十塊錢整整齊齊地疊好,揣進貼身的衣兜裡。
這只是第一步。
豆製品的利潤已經顯露,許家人雖然被教訓了,但肯定不會死心,村裡其他眼紅的人也會蠢蠢欲動。
她一個人,護不住這份生意。
許意摸了摸腰間那把冰涼的軍用匕首。
她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穿著軍綠色襯衫、身形高大的男人。
是時候去找陸徵談談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