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後院的舊倉庫裡,瀰漫著刺鼻的黴味。
趙支書蹲在糧囤邊,大口抽著旱菸,他滿臉愁容。
他腳下,堆著十幾麻袋發了潮的黃豆。
上個月連下了幾天大雨,倉庫屋頂漏水,這批豆子全遭了殃。表皮發暗,長了一層白毛,人吃會拉肚子,連村裡的豬都嫌棄。
許意跨進倉庫門檻。
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吹散了一點黴味。
她徑直走到麻袋前,解開扎口的麻繩,伸手抓起一把黃豆,豆子表面滑膩,帶著黴斑,摸著潮溼。
趙支書站起身,在鞋底重重磕了磕菸袋鍋。
“許家丫頭,你初二那天說要搞豆製品加工,我這幾天正愁去哪給你弄好豆子,這些你別看了,都壞透了,做不出豆腐的。”
許意沒接話。
她手指用力,捏碎了一顆黴豆,內裡的豆瓣依然堅實,只是表皮受了潮。
“趙叔,這批豆子,大隊打算怎麼處理?”許意拍掉手上的殘渣。
“還能咋處理?當廢料漚肥唄。”趙支書連連搖頭。
許意站直身體,直視趙支書。
“我全要了。”
趙支書愣住了,手裡的菸袋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啥胡話!這玩意兒做豆腐,吃死人是要挨槍子的!”
“誰說我要做水豆腐?趙叔,你按漚肥的廢品價算給我,這批豆子,我私人買斷,出了任何問題,我許意一個人擔著,絕不連累大隊。”
趙支書盯著許意。
這丫頭一點不像開玩笑,既然有人願意當冤大頭接盤這堆爛攤子,他求之不得。
“行!一分錢一斤,一共五百斤,你拿五塊錢來,全拉走!”
下午。
許意借了大隊的板車,分三趟把十幾麻袋黴黃豆拉回了許家院子。
車軲轆壓在泥地上,發出嘎吱聲。
張翠花正坐在堂屋門口納鞋底,聽見動靜,她探出頭,倒三角眼立刻亮了起來。她以為許意從哪弄來了好東西。
等看清麻袋裡散發著黴味的爛豆子,張翠花立刻撇著嘴,大聲嘲笑起來。
“哎喲喂!大家快來看看啊!咱們許家出了個大能人!”
張翠花扯著嗓門,生怕左鄰右舍聽不見。“花錢買一堆爛豆子回來!你是不是過年吃肉吃壞了腦子,專門撿大隊的破爛!”
林婉從正房走出來。
她手裡還拿著那本裝樣子的複習資料,看清板車上的東西后,她捂住鼻子,滿臉嫌惡。
“姐,你就算想做買賣,也不能拿這種發黴的東西糊弄人啊,這要是吃壞了肚子,可是要進局子的。”林婉柔聲細語,句句都在往許意身上潑髒水。
許意卸下麻袋。
她連正眼都沒給這對母女。
“閉上你們的嘴。”
許意扛起一袋百十斤的黃豆,穩穩地走向西屋。“不想聞這味兒,就滾出許家院子。”
張翠花氣得跳腳,剛想破口大罵。
許意反手拔出那把軍用匕首。
篤的一聲。
刀刃深深紮在門框上,刀把直晃盪。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張翠花嚥了口唾沫,硬生生把髒話憋了回去。林婉也嚇得退後兩步,臉色發白。
許意拔下匕首,把十幾袋黃豆全部搬進西屋。
“砰”。
房門緊閉,門閂落下。
屋內光線昏暗。
許意意念一動。
周圍破敗的土牆消失,她連同那五百斤黃豆,一起出現在隨身超市的生鮮加工區。
白熾燈照亮了瓷磚地面。
這裡有全套的現代化淨水裝置和商用級食品處理機械。
許意脫下外套,換上無菌工作服。
她把發黴的黃豆全部倒進大型商用清洗池中,按下開關。
高壓水流噴湧而出,強力的水渦流夾雜著臭氧殺菌劑,開始瘋狂翻滾。
那些附著在表皮的黴菌斑點、泥沙雜質,在沖洗下迅速剝離。
十五分鐘後。
清洗池排空汙水。
許意撈出一把黃豆,表皮的黴斑已經洗乾淨了,只剩下吸飽了水分、微微發脹的豆粒,散發著純正的豆香。
她要做的,是黴豆腐和五香豆乾。
這批豆子雖然受過潮,但內部澱粉和蛋白質結構並未完全破壞。經過臭氧殺菌後,用來做發酵類的黴豆腐,反而能加速前期發酵過程。
許意啟動商用磨漿機。
泡發的黃豆順著漏斗傾瀉而下,機器發出低沉的轟鳴。
乳白色的濃豆漿源源不斷地流入不鏽鋼桶中。
她動作極快,過濾豆渣、煮沸豆漿、點滷成型。
超市倉庫裡有現成的優質鹽滷,她根本不需要像村裡人那樣用酸漿去碰運氣。
白花花的豆腐腦在模具裡壓實,水分被液壓機快速榨乾。
兩個小時後。
幾百塊結實的白豆乾成型了。
許意走到調料區。
八角、桂皮、香葉、小茴香、幹辣椒、花椒,再加上超市特供的高階醬油和冰糖。
她把這些香料按精確比例投入滷鍋中,加水大火燒開。
濃郁的滷香味飄散開來。
許意將切好的白豆乾倒進翻滾的滷汁中,轉小火慢燉。
接下來是黴豆腐。
她把另一批壓得更乾的豆腐切成小方塊,整齊地碼放在竹屜上。
利用超市裡恆溫恆溼的烘焙發酵箱,她設定好最適宜毛黴菌生長的溫度和溼度。撒上超市裡提純的食用級毛黴菌種。
在這個年代,農村人做黴豆腐全靠天吃飯,發酵十天半個月,還容易長雜菌發臭。
但在許意的現代裝置裡,只需要四十八小時,這些豆腐塊就會長出雪白細密的菌絲,變成上好的腐乳原料。
滷鍋裡的湯汁逐漸收幹。
五香豆乾變成了誘人的醬紅色,表面微皺,吸滿了香料的精華。
許意撈出一塊,掰開。
內裡組織緊密,香氣撲鼻。她咬了一口,口感筋道,鹹鮮微甜,帶著濃郁的八角和桂皮香。
這味道,在這個連鹽巴都要省著吃的年代,絕對是搶手貨。
許意關掉裝置。
帶著兩大盆剛出鍋的五香豆乾,閃出了空間。
回到西屋。
濃郁的滷香味順著破木門的縫隙,在初春的冷風中迅速擴散。
正房裡。
張翠花正端著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麵粥。
聞到這股直往鼻孔裡鑽的香氣,她手一哆嗦,粥灑了一褲襠。
“這……這是啥味兒?”
張翠花瞪大了眼睛,拼命吸著鼻子。“怎麼比過年的紅燒肉還香!”
林婉坐在炕上,手裡的書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死死盯著西屋的方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堆發臭的爛豆子,怎麼可能弄出這種香味?
這賤人到底在搞甚麼鬼!
西屋裡。
許意擦乾手上的水漬。
明天一早,她就要帶著這些豆乾去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