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塊。”
“這是今天一早賣豆乾賺的,扣掉買豆子的五塊錢本錢,淨利潤三十五。”
她抬頭看向張翠花,眼神冰冷。
“媽,你剛才說誰是爛貨?”
張翠花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胯下的馬紮被踢翻在地,發出哐噹一聲響。
她死死盯著桌上那疊大團結,乾癟的喉嚨上下滑動,發出一聲響亮的吞嚥聲。
四十塊錢!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來塊的年代,這簡直是一筆鉅款。
“這……這真是賣那些爛豆子賺的?”
張翠花的聲音在顫抖,她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兩步,乾枯的手指顫巍巍地伸向石桌,眼裡滿是貪婪。
“啪!”
許意反手一巴掌拍在錢堆上,直接隔斷了張翠花的視線。
“豆子是我自己洗的,滷料是我自己配的,這錢,跟許家沒關係。”
“你這死丫頭說啥胡話!”
張翠花被這一拍驚醒了,嗓門瞬間拔高,老臉上的褶子都興奮得舒展開了。
“你是我生的,這錢進了許家的院子,那就是許家的!你個當閨女的,拿著這麼多錢不安全,趕緊給媽,媽替你攢著當嫁妝!”
她說著就要上來搶,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許意冷笑一聲,右手猛地往腰間一摸。
“錚——”
那把軍用匕首被她反手拔出,鋒利的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她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將匕首狠狠扎進石桌的縫隙裡。
刀身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低鳴。
張翠花嚇得猛地收回手,臉色煞白,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坐在地。
“想要錢?”
許意盯著張翠花,語速很慢,卻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狠勁。
“奶奶的臉還沒消腫,你也想試試開水的滋味,還是想試試這把刀夠不夠快?”
林婉站在一旁,手裡的梳子咔吧一聲斷成了兩截。
她死死咬著下唇,心裡嫉妒得發狂。
這賤人到底從哪弄來的秘方?那堆發了黴的爛豆子,怎麼可能賣出這麼多錢!
“姐,你別衝動。”
林婉深吸一口氣,強撐起一副笑臉,往前走了兩步。
“媽也是怕你年紀小,拿這麼多錢在身上招人眼。你看,村裡這麼多人看著呢,萬一誰起了壞心思……”
“起了壞心思的人,不就站在我面前嗎?”
許意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眼神在林婉和張翠花臉上掃過。
她收起錢,動作利落地塞回挎包,反手將匕首插回皮套。
“這生意我會繼續做,但誰要是再敢打錢的主意,或者想偷我的方子,許老太就是榜樣。”
許意背起挎包,頭也不回地走向西屋。
推開房門前,她停下腳步,側過臉掃了一眼院牆外面。
那裡影影綽綽趴著幾個看熱鬧的村民,一雙雙眼睛裡全是對那疊大團結的垂涎。
在這個貧瘠的小山村,四十塊錢能讓最老實的人變成瘋子。
許意關上門,落下門閂。
屋子裡光線昏暗,她坐在床沿上,手心微微冒汗。
剛才的威懾只是暫時的。
張翠花這種吸血鬼不會死心,許老太被燙了臉只會更恨她。更麻煩的是村裡那些眼紅的村民,一旦他們意識到賣豆乾是條財路,各種下三濫的手段都會使出來。
她一個單身姑娘,守不住這份家業。
許意從空間裡取出一瓶礦泉水,仰頭喝了大半瓶,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讓她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需要一個合夥人。
一個武力值爆表、名聲在外、能讓這群牛鬼蛇神不敢靠近的門神。
腦海裡浮現出陸徵那張冷峻的臉。
那個男人,雖然成分不好,被村裡人排擠,但他那身當過偵察連長的殺氣,是最好的護身符。
更何況,陸徵現在缺錢,缺一個翻身的機會。
許意站起身,從挎包裡數出五塊錢,又從空間裡取出一包還沒拆封的特級茉莉花茶。
這種茶葉在這個年代是絕對的稀罕貨,只有縣裡的老幹部才喝得上。
她把茶葉裝進一個乾淨的牛皮紙袋裡,又帶上了那把軍用匕首。
陸家的小院在村子最西頭,靠近後山,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草地裡。
土牆塌了大半,院門只是兩塊破木板虛掩著。
許意走近時,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沉重而有節奏的劈柴聲。
“咚!咚!”
每一聲都沉悶有力。
許意推開木板門,一眼就看到了陸徵。
他正光著膀子,手裡拎著一把沉重的長柄斧頭。
陽光照在他古銅色的脊背上,汗水順著隆起的肌肉滑落。隨著他揮動斧頭的動作,背部的肌肉緊繃,十分有力。
陸徵聽見動靜,動作沒停。
斧頭劈下一根粗壯的松木,將其一分為二。
他這才緩緩轉過身,隨手抓起搭在肩膀上的破毛巾擦了擦臉。
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許意。
“有事?”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
許意沒被他的氣勢嚇住。
她徑直走到陸徵面前,把手裡的牛皮紙袋和那五塊錢遞了過去。
“陸同志,我想跟你談筆買賣。”
陸徵沒接錢,也沒看茶葉。
他把斧頭往地上一戳,雙手撐在斧柄上,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
“我一個成分不好的破落戶,能跟你談甚麼買賣?”
許意直視他的眼睛,神色坦然。
“就憑你能一個人在後山放倒三個流氓,就憑這村裡沒人敢在你家門口大聲說話。”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認真。
“我要搞豆製品加工,缺個看場子的,也缺個送貨的。利潤三七開,我七你三。另外,我還能幫你打聽轉業手續的事。”
陸徵的眼神變了變。
他盯著許意看了足足半分鐘,似乎想看透這個女人。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陸徵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些許危險的意味。
“知道。”
許意從挎包裡掏出那把軍用匕首,遞到他面前。
“這是你上次給我的,現在,我把它還給你,順便想問問……”
“陸同志,我們要不要結個婚?”
院子裡瞬間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陸徵撐著斧頭的手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著許意,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緒——那是極度的震驚。
許意站在陽光下,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清亮而堅定。
她知道,這第一步棋,她走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