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鎮27
【其實還差一點……】
她的靈魂強度已經能夠與新生的神明匹敵，但□□還是脆弱的人類。
還需要更多力量。
郝蕁手一揮，身上多了件黑色的兜帽。
“沒關係，我相信他們。”
說著，她就將毛球拋進了星河中：“去吧，真實之眼！”
那是毛球真正的名字。
只有在生與死的邊緣，清醒與瘋狂的交界，它才會被真正喚醒。
然後，觸碰到真正的真實。
……
“叮咚，1層到了。”
冰冷的電梯門緩緩開啟，身披兜帽看不清身影的女人哼著歌走進電梯。
——像是沒有看見空中吊著的人影。
“咚、咚。”
吊著的那人是個年輕女人，她的頭顱被卡在天花板上，長長的捲髮像是瀑布一般灑在肩上，她的腳上只穿著一隻尖頭高跟鞋，鞋尖正不斷擊打著來人的兜帽。
“咚、咚。”
女鬼有點奇怪，她費力調整了一下姿勢，看向下方。
這新人怎麼沒反應？
混沌的大腦讓她無法仔細思考，只能加大了力度。
“咚、咚！”
那人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摘下了她的高跟鞋。
女鬼：？
電梯內的燈光突然變冷，開始閃爍，血腥味瀰漫開來。
地面上突然多了許多張列印紙。
紙上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她正對著印表機甜甜的笑。
郝蕁撿起那張紙，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眼睛。
忽然，燈光暗下，髮絲順著兜帽滑入她的脖子，再次亮起時，紙上的女人突然貼近鏡頭，面無表情。
燈光再次按下，亮起時，紙上的女人忽然面目猙獰，她的頭髮被捲入印表機，血肉橫飛，只剩下了半張臉。
郝蕁實在看不下去，放下了紙。
她拽了拽女鬼的腳踝：“好啦，別這麼兢兢業業嚇人了，我找你有事。”
女鬼：？
這新人是不是瘋了？
也不打聽打聽，她小喬在這片兒——
“喬明悅。”
小喬：！
這誰啊！怎麼會知道她大名！
電梯內沉默了將近半分鐘，一直到電梯的機械音響起：
【叮咚，27層到了。】
眼看著這人沒有出去的意思，小喬才小心跳下：“你、你誰啊？”
郝蕁稍稍抬起兜帽：“不認識我嗎？”
有點眼熟，不確定，再看看。
小喬繞著她打量了好幾圈，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可即便想不起這張臉，她也依然生出一種想要親近的衝動。
她抬著下巴：“你、你找我有甚麼事？”
郝蕁沉默片刻，然後伸出手，遞出了一枚銀色寶石。
“這是甚麼？”
“是你的任務。”郝蕁踢了踢那隻尖頭高跟，“以後別穿這鞋了，不累嗎？”
小喬納悶，甚麼任務？
這人到底是誰啊，遊戲管理員嗎？
她抬頭想問，卻發現這人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離開，只留下了一雙漂亮又好穿的女士小皮鞋。
列印紙上還留了一句話：“去總公司吧，鑰匙在那裡。”
……
彌賽亞剛剛在副本里摸了一會兒魚，作為推動遊戲程序的管理員之一，她並不是很想坑害這些無辜玩家，奈何這跟她的kpi有關，如果不想被洗去記憶丟進遊戲裡當npc，就只能聽從神明的話。
她剛剛在她的一百平古典歐風大床上翻了個身，突然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
這個神秘的兜帽人站在床邊，一言不發。
彌賽亞：“……甚麼東西？”
那人掀起兜帽，露出了一張她格外熟悉的臉。
“郝——”
“噓！”
郝蕁連忙打斷她，可不能被神明發現。
她遞出那隻黑色的莫雷塔面具，面具後面鑲嵌的，是一顆銀色寶石。
“幫我個忙。”
彌賽亞接過面具，作為管理員，她清楚知道這是甚麼，A級副本【W夫人的舞會】，這是那副本BOSS的所有物。
怎麼會在她這兒？
但她甚麼都沒問，只愉悅地挑起眉頭：“一定要做？”
“一定要做。”
“有用？”
“或許有用。”
彌賽亞乾脆地翻過面具，按在自己臉上。
“行，幹了！”
……
迷霧大廳。
郝蕁披著兜帽坐在大廳角落，大廳來來去去，沒有人發現這裡忽然多了一個人。
十三或許發現了，又或許沒發現。
她沒有過來打招呼，只是桌上多了一杯無人喝的紅色酒液。
找到了。
戴著面具的男人急匆匆從副本出口走出，他身形瘦削，整個人透著一股陰鬱的詭異氣息。
面具的邊角處，隱約能看見他的眉眼處有一道陳年疤痕。
郝蕁將銀色寶石交給毛球：“到你了。”
【收到！】
毛球飛快竄到預言家耳側，一團根莖虛影冒出，虛虛跟毛球打了個招呼。
不知道兩個神使之間是如何交流的，總之，等毛球回來時，那枚銀色寶石已經被它送了出去。
而預言家……也將在這一次的副本獎勵中，獲得這枚銀色寶石。
親眼看見預言家吞下這枚寶石後，郝蕁彎了彎唇角：“走，該去報仇了。”
她輕輕打了個響指，這條世界線的時間忽然靜止。
接著，時間像是卡機了一般頓了片刻，然後瞬間快進，到了她進入迷霧遊戲的那一天。
天上的月亮圓得有些不正常，隨著她腳步走過，驚起一群烏鴉。
撲稜稜的翅膀聲掩蓋住了一切罪惡。
她親眼看見那個年輕的自己被預言家按倒在地，那人舉起匕首，重重向她揮下——
“噗呲。”
利器進入血肉的聲音。
不久前還看見的那團根莖已經枯綠泛黃，無法控制的順著他的脖子攀緣向前，像是要勒住他。
那是他已經陷入瘋狂狀態的證明。
郝蕁抬腳朝他們走去，腳步聲驚醒了癲狂大笑的人。
預言家望見她的臉，神色忽然有些慌張和不可置信。
“你……你！”
他看向郝蕁，又看向自己刀下。
地上的年輕女孩眼神變得空洞，鮮血汩汩流著，很快，就變成了一灘血泊。
她確實是死了。
“沒關係，再…再殺一次……只要殺了你……就…就能——呃！！！”
他剛踉踉蹌蹌站起，忽然，眼前閃過甚麼。
下一秒，他的視線倏地一矮。
跟地上的郝蕁對上了視線。
甚麼……意思……？
“撲通。”
他望向聲音來源處，那是……他的身體？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頭被割了下來。
他死了。
郝蕁：“……所以你當時為甚麼要把他的頭往我懷裡塞？”
毛球嘿嘿一笑。
【我在提示你呀，這可是你自己殺的呢！】
當然，一想到還很稚嫩的她會被人頭嚇到就讓它開心這件事，它是絕對不會說的！
還剩最後兩顆，其中一顆被她悄悄塞到了小喬在地底監獄的房間裡，而最後一顆，她留給了自己。
郝蕁手指動了動，星河重新開始流動。
她有些貪戀地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和夥伴們的人生，然後，深吸一口氣：“接下來，該去找他們了。”
*
偌大的小鎮中，人們正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他們絲毫不知道，小鎮頭頂那被烏雲遮蔽的夜空中，正漂浮著一個人影。
郝蕁輕輕點了點腳尖，這座曾經如迷霧一般的小鎮此刻在她眼中格外清晰，她冷笑一聲。
難怪這座小鎮看著七拼八湊的，原來這本來就是由各個寂滅神明的身體拼湊而成。
他們剛進副本時住的那間旅館是祂的耳朵，仁愛中學是祂的眼睛，夏南尋他們所在的養老院是祂的嘴巴，顧佳人和莊學成去的殯儀館是祂的尾巴，饅頭廠和大劇院分別是他的胃和喉舌，而修道院——是祂的心臟。
她恍然回憶起自己進入時空罅隙前聽到的“撲通”聲，原來是祂甦醒的聲音。
【園長，再不走我們會被發現的！】
毛球焦急地催促。
郝蕁最後再看了一眼這即將醒來的新生神明，然後，毫不猶豫地撕開縫隙，重新回到了那片時空罅隙中。
她讓時間倒退回幾人進入【迷霧鎮】的第一天，借微風讓自己選擇了那朵弗蘭德斯之花做護身符，然後，她迅速回轉時間，去到了仁愛中學。
此刻，已經是二週目。
仁愛中學已經被提燈人徹底封鎖，郝蕁熟視無睹，輕鬆進到了學校中。
她在地底找到了新生神明的眼睛……和彭嘉樹的那枚護身符。
他們曾經以為這護身符是副本的保命道具，誰也沒有想到，這是神明給他們做的標記。
一個……怨念標記。
接觸越久，他們身上的汙染就會越嚴重。
聖水並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安慰劑，聖水遮蔽了他們的五感，讓他們以為自己好了，其實，只是神明的些許“善心”罷了。
郝蕁面無表情地捏碎那枚護身符。
“啊啊啊啊啊！”
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後，護身符應聲而碎，上頭那些斑斕閃爍的複眼也歸為沉寂。
地底的黑霧裡，郝蕁找到了正在與眼睛融合的彭嘉樹。
她只剩下了上半身，身體還維持著趴在顧佳人背上的姿勢，彷彿只是睡著了。
“彭嘉樹。”
郝蕁輕聲呼喚她：“彭嘉樹，你醒一醒，我需要你！”
彭嘉樹的眼皮微微動了動，她費力地睜開雙眼：“我的表……還沒做完……”
郝蕁：……
她進遊戲之前到底是幹嘛的？
郝蕁：“你再睡下去，很快就永遠都不需要做表了。”
彭嘉樹精神一震：“這怎麼行？！那群廢物懂甚麼表！”
她的記憶似乎也被祂影響，忘卻了大半，不過好在她的智力還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跟祂爭奪主導權？並且不能被神明發現？”
“對。”
彭嘉樹動了動手指，比了個“OK”的姿勢：“收到。”
郝蕁：“……你不再問問甚麼別的嗎？”
彭嘉樹皺起眉毛：“你還在這做甚麼？不快點去給其他人佈置任務，到時候拖我後腿怎麼辦？我還想活呢。”
郝蕁：……
她轉身就走，來到了鎮子角落裡的殯儀館。
莊學成還保留著自己的神志，他饒有興致地研究著這個吞噬自己的黑影。
忽然，他回過頭，望向這個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邊的同行玩家。
他收起表情，惋惜道：“怎麼來我這兒了？你們也失敗了嗎？”
還這麼年輕，唉……
郝蕁搖搖頭，簡單將計劃講給了他。
莊老師不愧是老師，瞬間就理解了自己要做甚麼，他和藹道：“你放手去做，失敗了也沒關係，我相信，即便我們這些先行者失敗了，後來人也會踩著我們的步子繼續推翻這些神明，霸權主義是沒有好結果的。”
他挽起袖子，拍了拍郝蕁的肩膀。
郝蕁笑笑，逆轉時間，來到了仁愛養老院。
這裡還沒有被封鎖，處於神明的監視下，郝蕁無法直接現身，只能藉著祂的吐息，在黑霧中與餘逸快速打了個照面。
“你願意……相信我嗎？”
餘逸的思維有些渙散，但他依然堅定點了點頭：“我願意。”
郝蕁抿了抿唇，艱難說出接下來的話：“那你願意——為我們犧牲嗎？”
院長的腳步聲已經接近，她只能快速回到罅隙中，只隱約聽見了餘逸的“願意”二字。
沒有來得及告訴他計劃，郝蕁看了一眼養老院，在真實之眼的作用下，這裡的秘密無處遁形。
思索片刻後，她來到了【日日夜夜，娛樂至死】副本，找到了霍普，拿回了那片曾經送給她，卻沒有用上的青鳥尾羽。
在二週目快要結束的瞬間，她將醫院的秘密和要他做的事寫在尾羽上，透過罅隙傳遞給了他。
剩下三人更是一等一的聰明人，她幾乎所有力氣都用來阻擋神明視線了，沒有費甚麼力氣跟他們溝通，大家便明白了所有。
只是，當她要合上時空裂縫時，夏南尋叫住了她。
他難得的露出了一個跟那張酷哥臉不符的笑，看起來甚至有些傻氣。
“——歡迎回來。”
郝蕁那顆被無數時空歲月淬鍊的心臟忽的一跳，她也忍不住笑了：“就這？”
她滿意地看見對方的臉上染上慌亂，合上了縫隙，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體中。
“滴答、滴答……”
是她血液的聲音。
她從黑暗中慢慢睜開眼，居高臨下地望著地上那些修女與神父。
新生的神明……慢慢眨了一下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