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鎮26
“你好啊……最後一條世界線的‘我’。”
郝蕁睜大眼睛,對面這人長著一張幾乎跟她一模一樣的臉,只是氣質要滄桑許多。
“你是其他世界線的‘我’?”她馬上反應過來,抓住重點,“最後一條世界線是甚麼意思?”
“郝蕁”將手中的光球向上一拋,這動作看得郝蕁眼皮一跳。
好眼熟。
“說起來有點複雜,你先看看它吧。”
她伸出手,將光球拋來,郝蕁伸手接住。
熟悉的大小,熟悉的手感。
光球上的微光慢慢消散,露出了……一顆黑色的眼球。
“毛球?!”
這不是她的神使嗎?
自從進入了這個副本,毛球就跟斷網了似的,再也沒有出現過。
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黑色的眼球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諂媚的眼神。
【嘿嘿……】
“嘿你個頭!”郝蕁十指用力,跟捏解壓玩具似的用力捏它。
毛球也只敢發出【哎喲哎喲】的叫聲,連句求饒都不敢說。
“郝蕁”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上翹著,眼中含著些許說不定道不明的情緒。
郝蕁深吸一口氣,試探道:“莫非,我進入這個遊戲,是你們倆做的局?”
“你可以這麼理解,但不是我和神使,而是‘我們’。”
郝蕁皺眉:“——我?”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要做的都是同一件事,不是嗎?”
郝蕁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她還沒有想好要如何面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自己,“郝蕁”也不以為意,她指了指腳下:“知道為甚麼【迷霧遊戲】的終點是這座迷霧鎮嗎?”
“因為,這裡是埋藏神明遺物的地方。”
郝蕁疑惑:“神明也會死亡?”
“當然。”
“郝蕁”自信一笑:“神明也有終點,有些是權柄自然消散,有些是被看不起的幼魚反咬一口……總之,這座小鎮的部分割槽域裡各自埋藏了神明的一部分。”
“那是神明真正的‘孩子’。”
她著重咬字了“孩子”兩個字,讓郝蕁瞬間想到了他們這些玩家的“神之子”身份。
“祂是孩子,那我們是甚麼?養子?”
“郝蕁”嗤笑:“養子?不,我們只是祂們為最愛的孩子準備的精美飼料而已。”
“你養過魚嗎?養魚的人一定會有自己最喜歡的那條魚,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為了自己最喜歡的那條魚,他們會往缸裡投放小魚和蝦米,來餵給自己最愛的那條魚。”
“有些講究的人,會親自養小魚和蝦米,把它們一點點喂大,餵給它們最乾淨的糧,讓它們在最乾淨的水裡成長……然後,等它們長到最肥美的時候,將它們餵給自己心愛的魚。”
郝蕁:“你的意思是——我們就是那些被精心養成的蝦米?”
“嗯。”
“郝蕁”繼續開口:“神明選中我們,將我們投放進【迷霧遊戲】中,為了嘉獎我們的努力,給予我們天賦技能和道具,讓我們染上神明的氣息。為了安撫我們,祂們又為我們冠名為‘神之子’……”
“只有最厲害的‘孩子’,才配餵給祂們真正的‘孩子’。”
她神情嘲諷,說話也不由變得陰陽怪氣:“神明們說,祂們喜歡最厲害的孩子,所以把我們放進鬥獸場,讓我們與天鬥、與人鬥,像鬥蛐蛐兒似的養著我們,如果我們死在了遊戲裡,就會成為遊戲的一份子,用來與還活著的玩家鬥,直到選出最厲害的孩子,進入最終場【迷霧鎮】。”
甚麼喜歡,都只是騙局罷了。
祂們只喜歡擁有真正“神名”的造物,人類這種低等物種,用來做飼料祂們都覺得委屈了那個真正的孩子。
祂們從未把人類放在眼裡。
郝蕁想到自己曾經見過的那個螞蟻窩,無論螞蟻多麼努力向上攀爬,最終也無法得到想要之物。
區區人類,如何能與神明爭鬥?
不對。
她忽然抬起頭:“如果迷霧鎮只有一個結局,大家註定死亡,那你又是怎麼回事?”
另一條世界線的自己能夠在神明眼皮子底下跨越時空,這是不是意味著,神明也不是全知全能?
又或者說,她已經找到了通往另一條結局的路線?
“郝蕁”笑眯眯的,不愧是我,每個世界都這麼聰明!
不過……
“我的那條世界線已經毀滅了,你現在看見的我,只是那條世界線因為意外,殘餘下來的一點灰燼而已。”
她簡單講述了自己的故事。
在她的世界線中,她在【迷霧遊戲】裡結識了很多人,曾經成立過一個不小的組織,除了夏南尋方柚柚和餘逸外,郝蕁認識的彌賽亞和小喬也是組織的一員,其他玩家來來去去,但最終進入迷霧鎮的,還是隻有七個人。
那是神明設定的入場數字。
那場遊戲裡,大家一個接一個的死去,最後只留下了她和夏南尋。
他們找到了神明為孩子誕生創造的祭壇,在祭壇上,他們終於得知了【迷霧遊戲】的真相。
人類幼小、脆弱,直接使用神力會讓他們的身體瞬間爆炸,只有透過神使和系統的改造才能緩慢拓寬容量。
但人類也有優點,他們的身體是最好的連結物。
無論是力量,還是記憶,甚至是神明專屬的權柄,都能透過他們的身體輸送給其他的神明。
神明無法直接干涉“孩子”的誕生,因此,他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藉由人類這具可以創造連結的身體,把神力餵養給新生的幼小神明。
郝蕁明白了,他們對於神明而言,雖然頂著“神之子”的名頭,但實際上只是個轉接線,短暫的容納祂們想要給真正孩子的力量,然後連著力量一起被真正的孩子吞噬,就是神明給予他們的命運。
“所以……你拒絕了這份命運?”
“郝蕁”嘆了口氣:“也算是個意外吧,神明在用我們當連結的時候,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本想著用我一個人掀翻這局棋,哪怕魂飛魄散也不錯,但我沒想到,我剛準備引爆這股力量,意外發生了。”
兩股神力交織,她只聽到給她傳輸力量的那位神明發出一聲抽氣聲,然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等她再次醒來時,自己的□□已經跟隨著世界線一併消亡,而靈魂碎片卻意外進入了這片時空罅隙中。
她無法接觸外界,只能在這裡窺探著其他的世界線。
每一條世界線的她都無法接受既定的命運,每一條世界線裡她都想反抗。
但都失敗了。
有時候,她能聽到一些神明的談話,這才知道,當時給她傳輸力量的神明M69,在那次意外中寂滅,權柄碎片從此散落。
而她,就是因為身上帶了一小片神明碎片,才得以倖存,進入了這片罅隙中。
她本以為自己就要這麼度過漫無止境的時光時,另一個意外發生了。
沒有時空權柄的神明無法再孕育出新的世界就是郝蕁這條世界線的名字,也是神明還活著時孕育出的最後一條世界線。
這條世界線中的夏南尋闖進了時空罅隙中,她看到他時才知道,屬於她的那條世界線裡,那個夏南尋也做了跟她一樣的舉動,神力混雜下,出現了意外。
他得到了回溯的一部分權柄,也正是因為這個權柄,才會在那場副本里出現bug。
然後,她有了一個新計劃。
“權柄碎片,你是不是就差一個就集齊了?”
郝蕁一怔:“你是說……這個?”
她伸出手,取出了那四枚銀色寶石。
【道具:▇▇碎片】
【品階:▇】
【描述:▇▇神明▇▇▇碎片,也是▇▇▇▇▇▇東西。】
“郝蕁”伸手拂過,寶石閃了閃,被模糊的字樣重新組合——
——【舊日神明的權柄碎片,也是你曾經遺忘的東西。】
“這是……”
她正要開口,卻發現對面的“郝蕁”坦然一笑,隨即身形黯淡。
不過眨眼間,就縮小成了一團微光,落入她的手中。
——那是最後一枚權柄碎片。
郝蕁滿臉驚愕,不是,你還沒說你的計劃是甚麼呢!
她低頭望向毛球:“……不站出來說些甚麼嗎?”
毛球眨巴了兩下眼睛。
【你馬上就知道了。】
它話音剛落,五枚權柄碎片就散發出點點星光。
寶石慢悠悠飛起,在空中做著奇怪的無規則運動,像是在寫些甚麼。
郝蕁:……
她發誓,在那堆奇怪字元中,她看見了S和B兩個字母。
忽然間,寶石越轉越快,一個看不清樣貌的黑影在寶石間折射出來。
只看了一眼,她便覺得眼睛刺痛!
鮮血從眼角流出,一時間,刺目的光芒猛地蓋過了那個黑影……籠罩住了她。
柔和,又不容拒絕。
下一刻,眩暈感瞬間充斥了她的身體。
每一個部位,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吶喊,這股彷彿無窮無盡的力量轉瞬間就將她撐滿撕裂。
龐大的記憶碎片和無數的情緒席捲,那是遠大於人腦容量的碎片數量,是……每一條世界線的她。
車禍、生病、被精神病砍、熬夜猝死、失足落水……
無數條世界線的無數種死法後頭,接的都是她被神明選中,進入了這個【迷霧遊戲】。
——神之子。
神明點名要的人類,誰敢留她到明天?
憤怒像是一隻猛獸在她心底橫衝直撞,她的身體被撕裂,靈魂卻得到了自由。
精神和大腦被使用到極致,她反倒冷靜了下來。
她向後捋了一把被汗水溼透的頭髮,露出了那張面無表情後變得格外冷淡的臉,眼珠漆黑,像是看不見底的深淵。
【你……你還好嗎?】
毛球小心翼翼地繞著她轉了一圈,被郝蕁重新捏住。
【咕嘰!】
郝蕁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響指落下,這片彷彿永遠也沒有盡頭的黑暗突然碎裂,露出了它真實的模樣。
這是一片沒有盡頭的星河,河流中流淌著各式各樣的畫面。
有她被方步步親手託孤的;也有她進入黑8陣營,又因理念不合與他敵對的;有她和夏南尋化敵為友,彼此有好感卻因顧忌遊戲而閉嘴不談,最後意外死去的;還有她第一次見到餘逸就是最後一面,這個年輕善良的學弟哭著說自己不想死的……
那都是不同世界線的他們。
“這就是……神明的力量。”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只要她想,她就能看到世界上所有人的過去與未來,每一條世界線都躲不過她的眼睛。
只要祂願意……甚至可以打破時空的壁壘,去觸碰他們。
——去改寫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