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鎮08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不知道!”顧佳人破罐子破摔,“但我現在命令你,不準再抓了,聽到沒有!”
彭嘉樹緊繃的神經難得有些放鬆,她冒著虛汗,露出了一絲笑意:“我又不是你甚麼人,為甚麼要聽你的命令?這也太霸道了,你是皇帝嗎?”
見她不再掙扎,顧佳人稍稍放鬆了些。
她示意郝蕁幫她摁住,自己上手去看彭嘉樹身上的傷。
小彭下手很重,指甲縫裡全是血。
除了傷口,她的面板看起來光滑無比,沒有甚麼需要撓的地方。
顧佳人和郝蕁對視一眼,兩人異口同聲道:“護身符。”
果然,那枚圓球樣式的護身符此刻幾乎變得漆黑,湊近看,甚至能看到上面有許許多多細小的孔洞在開合。
雞皮疙瘩瞬間起了滿身,郝蕁打了個冷顫:“這是甚麼?”
顧佳人面色難看,她將彭嘉樹扶起詢問:“甚麼時候開始的?”
彭嘉樹牙根緊咬,她幾乎要花費全部精力才能抵抗這股癢意。
“不…不清楚。”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被這兩人摁住了。
郝蕁心下一沉,這實在是個不好的訊息。
這意味著,那狐仙擁有能不知不覺改變他們精神的能力,就連護身符也無法完全阻擋。
更重要的是,他們根本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中的招。
彭嘉樹的呼吸聲逐漸變重,她喘著氣:“把我…呼……把我綁起來吧。”
顧佳人蹙眉:“你堅持一下,相信我,我會帶你離——”
“我相信你!”
彭嘉樹面上的面板神經質地抽動著,她拉扯著嘴角:“我相信你,可能你不相信,從見到你的第一面開始,我就很信任你,所以……把我綁起來吧。”
顧佳人眼眶通紅,看起來想吃人。
她狠狠閉上眼,等她再睜開時,整個人都褪去了那副大大咧咧不靠譜的模樣,氣勢驚人。
“好。”
郝蕁在每個人身上看了看,視線在餘逸腰間和夏南尋的頸後遊移不定。
餘逸:!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褲子,連連搖頭,可憐巴巴地看向夏南尋。
雖然彭嘉樹很可憐,可他的褲子也很重要啊!
夏南尋:……
他深吸一口氣:“拿我的吧。”
就等你這句話!
他話音還沒落下,郝蕁就起身走到他面前。
夏南尋穿的是件帶帽的灰色衛衣,帽帶質量很好,不太好取。
他彎下腰,郝蕁費勁地伸手去解,好半天才解下來。
直到她轉身離開,夏南尋才不自覺地揉了揉發熱的耳根。
好懸,差點憋死。
“你來吧。”郝蕁將帽帶遞過去。
顧佳人沉默地接過,給彭嘉樹的手腕固定好,繫了個很複雜的繩結,確保她不會輕易掙脫。
看見這一幕,莊學成嘆息一聲說:“哪怕是老天爺開的玩笑總也給該有個頭,我們儘快處理,或許就能儘早出去,來說說狐仙和飛飛吧。”
郝蕁望向方柚柚:“你怎麼看?”
就像彭嘉樹莫名其妙信任顧佳人一樣,她對方柚柚餘逸和夏南尋也有一種不知道哪裡來的熟悉感。
郝蕁心中有些猜測,但因為缺少證據,她從未提起過。
方柚柚陷入沉思:“這整件事都很奇怪……我覺得,狐仙並不想傷害我。”
如果黑狐想要帶走她,剛才大家昏迷的時間足夠她動手了,可她卻沒有。
只在她兜裡塞了那張讓她九點前離開的紙條,如果她真是BOSS,為甚麼要這麼做?
眾人討論了一番,沒有得出更多結論。
郝蕁:“等九點吧,我想,辛圖和狐仙反覆提到九點這個時間,說不定到時候學校會發生一些變化呢?”
郝蕁拿著個饅頭在書架間走動,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線索被不小心遺漏。
其他人也差不多,彭嘉樹的狀態實在算不上好,明明外表看不出任何問題,她的精神狀態卻肉眼可見的差。
剛才還有些掙扎動作,現在,已經幾乎陷入了深度昏迷。
顧佳人的臉色難看的可以,她走到彭嘉樹身邊,各種方法都用了卻依然無法喚醒她,她像是被魘住一般,嘴裡低聲喃喃著甚麼。
顧佳人叫住郝蕁:“你們幫我照看一下她。”
郝蕁皺眉:“你要去哪?”
顧佳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準備去一趟修道院。”
郝蕁:“你要去找他們要聖水?先不說他們會不會給,現在外面天都黑了,太危險了!”
“她等不了了!”
顧佳人打斷她。
她伸手掰開了彭嘉樹的眼皮,郝蕁頓時嚇了一跳,一股涼氣從她的天靈蓋直竄而下!
彭嘉樹的眼球上覆蓋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在燈光下泛著墨綠色的油亮光澤。
顧佳人:“我會盡快帶著聖水回來,無論他們給還是不給——”
“我去吧。”
莊學成走了過來,他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佝僂,但氣質極為挺拔,讓人幾乎要忘卻,這位年邁的老人已經七十歲了。
他拍了拍顧佳人的頭:“你忍心讓一個老人面對狐仙那麼兇的怪物嗎?去修道院這種好事還是讓我來吧。”
見顧佳人要搖頭拒絕,莊學成連忙按住她:“年輕人,想摸魚以後有的是時間可以摸,莊爺爺可是摸一次少一次了,這次啊,就讓給我吧?”
顧佳人語塞,論跟人吵架她從來沒輸過,可像莊學成這樣,用俏皮話語掩蓋好心的,她只覺得頭腦發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放心,別看我年紀大,以前可是校登山隊的,腿腳快得很呢!”他擔心地看了一眼彭嘉樹,“你好好照顧她,我馬上就回來啊。”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
郝蕁沉默地注視著他的背影,此刻,門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誰也不知道那濃重的霧氣中會發生甚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回來,是否……會一去不回。
這就是幕後黑手想要看到的嗎?
看他們在這處暗無天日的地方恐懼,看他們如何逃離這不知道有沒有盡頭的夢魘。
濃霧瀰漫,漸漸的,跟郝蕁在黑狐幻覺中看見的那樣,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這棟開在花海間的圖書館。
郝蕁盤腿坐在角落看書,輕巧的腳步聲響起,她抬起頭,只見餘逸偷感很重地爬了過來,他小聲叫道:“蕁姐。”
“嗯?”
郝蕁手中突然被塞了一張紙片,她開啟一看,是個地址。
“這是甚麼?”
餘逸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我家地址。”
郝蕁:?
“我看過好多好多小說,知道咱們這是個甚麼情況,我估摸著……以我的腦子,應該活不過三章,但你不一樣!”他信誓旦旦,“不知道為啥,我一看你就覺得你肯定能行!”
“我仔細想過了!我應該就是你新手本里那個傻瓜倒黴蛋隊友,用來體現無限流副本的冷血無情和你的光輝形象的,所以……所以,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他笑得傻乎乎,一頭捲毛亂蓬蓬的,看起來像是隻大型犬。
郝蕁沒忍住,搓了搓他的狗頭:“少熬夜看小說,你看這都開始胡說八道了。”
“我沒有!”餘逸甩甩腦袋,“真的,我能感覺到!總之,總之……一會兒我會努力幫你,你出去後,能不能給我媽說,他兒子去當超級英雄了!他不是傻瓜,也不是孬種!”
郝蕁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她認真開口:“我們只認識了一天,我不知道你對我的信任是從哪來的,但如果你信任我——”
她彎起唇角:“穩住,我們能贏。”
她的笑格外具有感染力,餘逸也不由自主地嘿嘿笑了起來。
“話說,你們躲在那幹嘛?也要留遺言嗎?”郝蕁無語地看向暑假後,方柚柚和夏南尋正一左一右站在那。
跟個門神似的。
兩人對視了幾秒,方柚柚不想再浪費時間,率先走了過來。
倒是夏南尋,又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莫名其妙。
這人沉默寡言得厲害,臉上表情也不多,這讓她的長處無處發揮,實在有些拿不準他。
只是偶爾,這個人身上會有一種令她特別熟悉的感覺。
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們曾經見過一樣。
方柚柚一屁股坐下,開門見山:“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對。”
郝蕁:“那裡不對?”
方柚柚:“如果狐仙是壞的,為甚麼學校一直不處理?但如果狐仙是好的,那壞的是誰?”
學校。
郝蕁沒有說出來,但她知道,方柚柚也猜到了這一點。
她們都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因為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作為中間人的修道院……又起到了一個甚麼樣的作用?
修道院的聖水——還能相信嗎?
郝蕁突然開口:“你說,狐仙為甚麼只盯仁愛中學的學生?”
若說她喜歡未成年的話,那為甚麼不去盯初中,甚至小學,偏偏就要盯住這群已經初顯成人樣貌,心智卻還不成熟的半大孩子?
“傳聞不是說,狐仙一直生活在這……”方柚柚一開始還有些迷惑,說著說著,她忽然睜大雙眼,“或者另一種情況,不是狐仙非要選擇仁愛中學,而是她根本離不開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