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鎮07
又下雨了。
濃重的霧氣裡,已經看不出教學樓的模樣,這座花園彷彿是這片霧氣中唯一的建築。
隨著一道高亢的嗩吶聲響起,霧氣中緩緩走出了一支隊伍。
他們身穿著樣式古舊的衣服,每個人都帶著黑色的狐貍面具,為首之人手上抱著一疊東西,郝蕁探出身體,卻怎麼也看不清楚。
忽然,他們步伐一頓,齊齊看了過來。
“新娘找到了。”
一聲比嗩吶還要高亢的尖嘯打斷了樂聲,眾人紛紛伸出手指著她,聲音此起彼伏。
“找到了。”
“新娘,狐仙大人的新娘。”
“是她了嗎?是她。”
“狐仙的新娘……”
“找到你了!”
郝蕁猛地驚醒,她急促地喘息著,原來是睡著了。
怎麼回事?
那個少女呢?!
她環顧四周,夏南尋餘逸和方柚柚七零八落地倒在廁所門口。
郝蕁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推了推他們,沒有任何反應。
我靠,不會死了吧!
她臉色瞬白,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他們的手——熱的!
郝蕁鬆了口氣,但馬上,她的後頸就起了一身白毛汗,地面上,一個碩大的陰影籠罩住他們……毛茸茸的,長著兩隻尖耳朵!
她慢慢回過頭,窗外,巨大的黑毛紅眼狐貍安靜地站在那,整個腦袋滿滿當當塞住了整個窗框。
它咧開嘴,衝著郝蕁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
隨後整個腦袋都開始往裡擠,狐貍聲音非常尖細,它擠得整張狐臉都開始變形,彷彿被融化了似的,每個部位都不在該在的地方,郝蕁一開始沒聽清它在叫甚麼,聽清後她渾身汗毛一炸,立刻就往門外衝。
對不住了家人!你們自求多福吧!
那道尖利的狐貍叫聲彷彿在喊著:“新娘,我的新娘!我終於——找到你了!”
“你認錯人了!”
郝蕁衝出廁所,卻跟一個身影迎頭撞上。
“姐姐?你醒啦?”穿校服的少女驚喜地揚起頭,“你們剛剛不知道怎麼回事,都睡著了……”
郝蕁一愣,她回過頭,那道巨大無比的狐貍黑影已經消失不見,沒有任何東西要闖進來的跡象。
郝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去哪了?”
少女有些無措:“我?我想去叫老師來——”
“是嗎……”郝蕁抬手將臉上的冷汗拭去,“那你的尾巴怎麼露出來了?”
“甚麼?!”
少女急忙伸手去摸,卻摸了個空。
她身形一僵,隨即警惕道:“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郝蕁:。
郝蕁無辜道:“這是我們人類中的一句俗語,你幾年級啦?也許明年就學到了。”
“哦,我是高一——”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感覺不對,惡狠狠齜牙,“你炸我?!”
少女的嘴巴越裂越大,眼尾硬生生上拉,頭越來越大,黑色毛髮順著頭髮往前延伸,直至完全包裹。
紅色的眼珠在黑色毛髮中亮起,她猛地張嘴,密密麻麻的尖銳獠牙發著森寒的光。
一股腥臭味伴隨著極其濃郁的花香如暴風一般襲來,吹得郝蕁站不穩,
她猛地後退,只聽“咔嚓”一聲——她踩到了甚麼柔軟又堅硬的物體。
夏南尋:……
夏南尋看向近在咫尺的人身狐頭,兩秒後,看向了己方隊友踩在自己手臂上的腳。
郝蕁沉默片刻,小心翼翼抬起了腳。
夏南尋舉起左手,小臂絲滑垂落,他眯眼看向罪魁禍首。
面色冷凝,殺氣四溢。
郝蕁立刻轉身,指向黑狐:“是她乾的!”
黑狐:……
到底誰才是反派啊!
“嗚哇——!!!”
尖利的狐貍叫猛然響起,不好,黑狐發怒了!
圖書館激烈地晃動起來,書籍倒落在地,牆皮開裂,有甚麼正在甦醒!
郝蕁:“快跑!”
她扭身抱起方柚柚,順手幫夏南尋把餘逸抗在肩上,兩人轉身就跑。
兩人快速穿梭在書架間,牆面一片片掉落,縫隙裡看去,那白色的似乎是……白骨?!
來不及細看,郝蕁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跑去。
……她甚麼時候能跑這麼快了?
腎上腺素有這麼強悍嗎?
這個想法在她的腦海一閃而過,忽然,她眼前的世界開始融化扭曲,一個沉悶的、彷彿隔了厚厚水面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醒了?怎麼回事?】
【沒關係,再加一層刻印。】
是從未聽過的語言,準確的說,這是不是語言都說不準,聽起來像是無數翅膀的扇動聲,又像是水聲、風聲……
接著,郝蕁聽見一道“骨碌碌” 的聲響,像是甚麼東西在地上滾動。
有點像……一枚骰子。
再然後,她的腦子跟被甚麼重重撞了一下,將她從水下撞出。
霎時間,周邊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
夏南尋:“你怎麼了?”
郝蕁還有些遲鈍:“……我怎麼了?”
夏南尋皺了皺眉,沒有再糾結:“走!”
兩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圖書館,郝蕁雙膝一軟,差點摔進來人懷裡。
顧佳人挑眉:“投懷送抱啊!”
她一下撐住對方,將方柚柚放了下來:“說說吧,咋回事?”
郝蕁喘著粗氣,回頭看去,圖書館好端端地立在那,甚麼黑狐甚麼坍塌甚麼白骨彷彿都是她的錯覺。
方柚柚和餘逸咳嗽了兩聲,悠悠轉醒。
郝蕁將剛才發生的事告訴大家,方柚柚愣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慢吞吞掏出了一張紙。
“狐仙給我的。”
那是一張警告信,字跡歪歪扭扭。
信的用詞很是兇惡,警告方柚柚一定要在九點前離開學校,否則後果自負。
最關鍵的是,這封信的落款是“辛圖”。
餘逸:“這是辛圖寫的,她沒死?!”
莊學成接過信,搖了搖頭:“這個字跡可不像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學生寫的。”
他家狗寫得都比這寫得好。
餘逸:“那這是陷阱?”
“不一定,”郝蕁看向顧佳人,“你們在廣播室找到甚麼線索了嗎?”
顧佳人:“壞訊息,‘仁愛之聲’被廢后,廣播室被校方領導改成檔案室了,好訊息,檔案室裡還留有一部分當年的電臺手寫稿,稿件很多,我們快速瀏覽了一下,找出了幾份可能有用的,這部分小彭做了整理,她來說吧。”
小彭點點頭,她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本,隨手抓了抓脖子:“‘仁愛之聲’作為面向學生的電臺,播報內容除了學校近期的安排以外,還會播一些學生愛聽的東西,其中就包括了迷霧鎮的各種怪談。”
郝蕁聽著聽著,視線不受控制地望向了她的脖子,那裡被抓撓了幾下,很快,便起了一片風團。
小彭:“這鎮子真是太鬼了,但凡人多一點的地方,就會產生鬼怪的傳言,養老院、工廠、醫院、火葬場……”
小彭簡單地講了講鎮子上流傳的怪談,說完,她似乎是覺得有些渴,用力吞嚥了幾下。
“在電臺停辦前的最後一週,電臺連續講了七天有關狐仙的怪談。”
方柚柚:“之前沒有說過嗎?”
顧佳人:“也說,但頻率不高,畢竟鎮子上這這麼大怪談,要雨露均霑嘛!”
“據說,在學校還沒建起來的時候,狐仙就一直沉睡在這裡,是學校的動工喚醒了祂,為了報復,祂每年都會在學校挑選喜歡的新娘,一開始,狐仙每年只會選一個新娘,但隨著狐仙膽子越來越大,新娘人數也越來越多,性別也從一開始的女生逐漸變成男女都有。”
郝蕁突然開口:“這個鎮子中,有人親眼見過狐仙嗎?”
莊學成:“我知道你在懷疑甚麼,不過,狐仙傳聞已久,也不乏有人親眼見過,有人說,狐仙看上自己的新娘後,會偷偷站在視窗看,清晨時,留下幾縷毛髮當做信物,還有人說,狐仙喜笑,善甜言蜜語,祂會哄騙新娘,將之帶到自己的巢xue中,諸如此類的傳言愈演愈烈,並且三年前,辛圖在電臺裡親口說——”
“——她看見了狐仙。”
郝蕁呼吸一滯。
顧佳人:“就是她突然開始連續播報狐仙傳聞的那天,她用親身經歷告誡同學,晚上放學不要亂跑,早早回家。”
電臺是她失蹤前半年停辦的,所以,她那時候就知道自己被選中了?
“有個事有點奇怪。”小彭又抓了抓自己的頸側,似乎覺得不過癮,手臂也被撓出了幾條血痕。
“前面幾天的時候,她都在說狐仙不好的傳聞,可停辦的那天,她在電臺裡沉默了很久,最後,突然幫狐仙說了一句話。”
“是甚麼?”
顧佳人:“不知道,事實上,這天的電臺幾乎都是辛圖臨時發揮的,跟她之前寫的稿子幾乎是兩模兩樣,這些資訊還是從同學們給電臺留的言裡看到的,這天之後,電臺就被學校要求關閉,校領導似乎還在學生群體裡下了禁言令,不讓他們討論這些——”
“不能再抓了!”
顧佳人一愣,只見郝蕁忽然衝上前來,一把抓住了小彭的手。
她這才發現,小彭的指甲已經劈成了兩半,她跟不知道疼似的,還在抓撓。
頸側的風團和抓痕密密麻麻,她心中頓時涼了半截。
顧佳人:“甚麼時候開始的?!”
“甚麼……開始?癢……”小彭眼神迷茫,手不自覺地還想去撓,“好癢…放開我……我好癢,癢!癢啊!!!”
郝蕁一下沒摁住,被小彭掙脫開來。
她用力地抓撓著自己每一寸裸露出來的面板,像是完全不知道痛似的,面不改色。
顧佳人一下將她按在地上,厲聲大喊:“彭嘉樹!”
被喊大名的小彭脖子一緊,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終於恢復了些許意識:“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顧佳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