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娛樂至死18（完）
小喬此刻脫下了她的那身監獄長制服，換上了舒適的運動服，整個人看起來與以往那種刻意塑造的小綠茶模樣截然不同。
她甚至還從霍普手裡搶走了郝蕁塞給她的星星糖果。
郝蕁嫌棄地瞥了她一眼，坐了下來。
“搶小孩東西，要不要臉啊！”
小喬把糖扔進嘴裡，也坐到了她旁邊：“NPC要臉做甚麼，又不能吃。”
她舔了舔糖果，狀似不經意般望著郝蕁出神的側臉。
甜的，真好。
郝蕁：“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了？”
她還記得，小喬曾經說過，未來再遇見她的時候，她或許會告訴她一些東西。
小喬眼珠子轉了轉：“哦！可以啊，這個世界的歷史想必你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就差那些世界外的客人了吧？”
“其實簡單來說，他們也是人類，只是他們是無尾城建城之初的投資方，大佬、金融巨鱷等等，我更喜歡叫他們——天龍人，他們認為人工智慧是最完美的進化方向，所以一直在拿無尾城的普通人做進化實驗，平時也都待在上頭。”
她指了指天空：“灰色的天空之上，就是他們的住所——”
“你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郝蕁打斷她。
這個世界的主線任務已經做完，離開通道也已經出現，她停留的時間很短暫。
小喬沉默片刻，發出一聲輕笑。
“那東西還在嗎？”
郝蕁微微挑眉，攤開手，展示了自己所擁有的所有銀色寶石。
這四顆寶石几乎佔據了她整個掌心，只再差一顆，就能將掌心填滿。
小喬眼睫微微顫動，她垂著眼，慢慢開口：“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故事很長、很長……”
郝蕁：“那你長話短說。”
小喬：……
你這個冷酷無情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新鮮空氣充斥著她的鼻腔，小喬冷靜下來：“我有一個朋友，她天生體弱多病，去醫院的頻率比她上學還勤，所有人都說她活不到長大。”
“而比這更不幸的是，她家裡也很窮，付不起如此高額的醫藥費，她的父母很努力，兩人輪流去打工，剩下的人就在醫院照顧她。”
“為了省錢，他們一天只吃一個饅頭，其餘時間就喝醫院的免費熱水，那個女孩心想，就這樣算了吧，世界上不幸的人已經很多了，總不能再多他們兩個。”
“於是，在有一次吐得死去活來的治療後，她決定悄悄離開。”
“可就是這樣的一次決定，她卻意外擁有了活下去的機會。”
郝蕁：“她進了迷霧遊戲？”
小喬點點頭，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神明選中了她，賜予了她‘神之子’的身份。”
“她是幸運的，可她也是不幸的，她的學上的斷斷續續，也幾乎沒有跟其他人正常相處過，她甚麼都不會，甚麼都不懂。”
“這樣的‘神之子’是不合格的，很快就會被遊戲淘汰。或許是求生欲吧，她無師自通學會了一套……”小喬想了想，繞在唇邊的詞語還是換了一個，“一套獨屬於弱者的求生技能，她依靠著各種男人，有時候也有女人，總之，靠著他們過了一次次遊戲。”
“她以為這就是這個遊戲的玩法，當然，也不可避免的被其餘人影響，變成了一個捧高踩低、見利忘義的小人……直到她被那些人毫不猶豫地放棄。”
“也對，誰會在意這樣一個人的死活呢？”
小喬抬起頭，對上了那雙安靜看她的雙眼。
她一時怔住，思緒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當時的場景。
當時也是這樣，她以為自己快死了，平靜而又絕望地準備迎接長眠，然後，對上了這樣一雙眼睛。
——不再試一下嗎？
——真不想活啦？那我走了。
那人好像只是隨口一問，她卻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衝動，拽住了她。
她拽住了光。
“她的運氣真的不錯，遇見了一個還算不錯的人，那個人帶著她加入了團隊，一點點幫她改掉那些為人詬病的壞習慣，她的正式隊友不算太多，但編外成員很多，很多人都是她的朋友，一群人在遊戲裡努力活著，就在她以為能一直這樣下去的時候，突然有一天，她死了。”
故事戛然而止。
郝蕁眨了眨眼：“然後呢？”
小喬：“然後？然後……她不知道怎麼回事，再次醒來時，迷霧遊戲似乎出現了錯誤，她成了遊戲裡的一個小角色，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漫長的時光裡，她想起來了一件事。”
小喬抬起頭，精準地拿起那枚她送給對方的銀色寶石。
“在那場‘錯誤’裡，那個人曾經來找過她，將這枚寶石交給她保管，並且說……”
“她會在‘未來’裡等她。”
郝蕁聽得有些出神，她聽出來了小喬話語中隱藏的含義，只是她還有些不可思議。
那個人……是她嗎？
可在她的記憶中，除了這兩場迷霧遊戲外，沒有出現過小喬的身影。
小喬將寶石扔回郝蕁懷中：“我不知道這東西是甚麼，只知道這石頭一共有五顆，最後一顆，被她藏在了終點。”
她暗示性地點了點那枚多面骰。
郝蕁皺了皺眉：“終點……”
她有預感，在這個SSS級副本里，她會得到關於一切的真相。
“時間到了。”小喬看向門外，出口的通道已經開始逐漸減小，“你的人要等不及了。”
門口，霍格正要邁進的腿堪堪頓住，一時間有些進退兩難。
郝蕁忽然開口：“跟我一起走嗎？”
雖然她還不太清楚具體發生了甚麼，但既然是自己曾經的隊友，那麼也總該跟自己一起離開。
她伸出手，衝小喬露出了一個笑。
那笑實在熟悉，小喬有些恍惚，幾秒後，她突然伸手揮開。
“不要。”
小喬拒絕道：“我都打這麼多年工了，好不容易翻身做主人，傻瓜才想回去繼續打工呢！”
她不甘心地承認，自己確實是個膽小鬼，哪怕在副本里作威作福，也還是跟當初那個在病床上怕死的小女孩沒甚麼區別。
她真的沒有勇氣，再一次站在神明對面。
郝蕁看出來她真的不想離開，也沒有勉強。
“好吧，那我走了。”
在她轉身的瞬間，小喬彷彿又看見了當時那個說“真不想活啦？那我走了。”的女孩，既沒有善良到一定要救她，也沒有冷漠到冷眼旁觀她的死亡。
很普通，在遊戲裡，卻普通的很不普通。
她的手不自覺地伸出，想要拽住，卻頓在半空。
她恍然醒來，這一次，她們已經不再是隊友了。
溼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下，落在霍普掌心，她好奇道：“你也能量液洩露了嗎？”
小喬低下頭，望著地上的液體痕跡出神。
“小喬！”
郝蕁的聲音忽然響起，小喬猛地抬起頭。
郝蕁用力朝她揮了揮手：“‘未來’見！”
小喬的嘴唇輕輕顫抖，囁嚅了幾下：“……好！”
對方的身影與通關通道一同消散，小喬忍不住望向天空。
她不知道對方究竟要做甚麼，但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誰能祈求的話，求求你，讓她的計劃成功吧。
她想……再一次見到她。
*
回來後，郝蕁睡了很長很長的一個覺，她似乎夢到了很多人，又似乎甚麼都沒夢到。
醒來後，她在床上坐了很久，才總算回過神。
洗漱時，她望向地上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模糊起來的影子，用力踩了一腳：“出來。”
影子不自然地扭了扭，然後分出了一小節，像是樹杈似的指了指門外，餘逸正在那招待他的大學同學們，顯然不是甚麼談話的好地方。
行吧。
郝蕁打理好自己，從桌上順走了不知道誰買的早飯，溜溜達達地朝小樹林走去。
嗯？神使呢？
她疑惑地轉了幾圈，才在古堡外找到它。
它和它的小機器人外殼正躺在那曬太陽，甚至還用毯子搭了一個窩。
毛球舒坦地躺著，一臺手機漂浮在它面前，激烈的遊戲音效不斷從手機裡冒出，還伴隨著人類的祖安國罵。
神使神使聚精會神地玩著，時不時也開麥罵一句，然後被隊友瘋狂辱罵人機，氣得它直接掛機開始全網搜尋罵人預錄。
就連她來了對方也沒有發現。
郝蕁：……
完了，這勞什子神使廢了。
她沒有打擾它，自從她發現自己真正的仇人是神明後，就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它。
郝蕁悄悄地來，又悄悄地離開。
她離開後，漂浮的遊戲機慢慢落下，神使眼神複雜，冰冷的機械音突兀響起： 【她已經發現了，你準備好了嗎？】
沒有人回答，但它卻好像聽見了誰的回答，沉默片刻後，它輕輕開口：
【我知道，我會幫你的。】
【別忘了你的承諾。】
……
郝蕁找了個遠離人煙的湖邊坐下，隨手撿起地上的石子扔出，石子飛一般滑過湖面，蕩起三個水漂。
一個身影靜悄悄出現，她沒有回頭，只是冷哼了一聲。
霍格有些掙扎，這跟他之前的計劃完全不一樣。
他本來都打算好了，只要對方一直沒發現，他就會一直藏在她的陰影中保護她，只要護送到最終副本，她就自然而然會明白髮生了甚麼。
可他沒想到，郝蕁竟然如此敏銳。
霍格有些挫敗地蹲在她身邊，郝蕁瞥了一眼，有點像是隻垂頭喪氣的捷克狼犬。
她忍住想要rua一下的衝動，板著臉不說話。
片刻後，霍格開了口。
“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