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娛樂至死17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後腦的劇痛侵襲她的每一根神經。
郝蕁的視線有些渙散，有甚麼粘稠又冰涼的東西在她腳下匯聚，順著她的腳踝攀援而上。
一個彷彿從遙遠地獄裡傳來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閉上眼睛，放鬆。”
聲音裡夾雜著斷斷續續的雜音，刺得她心中一緊。
“不行！”
她有種預感，這傢伙想要故技重施！
霍格聲音一頓，他沒有料到她竟然這麼敏銳。
“呃！”
腦後猛地劇痛襲來。
“不行？”
Sir猛地用力，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郝蕁感覺自己的腦漿正在往外流。
意識到這一點，她的理智值迅速下滑。
霍格輕輕嘆了口氣，那股陰涼的感覺順著她的腰包裹住她的四肢。
郝蕁急了：“我說，不行！”
但對方的聲音再也沒有響起。
“倒計時，10秒。”
“9”
“8”
……
“怎麼回事？！Sir你說句話呀！”
“不會真的要自爆吧？！還不快點解除？！我們可是高貴的SSVIP！”
這些高貴到連話都懶得跟普通員工講的客人們此刻擠在一起，他們想要從電梯逃離，卻因為沒有人願意乘下一趟而擠在門口，甚至大打出手。
“5”
“4”
就在“4”出口的瞬間，郝蕁反手握住Sir的木倉口，她沒有逃離，反而是用力向後一撞，硬生生撞上了Sir的頭部面板，撞出一片雪花。
感受到爬到脖子的冰涼停下，她翻身狠狠踹向Sir。
對方猝不及防，被踹了個趔趄。
剛剛那一撞影響了郝蕁的視神經，她此刻眼花繚亂，就連剛剛那一腳都是靠著推測幸運踹上，霍格的聲音忽然出現在她身前。
郝蕁腰間一緊，就感覺自己騰空了起來。
“3”
霍格抱著她快速向下躍去，郝蕁拽緊他的衣領：“來不及了！”
手翻開，弗蘭德斯之木倉躍然手中。
她本來不打算使用這招，但現在，恐怕只能賭上一賭了！
“砰砰砰砰砰！”
她飛快朝後方射擊，一秒內，理智值幾乎要降到冰點！
“2”
不行，還差一點！
可就在這時，所有機器人忽然“啪嗒”倒地，沒了動靜。
郝蕁動作一頓，她看不清發生了甚麼，開口問道：“怎麼了？”
霍格腳步沒停，他順著長長的走廊急速賓士，身後追著他們的腳步聲卻不由自主停了下來。
Sir：“哈哈……我還以為你們真的大義凜然，原來也不過如此。”
世界上怎麼會真的存在捨己為人的人呢？還是一群跟自己不相干的人。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血跡，手指輕輕一揮：“釋出通緝令，殺了他們——”
“1”
Sir動作僵住，這不可能！
可下一秒，緊張的“滴滴”聲陡然響起。
霍格：“抱緊我！”
“轟！！！”
巨大的爆炸聲伴隨著破裂聲劃破整片天空，火焰、扭曲的雲朵、和刺破耳膜的轟鳴聲直上雲霄。
炫目的熱浪中，一輛普普通通的觀光車穿破煙霧直直飛出。
“哇！！！”
餘逸眼睛亮的好像八百瓦的燈泡，這可是賽博飛車！
“哐當！”
又是一聲巨響，他們精準地接住了要接住的人。
霍格這具身體有些瘦削，無法完全擋住郝蕁，他快速翻身而起，檢查對方的生命狀態。
幸好，雖然殘血，但還算活著。
郝蕁四肢攤開躺在車頂，咳嗽了兩聲。
“……頭好痛。”
物理疼痛和精神疼痛一併湧上，她慘白著臉，近乎暈厥。
“……消失了？”
“公司……就這麼沒了？”
“還有那些監控……”
車廂內，曾經的犯人們怔怔看向那朵幾近佔據了三分之一城市的蘑菇雲，他們……自由了？
沃德的主機隨著公司消亡，他們身上所有的網路設施都失去了效果，無尾城遍佈的AI光幕一個個消散，只剩下了霓虹燈還在閃爍。
好安靜。
沒有人工智慧在不斷提醒他們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也沒有直播系統和彈幕，就連米修斯的電腦此刻也是一片黑屏。
世界彷彿一瞬間陷入了寂靜。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歡呼，他們歡笑著，將郝蕁和霍格迎了下來。
郝蕁喘著氣，被嚇壞了的餘逸拼命灌藥，硬生生將生命又續了一波。
“好了好了，我好了！”
她甩開藥，摸了摸雖然癒合但禿了一塊的扁腦殼。
方柚柚好奇道：“原來禿了是這樣的。”
好醜。
她長大以後要好好保護頭髮，可千萬不能跟園長一樣，方柚柚暗下決心。
觀光車緩緩落地，他們向城外開去。
那道爆炸影響了許多建築，無尾城還倖存的人滿臉茫然地從屋中走了出來。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呆滯地看著化作灰燼的公司大樓。
哪怕是郝蕁他們開著車過去，他們也只是愣愣地望著，像是在目送他們離開。
“迷霧在消散！”
餘逸眼尖，他興奮地指著遠處叫道。
郝蕁抬眼望去，那濃重到足以遮擋一座古城的迷霧正在漸漸散開。
天，裂開了。
無畏城的民眾們驚訝地走出房門。
“那是甚麼？”
有孩子在問，她的祖輩滿臉茫然，然後，眼眶逐漸泛紅，他喃喃道：“那是天空……”
那是屬於無畏城的，自由的天空。
他們的神回來了。
那天空不算好看，在無止境的科技發展下，天空早已不再是傳說中的模樣，灰撲撲的，看不出雲朵的痕跡。
但那是真正的天空。
天上飄起了雨絲，大家吵吵鬧鬧地下了車，躲進了無畏城裡。
郝蕁環顧四周，皺起了眉：“霍普呢？”
而且，爆炸的那個停頓是怎麼回事？
方柚柚一愣，回身望向觀光公交車，兩人找了半天才在車子的陰影處找到她。
人類女孩模樣的機器人抱著膝蓋縮成小小一團，身上灰撲撲的，到處都是裸露在外的老舊零件。
霍普呆呆地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就連郝蕁坐到她身邊，她也沒有反應。
郝蕁摸了摸自己禿禿的後腦，開始享受難得的休息時光。
這時候她才開始有功夫後怕，雖然她預料到了Plan A可能會失敗，還特意設定了Plan B和C以防萬一，霍普作為沒有生命體徵的、唯一一個沒有安裝自爆程序的機器人，去開啟這最後的自爆程序就是她的Plan B。
一旦米修斯失敗，霍普就會趁著其他人注意力都在米修斯和她身上，潛入主機點燃普羅米修斯之火。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Sir反應那麼快，而沃德也比她想象的要高明，明明只差一步她就能逃之夭夭……
“他關機了。”霍普忽然扭過頭，眼神罕見的透著些許茫然。
然後，她嘴唇不自覺地抖了抖：“不……他死了。”
“誰——”話剛出口郝蕁就閉上了嘴。
能把關機和死亡聯絡在一起的，只有一個人，世界上的第一位人工智慧——斯塔特。
霍普眨了眨眼，一滴冰冰涼涼的液體從她的眼角滑下。
“我的能量泵洩露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為甚麼洩露會從眼睛冒出呢？
是……她的程序出錯了嗎？
郝蕁一時語塞，幾秒後，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眼角，聲音輕柔道：“那不是能量液，是屬於‘生靈’的……眼淚。”
霍普：“我……我不該，我是、我是失敗品，不應該有眼淚，我……”
她有些語無倫次，郝蕁伸出雙臂抱住她：“斯塔特說錯了，你不是失敗品，你是一臺真正的人工智慧。”
——是他真正的繼承者。
郝蕁沒有哄騙她，在抱住她的瞬間，她清晰地聽見了一聲來自霍普胸膛的“撲通”聲。
廢棄的舊零件裡，長出了一顆真正的“心”。
霍普啞然，許久，她不知所措道：“可是，我的程序現在很混亂，有很多奇怪的矛盾資料攪在一起，讓我很難受……”
郝蕁失笑道：“那是正常的，人類的情緒就是這麼矛盾又多變，沒有一刻不在‘難受’。”
一片青色羽毛飄飄蕩蕩從遠方飄來，被郝蕁伸手接住。
那是她從地下監獄離開前，留給斯塔特的青羽。
——“我要離開了。”
斯塔特的聲音從羽毛裡突兀響起，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樣，冷冰冰的，仔細聽卻又帶著點獨屬於機械生靈的笑意。
——“在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離開的時間到了。”
——“不會再有人能像你一樣，集結無尾城犯人、獄警、執法隊、天外來客、無畏城城民，以及我和霍普，集結這麼多人的力量來反抗公司了。”
——“所以，我會用所有的能量來幫助你們，五秒的‘時間暫停’，很厲害吧？我早就說過，這個世界沒有神，因為，我才是唯一的神！”
郝蕁：……都說了不要看那種上世紀的爛梗啊！
——“不用想念我，我在地底已經度過了太久太久的時光，久到足夠我推演未來的所有可能性，能在離開前看見嶄新道路的曙光，已經足夠了。”
——“我看見你給她起了新名字，霍普……雖然無聊，但也算是個好名字，以後，就讓霍普代替我，見證那0。00……1的未來吧。”
——“謝謝你，讓我看見了有生以來最美麗的一次煙花。”
——“再見，霍普。”
——“再見，天外來客。”
隨著斯塔特聲音的消散，青色羽毛也在空中飄揚而去，一枚只有指節大小的晶片落在霍普掌心。
晶片的樣子很奇怪，有點像……一顆心。
“……是斯塔特的原始碼晶片，”霍普扭頭看向郝蕁，沉默了幾秒，“我會好好儲存的。”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將這枚晶片塞進了胸口。
“我們的約定完成了，跟我來。”
一人一人工智慧跑到了無畏城城民祈禱的地方，只是此刻，他們都在外面慶祝。
霍普在那座魔方雕像上按了按，幾秒後，魔方裂開，露出了一顆骰子。
“這骰子……”
怎麼長得跟斯塔特手裡那枚一模一樣？
“給。”
霍普將骰子遞給她，拿到手的瞬間，郝蕁就明白了那是甚麼，這竟然是一枚SSS級特殊副本的鑰匙。
不等她細細研究，門口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小喬靠在門口，臉色很臭：“喲！這是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