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娛樂至死16
“情況怎麼樣？”
米修斯壓低聲音，攀在公司大樓的外牆上，像是個大型黑蜘蛛。
方柚柚：“所有人都被引到會場了，就現在！”
米修斯立即翻入，動作極其熟練地衝到秘密房間所在的走廊。
這層樓一個人也沒有，所有員工都被通知去了頂樓，準備迎接神明審判的開幕。
方柚柚：“Sir開始講話了。”
為了以防萬一，他們沒有入侵太多監控光球，只操控了少許幾個在外圍的光球，以便觀察情況。
投射出的光屏上，Sir站在臺上正在說著場面話。
餘逸聽得昏昏欲睡，誰能想到，到賽博世界竟然還有領導講話！
方柚柚快速掃過其他光屏，彙報道：“其餘人撤離完畢。”
“好。”
幾秒後，米修斯閃身進入秘密房間，這房間方柚柚和餘逸也曾意外闖入過，那裡是日日夜夜公司的監控室，日復一日地播放著他們副本里的影像。
但在米修斯眼中，那些都是公司的障眼法。
這裡其實藏著的，是公司最核心、埋藏最深的原始碼。
她快速找到位於角落位置的一面光屏，這面螢幕跟其他的不太一樣，看起來有些老派，無論是過粗的邊框還是不夠高畫質的畫面都能顯示出，它的年紀與眾不同。
米修斯沒有拖延，而是直直衝到螢幕前，直接入侵！
在她的眼中，這些資料流像是劃破次元般來到她的身邊，不是這裡……也不是這裡……
那後門她記得在……
找到了！
Enter！
餘逸：“咦？畫面怎麼卡了？”
“嗯？卡了嗎？”
方柚柚將視線轉回審判現場，Sir依然在說話，而園長則不著痕跡地開始撤退。
餘逸納悶：“可能是我看錯了……”
方柚柚：“準備開啟飛航模式，要去接人了。”
“哦！對！”餘逸扛起掃把，彎腰攥緊駕駛位。
米修斯極其專注地看著眼前的原始碼，這程式碼很是古早，但字裡行間都透露著熟悉感。
終於，她找到了那串啟動無尾城最高安全指令的程式碼。
【是否檢測到智械暴動？】
【Yes】
【現在，將為管理員手動開啟自爆程序。】
【執行物件是？】
下面出現了所有無畏城名下的智慧機械編號列表，米修斯一鍵全選。
【請確認執行物件是否為“無尾城全部智械”？】
【Yes】
【該行為極端危險，需輸入管理員安全金鑰。】
【請輸入——】
米修斯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照理說，她是不應該知道這串金鑰的，但……
她想到那個叫霍普的小孩留給她的話——“斯塔特曾經選中了你，所以，他留下的問題裡，一定寫著你的名字。”
猶豫幾秒後，她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輸入了自己的名字：
【Prometheus】
【金鑰確認成功，請再次確認是否執行“清除智械危機”行為。】
【確認後，將在三分鐘後開啟自爆程序。】
猜對了！
米修斯抹了把額頭的汗，她站起身準備撤離。
就在她要敲下一個【Yes】的瞬間，秘密房間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是執法隊！
與此同時，神明審判現場。
Sir終於結束了發言，只等他一聲令下，執法隊就會將所有罪人都押解上來。
他們會跪在那，像物品一樣展示著。
展示他們的過往，他們的罪行，他們在鬥獸場的表現……他們的一切。
然後，SSVIP們會舉起他們面前擺放著的標牌，來投票確認這些罪人是否值得被釋放，獲得他們恩賜的新人生。
不過他們不會想到，那些所謂的罪人，已經變成了被改頭換面的機器人。
這麼想著，郝蕁退到了會場門口，只要穿過門口守著的執法隊，她的計劃就算全部完成。
她腳步輕快，接下來，只要遠離公司等著看煙花——順便再審問一下腳底這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場副本就結束了！
一步、兩步、三步……
“砰！”
一聲木倉響，她腳步頓住。
就在她腳尖前方3厘米處，出現了一個足以穿破整層樓的彈孔。
“啪啪……”清脆的掌聲中，Sir的聲音在她腦後響起，“精彩。”
只一瞬間，她的腦袋、心臟、四肢上出現無數紅點。
她被鎖定了！
郝蕁慢慢舉起雙手，轉過了身。
“你是怎麼發現的？”
Sir的面部光屏上閃了閃，出現了一個帶著問號的emoji。
“你不怕死？”
郝蕁聳了聳肩：“怎麼好像總有人問我這個問題……我怕啊，怕得要死！不過你既然沒有立刻殺我，肯定想從我身上得到甚麼吧？”
emoji變成了有點古早的微笑符號，看起來有點陰陽怪氣。
“恭喜你，你猜對了。”
Sir點了點自己的面具，光屏閃爍了幾下，出現了一張陌生的男人的臉。
郝蕁心中有了底，她微不可察地移動視線，掃了眼周圍。
樓下，十幾個執法隊員正壓著米修斯上樓，米修斯面色沉靜，看不出她在想甚麼。
她跟郝蕁默默對視了一眼，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你們差一點就成功了，一點點，就差那麼一點點。”Sir走向米修斯，喟嘆似的發出了聲氣音，“我曾經很看好你，Metheus，你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基因造物。”
他伸出手指，劃過米修斯那雙極其美豔的眼睛。
“聰明、漂亮，最重要的是，你很懂無尾城的遊戲規則，我曾經想過，要讓你繼承你祖輩的‘遺產’。”
“呵。”米修斯冷笑，“甚麼遺產？你的狗鏈？”
她家學淵源，祖輩是締造日日夜夜公司核心資料庫的高精尖人才，可以說，整個無尾城現在使用的核心程式碼，幾乎都是她們家族撰寫的。
可那又如何？
她也只能每天帶著直播光球，想辦法博取那些不知道哪裡來的觀眾的喜愛，換取生存的資格罷了。
再漂亮光鮮，沒有自由，對公司來說，她也只是一條好用的狗。
就是不知道Sir有沒有想到，有一天，家生的狗也會咬人？
Sir搖了搖頭：“你不明白，對於文明世界而言，規則是必須存在的，沒有規則，人類與野獸有甚麼區別？”
郝蕁打斷他：“你說的是規則——還是階級？”
Sir：“這並不衝突，孩子，你太年輕了。”
他抬起右手，郝蕁和米修斯身上的光點瞬間少了許多，只剩下大腦和心臟的兩處。
“放輕鬆，”Sir往後靠去，秘書長帶著洛可可恰到好處地送上椅子，“不是想知道你們是怎麼暴露的嗎？”
“你們做得很好，精彩至極的程式碼技術，精湛的演技，操控人心的技術，以及默契的配合，只差一點就瞞過了我，只是有一點，你們錯了。”
郝蕁：“是甚麼？”
Sir：“人類的軀體太落後了，他們各自有著各自的慾望，慾望滋生背叛，我無法信任他們，自然，也不會對他們開放我關鍵房間的所有權。”
郝蕁恍然，所以說，當米修斯踏入隱藏房間的那一瞬間起，他就已經知道了。
難怪米修斯上次偷襲他也失敗了！
郝蕁：“你不信任我們，卻又想用我們？”
Sir有些驚訝地看向她：“你真的很聰明。”
郝蕁翻了個白眼，不然你在這嘰嘰歪歪的，連人設都換了，閒的沒事來當幼兒園老師嗎？
Sir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秘書長：“我的秘書長還缺一個繼承人，你願意嗎？”
“我……！”秘書長想說些甚麼，Sir轉過頭，她倏地閉嘴，細密的冷汗從額角滲出。
郝蕁冷眼看著這倆人的官司，片刻後，她慢慢開口：“我需要考慮一下。”
Sir用那冰冷的機械音詭異地笑了兩聲：“孩子，我不是在詢問你。”
神明審判場內慢慢傳出了騷動聲響，似乎是SSVIP們發現了不對。
Sir站起身，他的面孔在光屏上消失，重新變成了那個沒有表情的emoji。
“我的耐心很有限，三個數後，你們應該會給我一個答案。”
他說的是“應該”，但兩人身上重新亮起的紅點卻暴露了對方的無情。
“3。”
“等一下，”郝蕁皺起眉，“我至少得問一下待遇甚麼的吧？”
“2。”
郝蕁：……
靠！他才是真正的暴君！
她瞳孔快速閃動著，思考自己該如何行動。
“你不想知道那些犯人們去哪了嗎？客人們可是有些等不及了，我知道他們在哪！”
她左手慢慢背到身後死角，雙目緊盯住對方臉上的光屏。
倒計時戛然而止。
Sir的臉重新出現在了光屏上，不等郝蕁鬆口氣，他忽然眯起眼睛：“你很古怪，沃德。”
“Sir，我在。”
“1%機率為情緒緊張，沒話找話，13%機率為想要投誠，為自己博得更高的利益，86%的機率為……拖延時間。”
“Sir，小心原始碼。”
糟糕！
郝蕁瞳孔地震，斯塔特這個騙子！
還說沃德是甚麼青春版的他，是甚麼閹割版，這種能力也能叫閹割版？！！
她迅速抬腿踹向牆壁，藉著反作用力舉木倉就射。
射偏了！
紅點重新聚集在她的太陽xue。
她腳下的陰影開始凝滯，郝蕁腳步不停，毫不留情地轉身向Sir開木倉。
連發三木倉，除了一枚被面具反彈回來的子彈外，另外兩木倉都射中了！
可詭異的是，傷口沒有血跡！
他竟然全身上下都是義體！
Sir站起身，emoji露出了個生氣的表情，他抬起手，正要說話，審判場內卻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
SSVIP們沉重的腳步聲後，是無數臺形態各異的機器人！
掃地機器人、家庭機器人、護衛機器人……甚至還有藝人機器人！
他們的眼睛閃爍著紅光，張牙舞爪地衝了出來。
“警告！警告！智械發生暴動，三分鐘後將啟動自毀程序。”
“警告！警告！智械……”
沃德不斷地彙報著，SSVIP們和日日夜夜公司員工擠擠攘攘，手足無措。
郝蕁跟米修斯對視一眼，跑！
就在這時，她受傷的後腦忽然一涼。
黑洞洞的木倉口洩憤似的狠狠抵進她的傷口，郝蕁忍不住悶哼一聲。
鮮血緩緩流下，她眨了眨眼，將遮蔽視線的血液眨掉。
“你敢啟動它，就一定留有後手。”Sir趴在她耳邊，循循善誘，“我猜的對嗎？關閉它，否則——一起死。”